夜风刮着,林远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子冻得通红。他靠在一块发黑的石头后面喘气,左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皮肤发青发紫,摸上去硬邦邦的。
“这毒也太狠了。”他哆嗦着从包里拿出一串烤肉,想点火。火精一闪,刚冒火苗就灭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点着。
“你也要罢工?”他瞪着肩上的小火团,“我带着你是用来照明的,不是看戏的。”
火精缩成一点点,不动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寒气已经爬到了肩膀,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白雾。他咬破舌尖,脑子清醒了一下,右手紧紧抓住一个烟花筒——宵宫给他的“中吉”逃生信号弹,说是能炸出百米高的光,还能吓跑野兽。
“拼了!”他拔掉引信,抬手就要扔出去。
可就在火药点燃的一瞬间,一股冷气从心口炸开,整条左臂“咔”一声,像结了冰。他手一松,烟花筒掉在地上,冒着烟,却没飞起来。
“糟了。”他想去捡,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寒气顺着背往上爬,他还能眨眼,能呼吸,但身体动不了了。视线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雪。
“系统?有人吗?”他在心里喊,“这时候不出来提醒一下?好歹让我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任务啊!”
没人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那道红色的字还在飘着【快回城】,但已经快看不清了。
“算了。”他笑了笑,牙齿缝里都是霜,“我试了十年毒,什么药都喝过,结果死在一个冰块手里……传出去真丢人。”
话刚说完,他的脸也僵住了。
皮肤变白,结冰,一层厚厚的玄冰从脚底往上裹,小腿、腰、胸口,最后封住了整张脸。三秒钟不到,他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站在原地,连睫毛上都是冰珠。
风吹过,冰雕轻轻响了一声。
远处地面震动起来。
一根根冰刺从地下冒出,变成尖矛,对准冰雕。更多的冰缠上来,像绳子一样要拖走它。
这时——
天上划过一道金红色的光。
不是流星。
是一支箭。
箭身上缠着火药,尾羽是橙红色的兔子耳朵形状,飞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吹哨子。
嗖!
箭直接扎进冰雕中间。
没有爆炸。
但热度立刻传进去,冰里面噼啪作响,裂缝从箭头往外扩散。整个冰块开始发热,表面冒起白雾。
接着,箭尾“咔”一声弹开,一对小翅膀展开,轻轻扇动。热气上升,带着冰雕慢慢升空,越飞越高。
下面的冰矛射上来,够不着了。
夜空中,一个人影俯冲而下。
双马尾甩动,制服裙子被风吹得哗啦响,背上箭袋贴满兔兔伯爵的贴纸。
安柏驾着另一对小翅膀滑过来,拉满弓,盯着下面的冰雕。
“目标找到了!”她大叫,“烧起来!我的救援计划!”
她松手。
又一支火箭飞出,擦着第一支箭过去,在空中拐了个弯,钉在冰雕肩膀上。
“第二发,加热加强!”她咧嘴笑,“兔兔伯爵说,解冻要先暖肩膀!”
冰裂得更快了。
可就在这时,地面冲出几十根冰矛,朝空中射去,速度很快,明显想在落地前把人戳穿。
安柏眼神一紧,收起翅膀,猛地往下冲。
她在最高点跳下来,张开双臂,扑向冰雕。
“林远——接住!”她大吼,“燃烧吧!我的抱摔救援!”
她撞进冰边,抱住林远的位置。身上冒出橙红的火焰纹路,热浪滚滚,冰“滋滋”融化,出现一个人形坑。
两人带着碎冰一起往下掉。
下面屋顶“咔嚓”一声。
瓦片乱飞,木梁断裂,冰块和两个人砸穿屋顶,重重摔进屋里。
冲击掀起一圈火气,剩下的冰全化了。
尘土落下。
房梁断了,瓦片到处都是。
安柏趴在地上,肩膀蹭破了皮,身上的火纹慢慢消失。她喘着气抬头,看着怀里那张被冰封的脸。
“喂。”她拍林远的脸,发现冰已经裂了大半,“别装死,我可是冒着被罚的风险来救你的。”
林远没反应。
她又拍两下,干脆凑到耳边大喊:“林远!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供在兔兔伯爵前面当香炉!天天烧纸给你!”
林远的眼皮抖了抖。
呼——
一口白气从嘴里出来。
安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从箭袋里掏出一个通讯竹筒,拧开。
“总部,我是安柏。”她对着筒子说话,“人找到了,还有气,但中毒了,需要医生,地点——云家东南偏厅,就是屋顶没了的那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告诉宵宫,她的‘中吉’是哑炮,建议退货。”
说完,她把竹筒塞回去,看向林远。
他躺在碎木和瓦片中间,脸色苍白,左臂还是青紫色,但胸口有起伏,呼吸浅,还算稳。
安柏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单膝跪地,手按箭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外面风还在吹,没什么动静。
她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说你,被打飞的时候最帅。”她小声说,“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捡你?”
她伸手,把插在冰里的箭拔出来,看了看尾翼的小机关。
“风之翼第一次实战成功。”她自言自语,“回去可以跟凯亚说了,我在九州用蒙德科技救了个话多的男人。”
她把箭收好,再摸了摸林远的脉搏。
“你不醒,我就用兔兔蹦极绳把你吊起来摇。”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装晕躲事那一套。”
林远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话。
安柏凑近。
他声音很小:“……下次……能不能……别穿屋顶……”
安柏一拳砸在地上:“你还挑方式?!”
林远闭眼,不说话了,嘴角却抽了一下,像在笑。
安柏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铜牌有点烫。
她皱眉,碰了一下。
“奇怪……系统没报警,但有点不对劲。”她嘀咕,“是不是刚才的毒引起的?”
她抬头看外面的天,信号光没了,乌云压着。
“不管了。”她拍拍手,“人救回来了,剩下的事让胡桃他们处理。”
她坐回林远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等你醒了,记得请我吃烤串。”她说,“这次算加班费。”
林远没回应。
但她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肩上的火精又亮了。
小小的火苗,轻轻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