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米尼丝和忒洛茜丝在看见翼展超过百米的原初之龙高速靠近时在想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从监测卫星发出警报到整个特卫二被原初之龙吞噬，期间不过十几秒。
特米亚文明的结果在这之后也可以预见了。
即便强如坐拥17个恒星系的边星联盟，面对原初之龙，也仅仅只是苟活了两个地球年。
更何况特米亚这么一个连自身恒星系内的资源都没有完全开发的初级文明。
这个发展了几万个地球年才踏入星海的文明，在短短三个地球日后就被原初之龙完全覆灭。
宇宙中文明的覆灭，往往总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
深夜。
苏茉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她扭头看向窗外。南天门舰位于云层之上，能够清晰地看见夜空。
没有看见月亮，漆黑的夜空之中只有多如细沙的星星在微微闪烁着。
苏茉凝望着那些星星，偶尔会有一两颗星星突然变亮一点，然后消失。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正常来讲，在获得太阳神的力量之后她就不应该再会做梦，因为实际上她连睡眠都不需要，睡觉只是沉下意识闭目养神而已。而之前偶尔做过的那些梦都与原初之龙有关，所以她一直觉得这可能自己力量的某种预知能力。
这次也不例外。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上。她没看见人，只看见了很多机器，在开采和搬运一些类似矿石的东西。抬头可以直接看见星空，她所在的这颗星球似乎是某颗行星的卫星。
没等她多想，她就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力量，她绝对不可能忘记。
原初之龙。
果然，她看见原初之龙迅速接近这颗卫星，短短几秒钟就将其上的一切包括卫星本身全部侵吞。然后她的意识就回归了现实。
“祂已经成长到这么大了吗……”意识回归前她看到的原初之龙翼展超过百米，本体大小也与一架小型客机相当。很显然，在吞噬完边星联盟之后祂肯定又吃了很多文明。
“那么强大的边星联盟都没撑住……”
思绪很乱，苏茉决定在舰上走走散散心。
现在是凌晨，舰上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值班人员。她一路上基本没看见人。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舰上的观景平台。这是一个独立的宽敞平台，在整个舰体外围突出一点点，显得很突兀。苏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设计。
走上平台，苏茉才发现那里早就站着一个……人？或者说，AI？更合适一点？
艾丽娅站在观景平台上，但却没有看向玻璃窗外，双眼紧盯着自己身前的几个悬浮在空中的程序窗口。
没有开观景平台的灯，程序窗口微微散发出的光亮映照着艾丽娅清冷的脸庞。
察觉到有人靠近，艾丽娅停下双手的动作，回过头。
“晚上好，小茉。”艾丽娅向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苏茉回应道，“艾丽娅在做什么？”
苏茉看着那几个悬浮窗口开口问，很明显，目前人类的技术很难做到如此稳定，这应该是艾丽娅自己的技术。
“只是一些进程的演算和数据的处理，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答应了提供基本的星际航行技术，只是在为此做些准备。”艾丽娅没什么情感波动地回答道。
“倒是小茉你，这个时间点到处乱逛是有什么心事吗？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睡眠，但深夜四处闲逛可不是你的作风。”
苏茉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到处乱逛？也许我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风景呢？这里是观景台不是吗？”
艾丽娅眨了眨眼，突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茉。
“怎……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说小茉，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接入南天门舰的系统做升级了？整个南天门舰的监控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去了哪我还能不知道？”
“啊……这，这样啊……哈哈……”苏茉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这么一打岔，苏茉烦闷的心绪也消解了不少。
她收起表情，缓缓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
“梦？有关原初之龙？”艾丽娅听苏茉说过她自己的情况，知道她不可能会做梦。
苏茉点点头，随后看向观景平台外的星空。
“我第一次感受到，即便是在个体看来庞大的文明本身，在宇宙的尺度上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一个已经初步进入宇宙的文明，它的消亡居然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即使苏茉不细说，艾丽娅也大概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小茉，我这么说或许你并不能体会到，但我要告诉你，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边星联盟也与其他文明发生过争斗，但结果是不会有任何一个文明消失。如果没有原初之龙，已经步入星海的文明是不会如此轻易就在宇宙中被抹去存在的。”
苏茉闻言收回目光笑了笑。
笑里带着些无力与自嘲。
“不，我只是觉得，还没有真正进入星海的地球文明，真的能在原初之龙的追逐之下活下来吗？艾丽娅，你称我为拥有消灭原初之龙的力量的原初之人，可我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偶然得到强大力量的普通人。即使我主动捡起这份职责，用这份力量做我该做的事，可这份力量再强大，它终归是有限的。就如我这双手，它的长度是有限的，做不到将所有人都抱在怀里或者护在身后。”
“小茉……”
艾丽娅一时说不出什么能安慰苏茉的话，她毕竟是被创造出来用于星际开拓工作的AI，虽然搭载了情感模块，但并不怎么了解人细腻的情感和稍显脆弱的内心。
苏茉也没太在意艾丽娅的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
“最初获得这份力量的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做得到。我很强大，我可以保护好一切。可事实是太阳神每一次的出场都来晚一步，仍然有无数生命在异常灾害中逝去。原初之种，原初之龙，在认识到这些事物之后，我越来越觉得，我远没有看起来那般强大。现在我总是觉得……”
“或许……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