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选修课的下课铃刚落没多久，林砚便背着包，径直往社团活动中心走去。
负一楼的走廊光线比楼上暗很多，空气中带着点发霉的气味。
他刚下到楼梯口，还没看到活动室的门牌，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其中还夹杂着桌椅的碰撞声。
“你这方案完全不行！想的真好，你以为这样就可以……”
“那你倒是给个方案啊，连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砚脚步顿了顿，刚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嘉背着青色的双肩包，小跑着追了上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看到林砚停下，她连忙收住脚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啊哈哈，今天社团活动室里也挺热闹哈……”
“进去看看吧。”林砚淡淡应了声。
林砚推开门，喧闹声瞬间像潮水般涌了过来，他有种想立刻从积分商城里购买静音技能的冲动。
活动室不算小，靠墙摆着几排旧储物柜，上面摆着几个半成品雕塑，柜门上还贴着褪色的艺术社招新海报。中间拼着四张长桌，桌面上散落着画纸、马克笔、刻刀，还有散落的方案纸，乱糟糟堆了一片。
七八个人围在桌边，吵得面红耳赤。
站在外侧的一名女生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桌上的方案纸高声反驳。对面的男生急得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笔都滚了几圈，差点掉到地上。
其他人也争得不可开交，对着对方就是指指点点，还有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皱着眉满脸不耐烦，显然是吵累了。活动室靠墙的座位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在干各自的事，仿佛中间的争吵与他们无关。
而在人群边缘，苏晚晴正站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张打印好的方案纸，纸角因用力被摁出一片褶皱。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冷漠，完全没参与争吵，在这喧闹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洛雨就站在她身侧，轻轻捏着她的衣角，小声说着什么，眉头蹙着，脸上满是无措。她的眼神时不时往争吵的人群那边瞟，又飞快落回苏晚晴身上，显然是既担心争执升级，又怕苏晚晴被这氛围惹恼。
看得出来，苏晚晴的方案应该是又被那帮人否定了。
陈嘉一进门就急了，快步走上前抬手压了压。
“别吵了别吵了！都停下来！”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新一轮的争执里，刚才那个拍桌的男生头也不回地吼了句：“陈嘉你别管！她们这方案根本没法用，光想着展出她们那些的破画，我们的雕塑就不管了吗？！”
“你们的方案不也是一样只想着自己？”对面的女生不甘示弱，手指重重地敲在方案纸上，“还有，什么叫破画？那是你们不懂得欣赏。你以为你们的雕塑好到哪去？雕的全是些破石头！”
争吵声愈发激烈，各种反驳和指责声搅成一团，刺得人耳膜发紧。
林砚没打算凑上前劝架，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坐下观察。
就在这时，他看到活动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身材健壮的男生正隔着喧闹的人群朝他挥手。
林砚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原主的发小张明远，也是他们班的班长，平时总爱板着脸处理班级事务，此刻脸上却带着点无奈。
“这边！”
张明远怕他听不见，提高了音量，同时往身边的空位挪了挪，用胳膊肘顶开前面的桌子，给林砚腾出足够的位置。
林砚绕开争执的人群，走到张明远旁边坐下，把背包随手放在一旁的空桌上。
刚坐稳，张明远就凑了过来：“砚哥你怎么也来了？这地方吵得人脑壳疼。”
“陈嘉叫我来的。”
林砚简单回复，目光再次往苏晚晴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还站在窗边，脸色依旧冷得像冰，才收回视线。
“好家伙，”张明远嗤笑一声，往边上努了努嘴，“合着她把我们班班委全给叫过来了？你瞅瞅那边坐的，连体育委员和文娱委员都在。”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张望，果然看见活动室另一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他们班的班委，此刻正观望着中心的争执，没人敢轻易上前。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咋的？之前的绘画社和雕塑社招不到人快解散了，现在硬凑一起成立了艺术社。这社团人太少，在学校里不受待见，才被塞到这负一楼的犄角旮旯。”
“下周的校园开放日是他们最后机会，要是没搞好……呵，”张明远轻哼一声，”这社估计要直接散伙。”
“你看现在，他们还在为那活动方案争来争去，我看是要完了。”
林砚点点头，心里瞬间明了。
艺术社很明显分为了“绘画派”和“雕塑派”两派，两派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敌意，显然互相早已不对付。
两个濒临解散的社团强行合并，积怨本就深，如今只有校园开放日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为了展示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不想着抱团取暖，反倒一门心思内斗。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只觉得荒谬可笑。
这场景，竟和他上个副本的开局如出一辙。
王朝风雨飘摇，外敌当前，朝堂上的两派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掣肘，最后拖垮了整个王朝。
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在他面前又重演了一遍。
他目光扫过桌上揉皱的画纸和落灰的半成品雕塑，最后定格在窗边的苏晚晴手中的方案纸，她的方案怕是成了这场无意义争执的牺牲品。
“许文，你再看一下晚晴的方案吧。”陈嘉对着那名大吼的男生恳求道。
“她的方案根本就是偏向你们绘画！我们绝不接受！我看还是算了，反正这破社也办不下去了！”
“就是！否决！必须否决！”
附和声此起彼伏。
苏晚晴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捏着方案纸的指尖骤然收紧，纸角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她没再看争吵的人群，只是反手牵住身侧洛雨的手腕。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