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林砚就已经将课本合了起来。
林砚低头看着手机，上面弹出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霸占了整个通知栏。
有群里的有人@你，有陌生同学的好友申请，还有不少私聊消息，几乎都是关于前天街头躲避轿车的追问。
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消息，而是点了下通知栏下方的叉号，将满屏的消息一键清空。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两天，他一直在躲避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
昨天回家的途中，他特意拉起卫衣的帽子，遮住自己那头过于显眼的金发，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刻意避开人群，避免被人认出来。
但即便如此，路上还是有同校的学生认出他，凑过来搭讪。
今天他直接换了顶黑色鸭舌帽，再架上一副墨镜。早上碰到张明远时，对方还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笑着调侃：“你这打扮，像个街溜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砚将手机息屏，揣回口袋，抬眼望去，班上的气氛早已提前进入“下课模式”，躁动得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
不少同学已经将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刺啦”作响，紧接着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似乎在提前点餐。
讨论声越来越大，后面的男生凑在一起聊周末的球赛，嗓门越提越高，激动得手舞足蹈；女生们则小声分享着周末逛街、看电影的计划，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教室里彻底被喧闹裹挟，满是对周末的憧憬。更有甚者，教室后方的空地上，有个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篮球，俯身拍打着球身，“咚咚咚”的篮球落地声沉闷又响亮，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显然是急着要去操场打球了。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台上的教师刚说一声“下课”，同学们就朝着教室门口涌去。
翻板凳子撞击靠背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两分钟，座位中就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林砚朝着左前方看去，那是苏晚晴在这间教室经常坐的位置。
她果然没有急着起身，只是垂着眸专注地刷着手机，指尖偶尔停顿，才抬眼扫一下教室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拥挤的人潮是否疏散。
“晴晴！”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洛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阶梯教室右侧的小门钻了进来，小步跑着冲到苏晚晴身边。
苏晚晴见她过来，收起手机，起身背上包，跟着洛雨往门口走。
“喂！你还在这傻坐着干什么？”
“啪”的一声，张明远一巴掌拍在林砚背上。
“走了，去艺术社活动室。”
林砚回过神来，提起背包。
刚走拿出墨镜戴上，他将张明远叫住：
“张明远你怎么也要去？”
“唉，别提了！”张明远垮下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本来约了篮球社的人去打球，谁知道陈嘉突然发消息，说我也算活动策划的参与人员，必须到场。”
“我明明之前去那啥都没干，光看热闹，这也能把我给算进去。”
张明远右手撑着旁边的桌子，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半截。
“行了，走吧。”
林砚松开了兜里的墨镜，轻拍了下张明远的肩膀。
“唉……”
张明远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出教室。
社团活动中心的楼梯间灯光很昏暗，暗黄色的光线下，飘着些细小的灰尘。
一行人扶着墙边冰冷的扶手，慢慢地下楼。
张明远很快就和旁边一个穿着篮球社队服的男生凑到了一起，两人聊得火热，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无奈——他们都是被迫放弃打球来这里开会的。
而林砚身边，洛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凑得很近，不停地追着他问那则新闻的事。
“学长好厉害呀！那天的视频我看了好多遍！”
“那个腾空的动作，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原来电视剧里那些飞檐走壁的画面，不是全靠特效的呀……”
林砚有点难受，倒不是因为嫌洛雨叽叽喳喳得烦，而是后颈的皮肤莫名发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身后不远处，来自苏晚晴的凝视。
趁着楼梯转角转弯的瞬间，林砚刻意放慢脚步，余光飞快地向后瞟了一瞬。
苏晚晴居然面无表情，眼睛微闭，双手插在棕色大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洛雨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在意洛雨主动靠近他。
【未检测到目标苏晚晴的情绪波动。】
小梨及时向林砚传递消息。
她竟真的不在意。
但他清楚地记得，苏晚晴的好感度，仍然在4和5之间反复跳动。自从那天警告之后，这数字虽然只是偶尔波动，却从未彻底停过。
林砚在楼梯边缘顿了一秒，用手扶了下鸭舌帽。
【一定是您演得太好了，非常自然！】小梨的语气瞬间变得得意，【您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是扮演着一个只会敷衍回话的学长，全程没主动搭话，也没主动看洛雨一眼。在苏晚晴眼里，您这就是完全听从了她的警告，没有主动接近洛雨呀！】
是吗？
林砚在心里无声地反问。
他只是被这些接二连三的过度关注搞得心烦，根本不想说话而已，哪有什么刻意的扮演。
洛雨还在旁边不停说着，话题始终绕不开那天视频里的惊险动作。
林砚的眉峰越皱越紧，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让他越发觉得不自在。
“嘿！”
寂静的负一楼走廊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听起来像是陈嘉的。
走廊中的声控灯随着喊声依次亮起，白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连带着昏暗的楼梯间也被照亮。原本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整个空间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都亮了，走吧！”陈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众人像是得到了解放的信号，纷纷加快脚步，看样子都想着赶紧开会，赶紧结束。
洛雨总算停下了追问，脚步轻快地快速下到楼梯底下，转身就朝苏晚晴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甜软的笑意。
苏晚晴原本慢悠悠的脚步也变得紧凑了些，很快，她就走到了林砚的左手边，越过林砚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恭喜你啊，活动方案通过了。”
“谢谢。”
苏晚晴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语言。她从大衣兜里伸出手，自然地握住洛雨伸来的左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侧脸似乎柔和了一瞬。
【苏晚晴好感度：5】
这一次，跳动的数字彻底停了下来，稳稳定格在了5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