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为首的陈嘉推开艺术社活动室的门，众人依次走了进去。
林砚跟着他们进入活动室，一股混杂着颜料味和刻石碎屑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在中间摆放的长条桌，被人特意挪到了周围，拼成了一个规整的 U型。几张桌子的桌角上还粘着几张没收拾干净的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活动策划的点子，应该是之前讨论留下的痕迹。
而在最底端的主位上，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生正端坐着，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蓝色钢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刚进门的众人身上。
“秦墨社长。”
有人率先打了声招呼。
那人微笑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林砚在门口停下，他没急着找位置坐，而是习惯性地退到了人群边缘，目光掠过 U型桌两侧的座位。
苏晚晴和洛雨选了靠窗边的位置，两人并肩坐着，洛雨正凑在苏晚晴耳边小声说着什么，苏晚晴偶尔轻轻点头，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浅金色光线下，似乎柔和了几分。
张明远早就和那个篮球社的男生勾肩搭背，挤到了靠门的位置，嘴里还在聊着篮球的事情。
林砚收回目光，走到张明远旁边的空位，刚抽出凳子坐下，就感觉到抽屉里有东西在晃动。他侧身往里一看，发现一个保温杯大的雕塑和一卷画稿被随意地丢弃在里面，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伸手将雕像和画稿抽了出来，手指拂过雕塑表面的粗糙纹理。那雕像竟是一只姿态夸张的公鸡，翅膀张开，头顶还顶着一个篮球；而画稿展开后，是一只毛发蓬松的橘猫，正蹲在地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牙。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吧？”
秦墨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他的视线扫过全场，转头在陈嘉身上停顿。陈嘉对他点了下头后，他才缓缓开口：
“好，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今天开会，主要是针对苏晚晴同学设计的方案，进行深入的讨论。”
陈嘉早有准备，听后立刻从脚边的背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纸。她动作轻快，先将最上面的一份双手递给秦墨。
她递方案书时都会微微弯腰，把方案书轻轻放在每个人桌前，嘴里还轻声提醒一句“拿好啦”。走到苏晚晴身边时，她还特意小声说了句：“晚晴，你的方案写得超棒的！”
苏晚晴接过方案书，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洛雨接过陈嘉递来的方案书，对着陈嘉甜美一笑。
“现在发在你们手上的方案，经过了各位干部的初步审核，核心方向——吸引校外游客，是没问题的。”
秦墨的声音带着沉稳的穿透力，瞬间让活动室里的细碎声响安静下来。
他手指夹着方案书，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苏晚晴同学设计的方案很贴合我们艺术社需求，特别是在选位方面，巧妙地避开与热门社团的竞争，这一点非常好。”
苏晚晴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洛雨坐在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里满是骄傲的笑意。
“但方案要落实，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细化讨论。”秦墨收回目光，翻开方案书，指尖停在某一页，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首先是展区的划分，方案里只提到雕塑和画作展区按需安排，并没有明确划出界限。”
秦墨抬眼看向众人，右手伸出食指。
“第一，影响参观体验。雕塑多是立体展品，需要预留足够的观赏和通行空间；而画作是平面展示，需要装裱在展板上。如果不提前划清界限，两种展品混放，很容易造成混乱，观众看画时可能会被雕塑挡住视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补充。
“第二，不利于作品保护。画作装裱后怕挤压和碰撞，雕塑的底座也可能剐蹭到画作边缘，没划清区域的话，后续不管是布置还是参观时都有损坏风险。”
“第三，影响执行效率，我们要提前统计画作尺寸，方便定制展板和确定装裱材料，雕塑也要提前确定摆放位置，预留搬运的通道。要是现在不把区域划清，后续临时调整不仅耽误时间，还可能额外增加成本。”
众人听后都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显然社长提到的这些问题，他们在之前的讨论中基本上都没意识到。
“雕塑部长和绘画部长，你们对展区的分配怎么定夺？”
看着众人沉默，秦墨分别看向许文和他正对面的那个女生。
“我们绘画展区就定在北边那半区吧，采光好，能让从校门口过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画。”
坐在林砚左边的那个女生出声了，声音清脆。她就是之前开会时喜欢抱着胳膊、气场十足的绘画部长。
林砚低头扫了一眼方案书末尾的人员名单，迅速找到了她的名字——方瑜。
“许文呢，你们雕塑这边放在南侧展区有没有意见？” 秦墨的目光转向许文，等待他的回答。
“我们没有问题。”
想象中的争执并没有出现，许文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淡。
林砚感到奇怪，两派向来剑拔弩张，一点问题就能吵得不可开交，而许文这次居然如此轻易地默许了？这太反常了。
对面窗边的苏晚晴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她握着方案书的手紧了紧，怀疑地瞥向右边的许文。
“既然你们没有问题的话，就这么定了。”
秦墨没有多问，拿起钢笔在方案书上快速做下几个记号，紧接着放下笔，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的讨论。
“那么，接下来是活动宣传的时间节点安排……”
秦墨陆续提出方案中的其他问题，从宣传节点到互动环节，逐一让众人讨论。
途中，他不停向雕塑部和绘画部的部长征求意见，每次涉及到时间分配、展览优先级等问题时，许文都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让步，甚至主动压缩雕塑的展示时间，看上去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
林砚坐在角落，手指快速翻动着方案书，将其前前后后读了两遍。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在预算方面。
活动的总预算金额看似合理，但分配到各个环节后，处处感到十分紧张，各个板块的费用都被压到了最低，明显是被人刻意克扣了。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方案书最后一页的负责人名单上，“财务部长” 这一栏，后面跟着的，也是许文的名字。
雕塑部长和财务部长，居然都是他。
“好了，最后，只剩下活动预算方面的问题。”
随着秦墨提出最后一个核心问题，林砚抬头，精准地瞄向许文的方向。
果然，许文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