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社团的经费比较吃紧。”
秦墨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响起,他将方案书翻到预算页,用钢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但这次方案里的宣传预算被压缩到了极致,海报没钱订制,传单印不了多少张,连活动礼品都被砍掉了一半。”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方瑜放下手中的方案书,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海报没钱订制?艺术展要吸引游客,宣传是关键,这点预算怎么够?”
“就是啊,”有人附和道,“没有推广,除了本校学生,谁会知道我们的艺术展?”
秦墨看向另一边的许文,询问道:“许文,你是财务部长,这份预算是你做的。宣传板块的经费,真的没有一点上调的空间了吗?”
许文推了推黑框眼镜,脸上露出一副比谁都无奈的表情,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社长,你也知道社团的财务状况。这次活动的总预算就这么多,展区布置、作品装裱、互动道具哪一样都不能省。我也是没办法,才只能压缩宣传经费,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
他说着,还特意指了指预算表上的数字:“你看,每一笔支出我都写得清清楚楚,真的没有任何提升的余地了。”
众人低头翻看预算表,果然如他所说,所有数字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从展区布置的木板费用,到装裱画作的材料钱,甚至连互动环节的小礼品预算都列得一清二楚,找不出任何破绽。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宣传预算,根本吸引不了多少游客。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活动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瑜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很明白这是许文搞的鬼,可她学的是理工科,对财务报表这种东西一窍不通,就算知道有问题,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反驳。
“宣传是我们本次活动的重点,拉不到人,其他的都白扯。”
苏晚晴打破了活动室里的压抑,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方案书,身体微微前倾。
“许部长说其他地方不能省,我认同。但宣传是活动的入口,没有足够的曝光,我们投入再多精力在作品上,也无济于事。”
“但花在作品上的经费已经低到极致了。”许文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他耸了耸肩,视线精准地落在对面的方瑜身上,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嘴角却露出邪笑,“再从这里抽出经费补到宣传上,恐怕……她们那些宝贝画作,就只能拉根线,夹在空中展示了,这多影响观感啊?”
这话精准戳中了方瑜的痛点,画作最讲究装裱和展示效果,简陋的悬挂方式简直是对作品的亵渎。
“你!”
方瑜气得脸颊涨红,“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正要发作,眼角余光瞥见秦墨投来的制止目光,只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愤愤地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活动室里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许文的话看似在陈述事实,实则堵死了“挪用其他经费来补宣传”的路,明摆着就是要让苏晚晴的方案卡在宣传这一步。
苏晚晴并没有跟方瑜一样着急,她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看上去十分平静,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早就看穿了许文的小心思。
“校园开放日将会在下周末持续两天,我们可以将展品分成两批,分别在周六和周日展览。”
她扫视了一圈,微微顿了顿,继续补充:
“这样,既可以保证所有作品都能展出,不会遗漏任何一部,又可以从展区布置和作品装裱上省下一笔经费。这样展区可以缩小至原来的一半,腾出更多的过道空间,第一天的作品在展览结束后可以拆下,重复利用画框和展板。”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分两天展的话,经费确实能省不少!”
“这样既不影响作品展示,又能挤出宣传经费,简直是两全其美!”
方瑜听后直起身子,看向苏晚晴的目光里满是惊喜,之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等下!”
许文突然开口,又推了下眼镜,手肘在桌上撑起身子,表情严肃。
“你说要分两批展览,但这里面有个关键问题。按照以往,开放日的人流量基本上都集中在第一天,第二天的游客会少很多。你这样分批,对第二批的作品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如果是我的作品,我肯定不想被分到第二天才展示,辛辛苦苦做出来,却没多少人看。”
听完许文的话,活动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变大,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第一天人最多,第二天根本没多少人看,分到第二批太亏了!”
“我的画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完成,肯定要在人最多的时候展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赞同的态度彻底反转。
而秦墨对此也轻轻点了点头:
“许部长说的没错。”
在秦墨的认可下,众人反对的声音更明显了。
许文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十分得意,目光挑衅地扫过苏晚晴。
他倒要看看,这次苏晚晴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苏晚晴闭上双眼,双臂交叉在胸前,她感觉到衣角被洛雨扯了一下,转头看着洛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样子像是放弃了。
讨论陷入了僵局,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秦墨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见没人开口,最后定格在了一直沉默的林砚身上。
其他人注意到秦墨的视线,也纷纷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砚。
之前讨论的时候就是林砚解决了方案的问题,这次他们也寄希望于他。
林砚迎着全场的目光,缓缓直起身。
他心里早已把许文的把戏看得通透。
许文就是钻了 “作品制作费” 和 “活动装饰费” 的空子,把本该由社员个人承担或是走社团日常耗材报销的材料钱,混进了这次艺术展的活动预算里。
这手法确实隐蔽,两者边界本就模糊,外行人根本没法逐一核实每一笔耗材是用在哪。想抓他的马脚,难如登天。
但林砚从没想过戳穿。
揭穿了又能怎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掉进许文早已备好的陷阱里。
他只需抛出一句 “把耗材费算进活动预算,是为了减轻社员们的负担”,就能轻易扭转局面。
林砚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不少人正揉着肚子,神色疲惫,显然都是没吃晚饭就被硬叫过来开会的。这种状态下,谁会拒绝 “不用自己掏腰包” 的福利?到时候,众人只会站在许文那边,反而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挑事耽误他们吃饭的时间。
与其纠结于追究责任,不如直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秦墨身上,语气笃定:
“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解决宣传经费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