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得很快,在秦墨宣布散会后,社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活动室。
林砚没动,仍然留在座位上。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许文身上。
许文正低着头收拾方案书,脸色依旧阴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挫败感里缓过来。
“砚哥,走,干饭去。”
张明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满是急切。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早就惦记着食堂的晚餐了。
林砚轻轻挥了挥手:“你先去吧,等会儿就来。”
“行吧,你快点来啊,再晚你就只能吃那家‘美味’的剩菜了。”
“美味”两个字被张明远咬得格外重,林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脑海里也突然浮现出食堂角落那家永远亮着灯的店子。
原主和张明远曾经因打球太晚,去食堂的时候只剩下那家店子还有菜,结果一吃,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两人当场就给倒了。
真不知道那家店子是怎么开得下去的,难不成是关系户?
等其他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活动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秦墨、对面的许文,以及靠近门口的林砚。
林砚回头再次盯着许文。
这个人身兼雕塑部长和财务部长,在艺术社身居要职,却借着职务之便处处使绊子。今天不敲打一下他,后面肯定会变本加厉地使坏。
林砚可不愿放任这种人在背后搞鬼,正准备起身绕过去,谁知主位上的秦墨先开了口。
“许部长,走吧,我正好有事跟你谈谈。”
许文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起身。
“好,社长。”
没想到许文被秦墨先一步叫住,看来只能等下次再打压了。
林砚知道自己该走了,背上包离开了活动室。
他走到楼梯间,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快步拐进了走廊前方的厕所。
走廊尽头传来锁门的声音,紧接着两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砚躲在洗手台那里假装整理发型,耳朵仔细听着那两人的说话内容。
“……这次活动能成的话,咱们社就不用再承受社团中心那边的压力了……”
“……你那边把报表重新再做一份,指导老师那里要……”
传来的都是秦墨的声音,许文似乎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上去像是在说社团工作上的事情。
脚步行至楼梯口,突然停住了。
林砚整理发型的动作也跟着一停,指尖轻轻搭在镜面上,耳朵竖得更尖了。
“刚才是谈公事,现在该说点私事了。”
许文似乎终于有了反应,他的声音在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
“社长……什么私事?”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别跟我装糊涂。”秦墨的声音一冷,“方案书里的手脚,你以为我没看出来?耗材费混入活动经费,再用‘应急备用金’的名目虚列支出——我们财经系的天才,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砚看着镜子,眼底了然,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他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避免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厕所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而走廊那头,许文彻底没了声音,想来是被秦墨一语道破,连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了。
过了半晌,才传来他艰涩的声音:“社长,我…… 我只是想为社团节省开支……”
“节省开支?” 秦墨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节省开支是让你把经费花在刀刃上,不是让你中饱私囊,更不是让你用这种手段刁难同事,破坏活动的筹备!”
“我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也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把经费调整回来。但你记住,活动要是出了任何差错,到时候,恐怕……连艺术社都收留不了你了——原雕塑社社长。”
话音落下,走廊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秦墨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上楼梯,全程没有停顿,显然是懒得再回头看许文一眼。
楼梯间的回音将脚步声慢慢放大,又慢慢削弱,直至彻底消失在楼层之上。
而走廊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砚甚至能想象出许文此刻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砚都快以为走廊里没人了,才传来一声拳头砸在楼梯扶手上的闷响。
紧跟着的,是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许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顿地踏上楼梯。步伐里没有半分从容,只剩压抑的愤怒和不甘,连楼梯板都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这脚步声比秦墨的要响得多,也久得多,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走廊里才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砚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从厕所里出来。
秦墨这记警告,不可谓不重。
但许文刚才那声闷响里的怨怼,他听得一清二楚。这笔账,许文绝不会算在秦墨头上,只会记在一直阻碍他计划的自己身上。
他见过的那些反派,都是这样。
让自己的师傅或者上级去打压他们,只会拉更多的仇恨。
所以,他不喜欢别人帮自己打压,只有自己亲自去敲打,才能有威慑力。
在确定他们都已离开后,林砚才走出社团活动中心。
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卷着路边香樟的叶子,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夕阳沉到了教学楼的背后,只留下一片昏黄的余晖,将影子拉得老长。
林砚握紧背包带,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确实不早了,再晚些,恐怕真要去吃那家“美味”剩菜了。
他不再多想,抬脚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沿途的学生三三两两,都提着食堂打包的饭菜,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走;还有几个拿着羽毛球拍满身是汗的学生,看上去刚从体育馆里出来。
几分钟后,林砚走进食堂大门,发现张明远等人居然刚端着餐盘坐下。
“嗯?你们怎么才打完饭?”他走到张明远身边问道。
“哎呦你是没看到啊,刚才这家盖码饭排了老长的队。”张明远放下餐盘,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除了那个‘美味’到吃不了一点的店子,就剩这家盖码饭了,这可排了我们好久……”
“你们还有没有人要打饭的!”
没等张明远抱怨完,盖码饭店子的窗口内,一个打饭阿姨探出头喊道。
“你快去!他们要关门了!”
张明远见状赶紧扒了下林砚的胳膊。
“等下!还有我!”
林砚边喊着边冲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