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看一下抽奖,我去那边有点事。”
林砚对着一旁负责兑奖的社员说完,起身走向绘画展区。
他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走到洛雨和那个主播之间,恰好隔开了那令人不适的镜头。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林砚伸手,礼貌地阻止了主播再次解读。
他先对主播阿哲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脸色苍白的洛雨,语气自然地问道:
“洛雨,深红颜料是不是用完了?方瑜那边让我来问你备用放在哪儿了。”
洛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啊,对!在、在那边箱子里,我……我去拿!”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的焦点区域。
“这位同学,我们正在直播采访……”
主播阿哲的采访节奏被硬生生打断,他皱了皱眉。
“理解,直播很重要。”林砚接过话题,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落回那幅《晨光》上,“正好,我也很欣赏这幅画。这位先生,您刚才的解读……非常深刻。”
他没有直接反驳。
阿哲脸色稍缓,以为这个学生是来找他交流这幅画的。
“哦?你也看出画里的隐喻了?”
他眉头一挑,重新将镜头对准林砚,语气带着些许“找到知音”的期待。
“相比于隐喻,我更愿意从绘画语言本身来欣赏它。”
林砚谦逊地笑了笑,向前半步,更靠近画作。他伸出手指,虚点在画面最明亮的区域。
“比如,作者对光线层次的处理非常细腻。从窗外最亮的霞光,到穿透窗棂后在地板上的光斑,再到嫩芽尖端被照得近乎透明的质感……这种层层递进的光感,是整个画面的灵魂,也是‘晨光’主题最直接的表达。”
他的讲解平实,没有夸张的词汇,却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过度解读中,拉回到了作品本身的视觉基础上。
“至于您说的隐喻部分,”林砚话锋一转,“我认为这些元素的主要作用是衬托,而不是主角。作者巧妙地运用它们,不是为了表达痛苦或匮乏,而是为了反衬和强化‘光’与‘生命’的主体——就像夜空背景是为了能让星星更明亮。”
林砚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阿哲。
“我想,作者在创作时,更多思考的可能是‘如何用对比让希望看起来更耀眼’,而不是在细节里埋藏痛苦的密码。有时候,过度追寻隐喻,反而会错过画面本身最直接、最动人的情感冲击。”
他顿了顿,最后轻声补充了一句:
“毕竟,不是所有阴影都代表悲伤,也不是所有留白都意味着缺失。有时候,它们只是光的一部分。”
听到这些,主播阿哲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任何反驳在对方这逻辑严密又充满美感的解释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直播弹幕里一片【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欣赏】、【主播刚才确实有点过度解读了】的评论,知道大势已去。
“……哈哈,同学你的视角确实很独特!”他干笑两声,迅速对着镜头找补,“艺术嘛,本来就是见仁见智!好了家人们,我们就不打扰这位同学的工作了!走,带大家去看看别的!”
他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这边的直播,带着助手匆匆挤向别处。
看着主播阿哲狼狈离开的背影,林砚脸上那层礼貌的微笑淡去,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到洛雨正抱着一小盒深红颜料,站在几步外,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学长……”她走上前,“颜料……其实还有很多。”
“我知道。”林砚点点头。
“谢谢你。”洛雨低下头,视线游走在颜料盒的边缘,“我刚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说的那些……好像对,又好像不对,我……”
“不用在意。”林砚打断了她轻微的慌乱,“画是你的,你想表达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他们自己的看法。拿好你的画笔,画你想画的东西,这就够了。”
洛雨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甜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林砚平静的脸。先前的慌乱和无措,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渐渐沉淀下来。
她用力抿了抿唇,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学长。”
“去忙吧。”林砚示意她回到互动区,“那边好像又需要帮忙了。”
“好!”
洛雨振作精神,抱着颜料盒小跑离开,鹅黄色的裙摆随风轻快地摆动,融入了前方的忙碌人群中。
【洛雨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5】
林砚目送她离开,没有立刻回到抽奖台,而是重新转向那副《晨光》。
隐喻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嫩芽上。
它枝叶舒展,确实向往着窗外的晨光。但再看的仔细点,便能发现更深的端倪:
那看似努力伸展的叶尖,却在那道阴影边缘内缩了一线,始终谨慎地停留在阴影边缘,未曾真正越界,去触碰窗外那片最炽烈的光亮。
林砚的余光瞟了洛雨一眼,她此刻正蹲在互动区,热情地指导一个小朋友如何调色,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回到抽奖区,他向刚才帮忙的社员点头致谢后,重新坐回了位置。
他瞄了眼旁边的抽奖记录本,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小奖和“谢谢参与”记录,赫然多了两条用红笔圈出的“一等奖”记录,时间就在他离开去为洛雨解围的那几分钟内。
紧接着,他又用余光瞟向许文的位置。果然,许文已经结束了和那个负责记录社员的短暂交谈,正低头敲击着手机屏幕,侧脸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上钩了。
从早上活动开始,许文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就瞟向话剧社那边,偶尔会突然有点焦躁地低头看手机,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每当有其他社员经过时,他就立刻拿起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那些早已光洁如新的雕塑,演技拙劣得可笑。
更关键的是,林砚早就注意到,许文频繁地找那个负责登记抽奖记录的社员“闲聊”,问的都是“特等奖和一等奖出来没?”“中奖率高不高?”之类的问题。
看似关心活动抽奖,实则在确认林砚是不是操纵了抽奖。
但许文那点小算盘早就被林砚给猜透了。
他前面故意保持着一个一等奖或者特等奖都不出,而等在起身去帮助洛雨前,将两张一等奖的卡片悄然调整到了抽奖箱上层最容易触碰到的区域,制造了一个“他一离开,大奖立刻被幸运抽走”的完美假象,就是为了引诱许文行动。
果不其然,话剧社那头一个穿着戏服的高个子女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转身,对着身边几个同样穿着戏服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几句。
随即,一行三四个人,离开舞台,径直朝艺术社摊位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