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进入摊位的游客渐渐变少，主干道上的人流也变得稀疏起来。
艺术社摊位前，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抽奖的队伍早已消失，只剩一个刚抽到三等奖的女生，正在兑奖处挑选钥匙扣的款式。
“三等奖！请在那边兑换礼品！”
林砚在给最后一人抽完奖后，向后深深靠进椅背，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响声。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然后微眯起双眼。
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刚才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被小梨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一瞬，揉着脖颈的手指也顿住了。
【放长线钓大鱼，她们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计的！】
小梨那活泼的电子音里透着兴奋。
算是吧。
林砚在心里敷衍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现在只想屏蔽掉所有杂音，抓紧这难得的空闲让大脑放空一会儿。
【怎么会是‘算是吧’？您还是太谦虚了。】
小梨丝毫没有注意林砚的反应，仍在自顾自说着。
【您看，您先是故意维持极低的一等奖以上中奖率，制造出‘可能有黑幕’的疑点，精准引诱许文这个内鬼去传递错误信息。然后，您预判到话剧社必然会利用这个‘疑点’来捣乱，提前将奖券位置调整好，设下陷阱。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张她们亲手抽出的‘特等奖’完成绝杀！既堵住了她们的嘴，让她们无话可说，还顺带狠狠震慑了许文，让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看穿了……】
姑且算是吧。
林砚漫不经心地想。
他当时只是顺手把几张一等奖的卡片调整到了更容易被摸到的上层，至于那张特等奖，他根本就没动过，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箱底。是那个女生自己在里面瞎搅和，硬生生把它从最底下给捞了上来。
纯属运气“好”，或者说，纯属自己作死。
退一步讲，就算她没抽到特等奖，按照当时排队游客们对她们插队行为的不满程度，等她们抽完奖，根本不用他林砚出手，那些早就看她们不顺眼的游客，就能自发地把她们轰走。
这点小伎俩，幼稚得可笑，根本不值得他动真格去算计她们。
【……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对人心和局势的把握妙到极致，堪称心理战术与实战操作的完美结合！】
小梨怎么还没完？
【这哪是恋爱副本该有的操作？这分明是……（被屏蔽）】
林砚默默在手底的面板上按下【屏蔽】按钮，小梨的声音戛然而止。
每次小梨“迪化”脑补到喋喋不休的时候，他都会屏蔽个几分钟，太吵了，还完全劝不住。
世界，瞬间清静了。
只剩下现实中摊位周围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远处隐约的谈笑，以及风吹过遮阳棚布料的轻响。
小梨指不定又复盘到以前的副本，就先屏蔽个十分钟吧。
林砚舒了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抽奖桌旁。林砚睁开眼，看到社长秦墨端着两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柠檬水，将其中一杯放到了他手边。
“辛苦了。”秦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喝点水。上午的事，你处理得真不错。”
林砚也不客气，道了声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缓解了不少疲惫。
“话剧社那边，好像和咱们不太对付？”林砚放下杯子问道。
他早上就隐约感觉到两社之间有种微妙的紧张感。
“嗯。”
秦墨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左边话剧社那依然有些闹腾的摊位。
“你知道江大的社团歧视链吗？”
林砚听到这，手上的杯子停在嘴边。
学生社团还能搞出来歧视链？
“那你知不知道，以前他们不叫话剧社，而叫戏剧社。”
林砚放下杯子，没有接话，等着秦墨的下文。
“戏剧社本来是我们学校最有底蕴的社团之一，但后来搞起了内部小圈子，排挤新人，只排演那几个老掉牙的剧目。几年下来，学生对戏剧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也被排挤，死气沉沉，差点被学生会撤掉。去年，几个大二的新干部强行改革，把‘戏剧社’改成了‘话剧社’，想走更贴近现代流行的路线。”
秦墨停顿了一下，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改革是成功了，人气也上来了，但那股子‘老牌社团’的傲慢却完全没改掉，尤其看不起我们这种刚合并的新社团。她们认为舞台表演才是‘高级艺术’，而我们这些静态作品，不过是背景板。”
“所以，她们看我们这次活动搞得有声有色，就不乐意了？”
“不止。”秦墨摇了摇头，“他们申请摊位时，想要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正对食堂门口，人流最大。但学生会评估后，认为我们的互动体验更适合放在这里，更能吸引游客。他们觉得是我们‘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C位’。”
话剧社敌视艺术社的原因，林砚自己也猜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价值观上的歧视和利益冲突。
“原来如此。”林砚点了点头。
秦墨看着他平静的表情，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之后，她们应该会收敛一点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个大丑。”
“但愿吧。”
有些人丢了面子，未必会知难而退，反而会更加记恨。
唉，这种副本就是麻烦，手段都得温和点。要搁以前，直接把刀往他们脖子上一架，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林砚叹气，摇了摇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社团后续的安排，秦墨便起身去检查其他区域的收尾工作了。
下午的游客比上午少了许多，大部分都是校内学生才起床过来签到打卡。艺术社的社员们终于可以轮班休息，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砚也得了空，在摊位附近慢慢踱步，看着社员们整理作品、清点物料。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校园里的喧嚣渐渐沉淀。
就在他走到摊位边缘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相貌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有种不易察觉的锐利。
林砚停下踱步，心想，终于来了。
“同学，打扰一下。”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请问，你是艺术社负责‘星空绘’联络的同学吗？”
“是我。请问您是？”林砚不动声色。
男人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是哑光黑色，上面有两行银色的艺术字体：
[陆星辰]
[星空绘工作室]
下方是一行较小的联系方式。
“我是陆星辰。”男人微笑道，“今天偶然路过，看了你们的展览和活动，很有创意，也很有活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过奖了，都是社团集体的努力。”
林砚接过名片。
这个陆星辰出现得突然，态度也显得有些过于主动。
“不必谦虚。”
陆星辰笑了笑，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带着几分欣赏。
“我看了你们社团账号发来的合作邀请，想法很有意思。不过，有些细节，或许当面聊会更清楚。不知你明天下午是否有空？我在市区的工作室，想邀请你过来详细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当然，也包括‘日与月’艺术展的探讨。”
林砚心念一转。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知道他是联络人，似乎还清楚他们想要艺术展的门票。
是单纯欣赏他们的活动，还是另有所图？
“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欢迎带一两位社团的核心成员一起来。”陆星辰补充道，“地址在名片上。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工作室恭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