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城大学校园开放日第二天。
阳光比昨日更加明媚，湛蓝的天空几乎没有什么云彩，又是一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主干道上的人流比昨天稍减，但依旧熙熙攘攘，各个社团经过昨天一天的磨合，运作起来也更加熟练有序。
艺术社摊位前，气氛却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并非因为游客稀少，相反，互动区和作品展区依然围着不少人。
问题出现在苏晚晴和洛雨身上。
与昨天不同，今天苏晚晴没有去校门口处分发传单，她正在向几位驻足观赏的游客介绍着一幅风景画，声音平淡冷清，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她的站姿笔直，与听众保持着两步以上的距离，目光落在画上，很少与询问者对视。
而在不远处的互动区，洛雨正蹲在一个尝试涂鸦的小女孩身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调出明亮的黄色。她的笑容依然甜美，声音轻快，不时发出鼓励的惊叹。
只是她的眼角余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苏晚晴所在的方向。
此时，陈嘉正抱着一份刚核对完的物品清单，朝着抽奖区走来。她看了看独自讲解作品的苏晚晴，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洛雨。
她凑到林砚身边，借着清点剩余奖品的动作，压低声音，“林砚，你觉不觉得……晚晴和小雨，今天有点怪怪的？”
“有吗？”林砚挑眉，做出疑惑的样子，“可能昨天忙了一整天，累了吧。”
“是吗？”陈嘉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两人，“感觉不像是累了……倒像是……唉，我也说不上来。”
这当然不是累了。
林砚低下头，继续整理卡片。
他想起昨天傍晚，洛雨几乎贴到自己身侧时，苏晚晴那骤然冰冷的眼神，以及那离去时侧身躲避洛雨的动作。
她们之间肯定是“冷战”了。
林砚抓起一摞卡片，在桌子上磕整齐，紧接着他抬头，望向洛雨。
洛雨刚刚直起身，似乎因为蹲久了有些腿麻，轻轻跺了跺脚，然后朝着苏晚晴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想说什么。
但苏晚晴恰好在那时结束了讲解，对游客微微点头，便转身走向堆放个人物品的桌子，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她没有给洛雨留下任何开口的空隙。
洛雨的脚步停在半途，对着苏晚晴的背影喊了一声：“晴晴，杯子里还有水吗？我帮你去接！”
苏晚晴背对着她，只是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杯子，示意不用，连头都没有回。
洛雨眨了眨眼，转过身又去指导另一个孩子了，仿佛刚才那微妙的碰壁从未发生。
“你看。”陈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砚，声音压得更低，“晚晴好像……不怎么理小雨了，小雨跟她说话，她反应都好淡。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呢。”
“也许是昨天发生了些小摩擦吧。”林砚收回目光，语气如常，“朋友之间，偶尔这样也正常，别太担心。”
“希望是吧。”陈嘉叹了口气，显然没被完全说服，但也不再多说，抱着清单去别处忙了。
林砚将最后几张卡片放入回收箱中，合上箱盖。
洛雨的行为，越来越指向第二种可能了。
从那副《晨光》上，林砚就感觉到洛雨的心思不简单，加上昨天她故意在苏晚晴面前和他贴的那么近，他越来越感觉，洛雨这是故意为之。
“林砚，许文，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社长秦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差不多了。”
林砚点点头，看向一旁。
许文正坐在一张小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眉头微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财务报表我已经初步整理好了，还做了几个不同合作方式的预算。”许文抬起头，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另外，我也查了一下星空绘工作室近两年的公开活动和合作案例，做了个简单的背景分析……”
“很好。”秦墨点点头，脸上难得对他露出一丝赞许，“我下午有事无法跟你们一同前往，星空绘那边就靠你们俩了。”
“嗯，明白。”
时间悄然流逝。
临近下午一点半，主干道上的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许多社团也开始收拾摊位，只留下签到点，准备开放日的收尾。
林砚合上抽奖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向许文，后者已经合上电脑，正仔细地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收进双肩包里，动作一丝不苟，与昨天那个心不在焉的许文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林砚问。
“嗯。”许文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跟还在摊位善后的几个社员简单打了招呼。
秦墨再次叮嘱：“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随时沟通。重点是建立联系，条件可以慢慢谈。”
“好。”
就在林砚和许文转身，准备朝校门口走去时，一个身影快步闪到了他们面前。
“学长！你们要出发了吗？”
洛雨脸上洋溢着笑容，停在林砚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仍然是那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因为中午太热褪去了外套。
“嗯，时间差不多了。”林砚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加油哦！”洛雨双手握拳，做了个打气的动作，“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洛雨的声音清脆悦耳，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午后的倦意。
她的站位比昨天稍远，保持在了一个礼貌的距离。但那份过分的热情和专注的眼神，仍然让不远处的苏晚晴，近乎无声地放下了手中的板夹。
苏晚晴没有半点犹豫，径直朝他们走来。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浓浓的影子，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似乎也拂面而来。
洛雨仿佛这才注意到苏晚晴的动向，她转过头，盯着苏晚晴。
“晴晴……”
苏晚晴没有回答洛雨，她在距离他们三步外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砚脸上。
“苏晚晴？有什么事吗？”
林砚率先打破沉默。
苏晚晴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抿紧。
最终，她只是用比平时更低沉几分的嗓音说道：
“多注意陆星辰手指的动作。”
林砚感到有些惊讶，但迅速恢复平静。他没有任何追问，只是郑重地点头。
“明白，谢谢提醒。”他将兜里的名片塞紧，“我们会留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