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一辆网约车缓缓停在了公交站台前方。
“林砚，你已经提前打好车了？”
许文刚想踏上刚进站的公交车，就看到林砚径直朝前走去，拉开了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
“对。”林砚回头，“总不能让我们许大部长挤着公交车去谈合作吧？上来。”
许文愣了一下，抱着沉重的背包，快步上前钻进了后座。
林砚报完手机尾号，将车门关上，掏出手机确认了目的地——江滨创意园区。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许文抱着背包，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林砚则闭目养神，但大脑并未休息。
他将昨天在查询到的星空绘工作室信息在脑中快速整理。一个新兴且势头不错的艺术工作室，一个气质不凡的创始人……
这潭水，看来比预想的要深。
也好，比学生社团里陪他们幼稚地内斗有意思。
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创意园区。
外围是充满工业感的红砖外墙，内部的建筑却多是现代的钢结构与玻璃幕墙。
园区内绿化很好，随处可见创意雕塑和涂鸦墙，行人不多，氛围十分安静。
“到了，就前面那栋。”
司机在一栋通体玻璃的六层建筑前停下。
楼体侧面，两个银灰色的艺术字体泛着低调的光泽：B7。
“走吧。”
林砚的声音响起，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迈步朝玻璃大门走去。
许文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感应玻璃门无声滑开，一楼是挑高的大厅，光线明亮。左侧是一面巨大的展示墙，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几幅风格独特的画作和一些小手工艺品。右侧是休息区，柔软的大沙发旁点缀着绿植。正对面是简洁的前台，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女性正坐在后面。
看到他们进来，前台小姐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两位是？”
“江大艺术社，和陆总约了三点见面。”
林砚走上前，礼貌地说道。
“好的，请稍等。”前台确认了一下预约，笑容更真诚了些，“陆总已经在会客室等候了，这边请。”
站在电梯口的一名接待员走了过来，引着两人走向一旁的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映出林砚平静的面容和许文紧绷着的脸。
电梯停在了六楼。
门开后，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挂着抽象风格的艺术摄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混合着一丝油墨的味道。
接待员将他们引至一扇磨砂玻璃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陆星辰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远处的江景尽收眼底。
室内陈设简约却不失品味，一张原木长桌，搭配几把设计感很强的椅子，角落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陆星辰今天换了一身浅亚麻色的休闲西装，比起昨日的正式，多了几分随和的艺术家气质。
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
“欢迎，林砚同学，还有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许文身上。
“陆总，这位是艺术社的财务部长，许文。”
“陆总您好。”许文连忙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发紧。
“请坐。”陆星辰示意他们在长桌对面落座，自己也走了过来，将茶杯放下，“两位喝点什么？”
“水就好，谢谢。”林砚从容落座，许文则略显僵硬地在他旁边坐下。
很快，两杯清水被送了进来。
陆星辰在两人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
“首先，要再次感谢昨天艺术社呈现的精彩活动，尤其是临场应变，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总过奖，分内之事。”林砚微笑回应。
“我仔细看了你们发来的合作意向，想法很有活力。”陆星辰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过，以星空绘目前的定位和发展阶段，我们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会比较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砚和许文。
“比如，在艺术领域的深耕程度，大型项目的风险把控经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但话语的分量却沉了下来，“江大艺术社，作为一个主要由学生组成，并且刚刚完成合并的社团，在这些方面……恐怕还比较欠缺‘底蕴’。”
陆星辰的话音落下，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许文想去摸背包里的文件，想说昨天的活动多么成功，想说他们也有优秀的作品……
但在对方如此直接地指出艺术社缺乏底蕴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就在这时，林砚端起面前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打破了沉默。
“陆总说得对。”林砚放下杯子，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赞同的意味，“如果论资历、论规模、论过往成就，江大艺术社，或者说任何高校学生社团，在星空绘这样的专业工作室面前，都谈不上有‘底蕴’。”
陆星辰眉毛微挑，食指抬了一下。
通常年轻人被这样评价，要么急于辩解，要么感到受挫，如此平静的接受，反倒不寻常。
“但是，”林砚话锋一转，目光平直地迎上陆星辰，“‘底蕴’这个词，除了指向过去积累的厚度，是否也应该包含……未来的‘可能性’？”
他没有给陆星辰回答的时间，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
“星空绘工作室以扶持新兴艺术力量做为核心理念之一，这在贵工作室近两年的公开采访中屡有提及。如果只看重成熟、有‘底蕴’的合作伙伴，贵方似乎有更多更稳妥的选择，而非主动接触一个校园社团。”
林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回荡。
“除非，星空绘看中的，正是学生社团所特有的‘新鲜感’和未被市场定义的‘可塑性’，以及更低的合作试错成本和更高的配合度。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独特的‘价值’和‘底蕴’？”
陆星辰交叠的手指又在桌子上轻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