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工作日的市医院，依旧人流如织。
林妙妙裹在一件宽大的外套里，帽子压得极低，口罩严实遮住下半张脸，尾巴紧紧缠在腰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经过几天手忙脚乱的适应，她大概接受了自己变成猫娘的事实。
但从前几天的反应来看，如果被发现的话，肯定又会吸引好多人异样的关注。
这样和公开露出又有什么区别！！！
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初中二年级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所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妙妙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忍不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猫娘真实 xx路”等关键词。
果然，那个视频还在网络上发酵。相关词条下充斥着各种讨论、惊叹和质疑。
但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
一则缺乏后续报道的“猫娘现身”奇闻，很快就被大多数人当成了精心策划的造假视频。
再加上几个自称当事人的冒牌账号蹭热度出现，真假难辨的信息反而消解了事件的真实性。
当更“劲爆”的明星八卦登顶热搜时，她的“猫娘奇遇”便彻底沉入了信息海洋的底部。
只是在翻看搜索结果时，推荐栏里铺天盖地的二次元猫娘图片和视频——尤其是“柔情猫娘”类的视频——让她看得头皮发麻。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烧穿手机屏幕，她赶紧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当叫号屏终于跳出“林妙妙”三个字时，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诊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可以摘下帽子和口罩了。”医生头也不抬地说。
林妙妙犹豫了一下，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那个……您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医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头顶的地中海在日光灯下泛着智慧的光泽，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从容：“我行医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患者隐私我们绝对保密，这是职业操守。”
此刻，想起自己职业生涯的光辉成就，医生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
就像是漫画换格一般，医生脸上的职业从容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身体前倾，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不是，哥们儿？”他内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家是住辅岛的吗？这……这耳朵怎么长头顶上去了？”
在整形外科工作这么多年，他处理过无数面部畸形的极端案例。
并且近些年东国畸形儿数量有所上升，他几乎什么猎奇的案例都见过——但那些至少都符合基本的解剖学逻辑。
可这猫耳？位置完全不对啊！
如果耳朵在头顶，那么听觉系统是怎么工作的？耳蜗和耳道在哪里？难道是从颅骨上掏了个洞？但这根本说不通啊！
医生盯着那对微微颤动的猫耳，感觉自己的医学知识体系受到了严峻挑战。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专业形象，“要不你先去抽个血，做个核磁，CT还是x光？该死我连做啥都想不到了，总之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检查一下。”
他默默地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把这棘手的病历转给其他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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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成了，现在就等结果了。”
林妙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稍微松了口气。
“林妙妙？”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林妙妙目光可见地浑身一僵。
她都裹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认出来？
“或者，我该叫你——‘暗夜黑猫’小姐？”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轻飘飘地钻进她的耳朵。
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能用这种语气、叫出这个称呼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一个人。
她的中学六年同学兼好友，黑川狩子。
“你、你认错人了。”林妙妙压低声音，把头扭向另一边，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
但黑川狩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摘下了她的口罩，一张带着坏笑的脸凑到了她的胡须前。
“暗夜黑猫，”狩子眨眨眼，头上的骨头发卡闪闪发光，“来陪我上个厕所呗？”
“……”
在周围几个候诊病人诡异的目光注视下，林妙妙几乎是被半推半拽地拉进了女厕所，然后塞进了同一个隔间。
门“咔嗒”一声锁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哇哦，”狩子上下打量着林妙妙，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对失去隐藏的猫耳上，“没想到你都大学了，还这么……中二？”
她伸出手，使劲捏了捏林妙妙的猫耳。敏感的耳朵猛地一颤，林妙妙差点叫出声。
“不是的，这是有原因的……”
林妙妙把自己寻找小黑到被下药改造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狩子，并且还狠狠地辱骂了那个死白毛。
“天哪，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那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因为害怕父母担心，这个我连他们都没告诉，他们只知道我莫名其妙变成猫娘了，还不是以前那种。”
“那有没有报过警？或者在网上发消息什么的？”
“还没有。”
“那你最好也别告诉其他人，也暂时别报警。”
“为什么啊？”
“因为这显然是超自然事件啊”狩子像是在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要是你一暴露，不就成了世界各国争相研究的对象，到那时，他们说不定不会把你当人看……”
她故意凑近，用指尖虚点林妙妙的脖子：“说不定会给你戴上镶钻的项圈。每天抽三管血，记录体温、心率……”
“亚达——！别说了！”林妙妙立刻抱住自己的脖子，猫耳炸成两簇毛球，尾巴也惊恐地竖了起来。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自己穿着病号服（或者更糟），脖子上挂着闪亮却冰冷的金属环，关在透明房间里面供人参观……
“而且警察真的会信吗？”狩子歪着头，骨头发卡闪着俏皮的光，“‘警察叔叔，我被魔法红茶变成猫娘了’——这话说出去，最大的可能是被送去精神科挂号哇。事情闹大了，全国、不，全世界都会知道的。”
“那、那我怎么办嘛……”林妙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自暴自弃的哭腔。
“不过别担心~”狩子忽然展颜一笑，拍了拍她的肩，“我会帮你的。”
“帮我？怎么帮？”
“我有点关系，”狩子说得神秘兮兮，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而且我坑过你，可从来没有骗过你啊。”
林妙妙真的会轻易相信这有些可疑的话吗？
林妙妙真的会轻易相信这有些可疑的话吗？
“那……”林妙妙吸了吸鼻子，双手合十，那双猫耳彻底耷拉下来，软绵绵地贴着头发，瞳孔放大，显得异常可怜，“我能求你了吗？求求你了，狩子，我真的……真的不想变成被围观的怪胎。”
好吧，如果她足够聪明和谨慎的话……她当初就不会在明显诡异的医院里，喝下那个明显诡异的萝莉递来的、颜色诡异的热红茶了。
“当然可以，”狩子爽快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
林妙妙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求人要露出舌头，可是常识哦。”
“……哈？”
林妙妙愣住了。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可这里是厕所啊？”她试图挣扎，“在厕所里吐舌头，是不是有点……”
“那你想去外面走廊吐吗？”狩子挑眉，“或者，晚上来我家？我家里还蛮大的哦。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
林妙妙只好不情不愿地张开嘴，伸出舌头。
“再张大点，舌头伸长。”
出乎意料的是，狩子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棉签。她一手捏住林妙妙的舌尖，另一只手用棉签在舌面上用力地滚动。
“呸呸！你干嘛？”林妙妙猛地缩回舌头，吐出嘴里的棉絮，一脸震惊。
“没什么，”狩子若无其事地把棉签收好，“只是听说猫的舌头有倒刺，今天正好见识一下。这要是被舔一下，怕是要把肉都刮下来吧。”
“等等，舔什么？莫名其妙。”
“以前的你才是莫名其妙吧，你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到处对人喵喵叫吗？”狩子坏笑更灿烂了。
林妙妙中学时期的黑历史终究还是逃不过了。
那时的她正处在中二病巅峰，有一系列迷惑行为：在每句话后面加上“喵”的口癖；走在路上会突然摆出猫娘姿势；手的姿势永远是招财猫；戴着猫耳发箍招摇过市；以及最要命的——要求别人不叫本名，必须称呼她为“暗夜黑猫”，甚至还给自己写了厚厚的一本人设，虽然除了狩子没人看。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的特立独行很酷，吸引了很多关注。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窃笑声和怪异眼神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她就是个活生生的神人怪胎。
行为怪异的怪胎在当前世界的观念下极易没有朋友，在东国更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变成猫娘后，她死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原因之一。
“哦哦，原来还有尾巴啊！”
好吧，虽然怪胎找到“朋友”的概率很低，但绝不是零。
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林妙妙身后，眼疾手快地捏住了那条试图藏起来的尾巴。
“喵——！”
她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挂在狩子身上。
耳朵紧紧压向狩子胸口，隔着衣料，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擂鼓，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像诱饵，在她血管里激起奇异的回响。
属于“猫”的那部分感官，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苏醒、膨胀。
林妙妙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轻而急促，喉咙里溢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呼噜声。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狩子裸露的脖颈上，那里的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一种尖锐的渴求从舌根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