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埃门塔尔手中的光柱如审判之剑,将诊所老板惨白的脸钉在黑暗里。
他的眼神彻底慌了,前方是步步紧逼的警察,身后是死路。
可突然,他咧嘴一笑。
“赌一把!”
他右手猛地向后一缩,作势扬起——
“还想用同一招?”埃门塔尔迅速抬手护眼,防御诊所里用过的“浮目”攻击。
可老板根本没打算进攻。
他猝然移至通风口边,左臂一拉,右手一提,竟将躲藏其中的娇小身体直接拎离地面。
埃门塔尔心头一紧——该死的,刚才只顾着前台和里间,居然漏掉了这个通风管道!
可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小女孩的那身装扮:cos服?难道他们还……
她看见小女孩悬空的双脚正在踢蹬,颈动脉在指尖下疯狂跳动,皮肤因缺血呈现出不祥的紫红。
“冷静!我们好好谈——”她压下震惊,双手做出安抚姿势,“先放下她,她不能呼吸了——”
话音未落,老板勒住言久笙的左臂骤然收得更紧!
使她双脚猛地一蹬,随即瘫软,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好!好!我不动!”埃门塔尔立刻后撤半步,丢下手枪踢到一边,高举双手,“我退了。松开一点,别弄死她!死了的人质对你没用。”
老板紧绷的神经捕捉到“有用”二字,勒紧的手臂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缝隙。
新鲜的空气涌入,言久笙身体剧烈痉挛,发出一声悠长而怪异的抽气。
埃门塔尔没注意到,女孩那双睁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缺氧的瞳孔边缘闪着异样的光,仿佛在品味这短暂释放带来的愉悦。
“你别耍花样!”老板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让我走!现在!不然我就——”
“你可以走!”埃门塔尔立刻打断,“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先放开一些,让我看到她没事,我们再谈你怎么离开!”
“谈”的本意是稳住对方,却在老板耳中听成了拖延和条件的开始。
“闭嘴!没什么好谈的!”他嘶吼着,手臂再度凶暴地绞紧!
这一次的力量之大,甚至发出了胡萝卜一般清脆的声响。
短暂的对峙。
“我答应!让你走!立刻放开她!”埃门塔尔几乎吼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松开!别让她死!”
“……真的?”老板的狂怒瞬间泄了下去,勒紧的手臂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而骤然松懈了几分。
大量空气涌入,言久笙的身体像破风箱一样猛烈起伏,发出巨大而怪异的倒气声,口水从她失焦的嘴角淌下,脸上那抹缺氧的红晕,在埃门塔尔看来,竟透着一股沉浸式的、病态的满足。
虽然这看起来很离谱,但在羽国警察看来也见怪不怪。
老板拖着言久笙,一步步挪向黑暗。
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阴影的刹那——
沉浸在间歇性窒息带来的多巴胺快感里的言久笙,看着“实验素材”逐渐远去,毕业的渴望又重新占据大脑。
咔嗤!
密集、尖利、快速,如同一只大白鲨。
等二人反应过来时,鲜血已经泼溅在墙上。
娇小瘦弱的女孩,竟用牙齿截下了成年人的手臂。
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砸进蜂巢的石块。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沸腾!黑暗的墙角、地板缝隙、天花板管道……灰色的浪潮轰鸣着涌出,不再是偷偷摸摸的鼠群,而是饥渴的、被本能彻底点燃的洪流。它们瞬间淹没了惨叫的源头,层层叠叠,蠕动着,将那哀嚎和挣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下去。
“后退!!”埃门塔尔的厉喝被鼠群啃噬的密集脆响和黏腻水声彻底吞没。
活人被老鼠啃食,埃门塔尔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与尸体最大的不同,是那随着血肉被撕下而迸发的哀嚎,以及伤口敞开的痛苦挣扎。
那是无法仅凭想象,只能通过类似经历才能触达的惊骇。
即使见多识广、受过严格训练的埃门塔尔,也不由得心神震颤。
不,正因见多识广,记忆中无数残酷片段在此刻重叠交融,形成独属于她的恐怖。
“集中注意!埃门塔尔!”
她自言自语,强行拽回溃散的思绪,因为嘴角淌血的“女孩”,正扭头望来。
那眼神,是一种纯粹的,探究性/兴奋。
骨笛从■■内掏出,笛声响起。
鼠群立刻从尚在微微抽搐的“鱼肉”旁退潮。
它们开始环绕埃门塔尔奔跑,首尾衔接,形成一个精密、匀速、不断向内收敛的圆环。
无数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密集刺响重叠在一起,化作蟑螂爬行般单调又令人麻木的噪音。
埃门塔尔无法理解。
她受过十六周标准谈判训练,能识别十七种以上毒品的生理反应。但没有任何一条规程,教她如何面对一个嘴角淌血的孩童指挥家,和一支听笛声行军的鼠群。
她试图为眼前的一切找到一个支点——恐怖袭击?生化实验?集体幻觉?——但统统失败。
就在认知彻底空白的瞬间,一个冰冷荒诞的念头,如错误弹窗般强行挤入:
这一切,是否像极了一段为了惊吓而堆砌设定的劣质噩梦?一篇由神志不清的作者在深夜里敲下的、逻辑崩坏的癫狂段落?她甚至能听到那想象中的作者,在屏幕后为自己的“创意”发出含混的痴笑。
圆环持续收紧。
每当她试图突围,鼠群便以更密的阵型补上缺口。靴跟碾碎一只扑上的老鼠,脆响与温热触过鞋底,但空缺瞬间被填补,更多的老鼠爬上她的腿、她的背。
就在理智与现实的裂缝被碾压到最薄时,一个荒诞到令人失笑的联想刺穿了她的脑海:
埃门塔尔奶酪,又名瑞士奶酪,以其遍布孔洞的结构著称。
而今天的“奶酪”……发酵似乎不完全。质地太密实了,不够“经典”。
所以,为了变成一块真正合格的埃门塔尔奶酪……这些老鼠,得先帮她“发酵”。
人类注定无法理解鼠群,也无法从根本阻止这一切。
无法理解鼠之所以为鼠,就因它们出生便是鼠。
无法理解鼠堕落成为鼠,只因它们绝境逼成鼠。
无法理解鼠相互啃食鼠,是因它们身边只剩鼠。
现在,这积累了无穷困惑、恐惧与愤怒的鼠群,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于是经由言久笙笛声的轻轻一拨,那矛头便转向了她这个素未谋面、无冤无仇的“奶酪”。
“发酵完成,可以实验了。”
言久笙从实验服里取出刀与钳,走向那团被鼠群覆盖的形骸。
而就在下一秒,一道电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