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的瞬间,两种不同的“呼唤”在这片黑暗空间里扩散开。
言久笙将骨笛抵在渗血的唇边。
现在的埃门塔尔,已经能部分开解笛声的含义。
这是纯粹的精神驱策,高效、冰冷,仿佛一条无形的鞭子。
第一批老鼠,大约百来只,几乎立刻调转方向,眼中幽蓝磷光重新亮起,迈着僵硬的步伐向她脚边聚集。
埃门塔尔则闭上眼。
她试图模仿言久笙的那种命令,在脑海中大喊“过来!”。
可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噪音,混杂着饥饿的抽搐、对血腥的恐惧、在黑暗中寻求安全的依恋……
无数碎片化的感知涌入,让她额角阵阵抽痛。她不是指挥官,她只是一个被强行塞进了杂乱信号的接收器。
言久笙发出一声嗤笑,音调却扬了起来,带着一股炫耀般的轻快。
十五分钟时,言久笙占绝对上风。她身边的鼠群已近两百,而埃门塔尔身边,只有零星七八只,还是因为离她最近、受笛声影响最弱而茫然留下的。
而剩下的四百多只,则仍在沉默地观望。
埃门塔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笛声。
这种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了选举,类似学生会会长的那种。
于是她转换了策略:尝试去听清每一只老鼠的诉求,并回应它们。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与一只老鼠建立了联系。
那只小个子老鼠猛地一颤,血红的眼睛转向她。它没有立刻靠近,但停止了向笛声方向的蹒跚。
第一次突破。以小个子老鼠为节点,一种微弱的“理解”像波纹般荡开。
言久笙的笛声骤然变得尖锐!她察觉到了控制力的“流失”。尖锐的笛音像锥子,狠狠刺向那些犹豫的老鼠。
大部分犹豫者惨叫着捂住耳朵,眼中蓝光暴涨,被迫重新列队。
“我听到了,我会解决的,我会帮你们。”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她知道,选举时总得先听清诉求,而不是一味压迫。
那五只老鼠,以及受它们影响新加入的二十来只,突然不再看她,而是开始互相触碰鼻尖,传递某种信息。
言久笙的眼神变了。她停下笛声,咳出一口血沫,右下腹的伤口在刚才激烈的吹奏中渗血加剧,实验服的下摆已被染红。“情感共鸣?效率有些低了。”她喘息着,语气却带着发现新实验现象的兴奋,“效率低下,但……粘度似乎更高?”
她再次吹笛,这次不再追求大规模控制,而是集中力量,像精准的手术刀,专攻埃门塔尔身边那个松散圈子中最薄弱的几点。
她要将这个刚刚成型的联系暴力拆散。
对抗进入拉锯,言久笙凭借笛声的高效和冷酷,不断“掠夺”鼠群,总数稳步向三百迈进。
埃门塔尔则像笨拙的工匠,靠着共情与交流一点点“粘合”小股鼠群,总数缓慢增长到七八十,且核心的“环绕圈”在笛声冲击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被完全击溃。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
言久笙脸色惨白如纸,持笛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靠在墙上方能站稳。
关键转折出现在第五十分钟。
言久笙飙血卖力吹奏,终于撕裂了埃门塔尔的“环绕圈”,十几只核心老鼠惨叫着倒戈。
埃门塔尔身边的数量骤降至五十左右,而言久笙已逼近四百。
“你要输了……”言久笙虚弱地笑着,眼里却闪着偏执的光,“你需要……再努力一些……呢。”
她想要活下去,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她:她不能让身边这些刚刚学会“环绕”而非“撕咬”的老鼠,重新变回那麻木的工具。
她下定了决心。
走到自己那个松散圈子的中央,环视着那些眼睛。
她解开沾满污迹的制服上衣,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接着,卷起左臂的袖子,将小臂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那上面有旧伤,有污泥,也有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然后,她将裸露的小臂,平静地伸向离她最近的那只小个子老鼠。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个子老鼠眼中的红光剧烈燃烧。它颤抖着,啮齿开合,发出“咯咯”的轻响。它看看埃门塔尔的眼睛,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皮肤。饥饿的本能在尖叫,但某种刚刚萌芽的、关于“许可”与“非掠夺”的陌生概念在拉扯。
它没有像对待“鱼肉”那样扑上去疯狂撕扯。
它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用鼻子碰了碰埃门塔尔的皮肤。冰凉,湿润。然后,它张开嘴,用门齿,极轻地,几乎像是试探性地,咬了下去。
刺痛传来。血珠渗出。
就在这一瞬间,以这个小伤口为媒介,埃门塔尔的意识与鼠群的意识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振。不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交融。
下一刻,更多的“选票”流向了埃门塔尔。
但这不是攻击。
它们层层叠叠地涌上,将她包围、覆盖。有的轻咬她的衣角裤腿,有的用身体摩擦她的脚踝,更多的则是紧紧依偎在她周围,形成一个致密、温暖、不断脉动的“活体巢穴”。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细密的啃噬正在发生,但奇异地,没有一处是致命的疯狂撕咬。这是一种缓慢的、仪式般的……融合。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散,鼠群的恐惧与渴望在回流。
总数在爆炸性增长。
“真厉害啊……”言久笙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能让它们宁可忍受痛苦也要追随你?可还有十分钟呢,就凭你现在这样,撑得住吗?”
她太想知道了,这个能让“小导师”达到6.5级的对象,极限究竟在哪里。
“可我是警察……不行,不能这样,你们不能陷入混乱……”
埃门塔尔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吗……”
……
“我明白了,我也见过……我能懂。”
……
“恐惧的不是本身的饥饿,而是饥饿本身吗?”
所有的老鼠都停止了撕咬,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无法永远救济你们,更无法救济你们的子孙后代,但我知道……”
埃门塔尔看向了言久笙,伸出食指。
“她,才是你们一切苦难的源头!”
随后,无数的红光闪烁,在漆黑的地下交织,宛如一片猩红的星海。
“没错!就该是这样!太棒了,斯巴拉西!”
看见鼠群第一次变得有指挥,有纪律,宁可忍受痛苦也要向她袭来的样子,言久笙知道,对方成功了。
更重要的是,“小导师”居然又增长了,达到了等级7!
“时间到。”她宣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真蚌!”
而埃门塔尔,则在欣慰之中瘫软,就像个烂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