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别死啊。”
见埃门塔尔瘫在地上毫无声息,言久笙心里一紧,猛地甩开还扒在身上的鼠群,也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扑上前去探她的脉搏。
指尖传来微弱却规律的跳动。
“……还好,活着就行。”
尽管埃门塔尔看似掌握了那种联系鼠群的能力,但言久笙清楚,那不过是暂时的、不稳定的表象。一旦她体内残留的老鼠唾液代谢殆尽,一切就会打回原形。
“接下来,该做‘耗子尾汁’了。”
言久笙拿出订书机,对着自己腹部的枪伤边缘,“咔哒、咔哒”就是几下暴力乱钉,暂时止住汹涌的血流。她举起骨笛,正要吹响收集指令——
却见鼠群仿佛早已明白她的意图。
它们自发地、寂静地围成一圈,首尾相接,形成一条完美的闭环。然后,在绝对的沉默中,每一只都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回头,咬下了前一只的尾巴。
没有惨叫,只有细微的“噗嗤”声和肌肉纤维断裂的轻响。
随后,它们将那些仍在神经性微微抽搐的、带着温热鲜血的尾巴,整齐地叼到她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言久笙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带着血沫的弧度。
她一把抓起所有尾巴,触感湿滑黏腻,粗暴地将它们团成一捆,然后,张开嘴,像吞吃最上等的刺身寿司卷那样,将这捆“鲜活”囫囵塞进了自己的樱桃小嘴里。
“呕……唔——”
她眼角瞬间飙出生理性的泪水,脸颊鼓起。但她毫不停顿,腮帮剧烈运动,用力咀嚼起来。
“哕。”
最终,她将那一团被彻底嚼碎、混合了自身医疗级无菌唾液的糜状物吐在掌心。
如果说鼠群的纽带是唾液与尾巴,那么用她唾液融合所有鼠群的尾巴,便是炼制“耗子尾汁”最理想的配方。
那么问题来了:这“耗子尾汁”,该怎么用呢?
答案很简单——抹上去。
抹在满身疮痍的埃门塔尔身上,要让每一处伤口都涂抹均匀,要让每一处缝隙都深入渗透。
从额头的伤口开始,沿着颈动脉的走向,滑过锁骨的凹陷,抚过心脏搏动的位置,再向下蔓延到每一处被鼠群轻咬出的细微伤口,甚至是指甲的缝隙、耳后的肌肤……
-----------------
“你醒了?”
埃门塔尔猛地睁眼,白炽灯的光刺得她瞳孔一缩。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搭档守在床边。
“我……睡了多久?”喉咙干得发涩。
“有半天了。感觉怎么样?”
埃门塔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撑着坐起来,皮肤传来一阵陌生的紧绷感,像是新生的痂。
“那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她用手比划着,“大概这么高,长着尖牙……”
“没有。”搭档摇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一个人倒在下水道岔口,周围什么都没有。”
“那个诊所老板呢?”
“他啊,”搭档撇了撇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疯跑,但总算被逮住了。现在在局里,语无伦次,问不出什么,跟疯了一样。”
“他没被……咬死?”
“咬?被什么咬?”搭档疑惑地看她一眼,“哪有活人被老鼠啃死的?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做噩梦了?医生说你有点轻微中毒和脱水症状。”
埃门塔尔沉默了几秒。“那我怎么上来的?”
“大概是吸多了。你知道的,有些化工厂违规排放,下水道里也有人‘打气球’,你不小心晕了也正常。”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埃门塔尔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在迷雾医院中经历的癫狂梦境。可每到一个关键处,就被搭档用平静的现实证据推翻——没有雾,没有医院,没有求救信号记录,她身上的伤也只是普通擦伤。
唯一对得上的,就是她的手枪和电击枪确实有使用痕迹。
但在枪支泛滥的羽国,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所以,”最后搭档总结,“应该就是气体致幻,加上疲劳和紧张。别多想,好好休息。”
“对了,”埃门塔尔忽然问,“你怎么看那些‘鼹鼠人’?”
搭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们?只要别给我们添乱就行。怎么突然问这个?别瞎琢磨了,这次医疗费报销……就是日子还没准信。不过好消息是,你喜提一周行政休假。”
“……没什么。”
埃门塔尔无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门牙。
她转头望向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夕阳在齿面上折射出一星微弱的、宛如金属的冷光。
一种莫名的、违背她所有警察理智的认知,从内心深处幽幽升起:那个女孩没有“伤害”她。那个女孩……“塑造”了她。
可是这一切,又只是一场噩梦罢了,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
“对不起……真的没事吗?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林妙妙蜷在黑川狩子车的后座上,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狩子的表情。
“没事、没事,我都说一百遍了。你再问下去我可真要生气了。”
“可我没想到……自己会变成那样……”
望着黑川狩子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林妙妙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第一次变成猫娘,情绪不稳定也正常。不过能先安静一会儿吗?我在开车。”
“啊,抱歉……”
林妙妙缩了缩身子,心里更内疚了。
“对了,跟你家里说一声,最近先别回去了,住我那儿吧。我家……还挺宽敞的。”
“为什么?”
“万一你在家又失控,遭殃的可不止你爸妈,邻居也可能察觉。到时候更麻烦。”
“可是,你为什么愿意……”
“因为我是‘日食猎犬’,行了吧。”
黑川狩子脱口而出,随即脸一下子红透了,那尴尬程度简直像个中年大叔当街喊出“魔法少女变身”。
因为那是她中学为了逗林妙妙玩中二病游戏想出来的名字。
“那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等你嘴上戴好‘-O-’,嘴都张不开,不就任我摆布了?”
“你真是……!”
黑川狩子说话还是那么离谱,但林妙妙知道,狩子说得对,所以默默点头。
“另外,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医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彻底保密,连监控记录都清理干净了。”
“你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来我家,我好好给你康·康·啊。”
-----------------
“总结与展望:针对本次观察到的膨胀现象,其成因仍需进一步的实验分析……搞定!总算在ddl前把报告写完了。”
言久笙长舒一口气,把报告投进黄铜邮箱。
光映在她脸上,也映在她身上那件透明塑料实验服上。
这衣服防水防血,一擦就净,唯一的缺点是闷得像蒸笼。为了对付这点,她里面干脆只穿了件泳衣,此刻实验服内侧已凝了层薄薄的水汽。
“一会儿还得打扫,血迹干了就不好清理了……”她咕哝着起身,刚把沾血的纸笔收拢,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在空旷又寂静的医院里格外刺耳。
言久笙动作一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小跑过去,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一股清冽而熟悉的香气,已从门缝里先一步钻了进来。
言久笙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完了,不会是她吧。
门开了。
门外,一道八尺的高挑身影几乎挡住了走廊的光。
成熟精致的面孔上,正挂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言久笙的肩膀塌了下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怎么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