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返校日的涟漪

作者:西园寺幽幽子 更新时间:2026/1/3 23:03:24 字数:9119

周一早晨七点半,艾莉娅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玄关,棕色卷发扎成两个对称的小揪揪——这是我练习了整整一周的成果。她背上粉色的小书包,胸前挂着能量共鸣器(现在是普通的装饰项链),鼻梁上架着抑制眼镜(现在是防蓝光平光镜)。看起来和任何一年级小学生没有区别。

除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银色的微光。

“课本、文具盒、水壶、纸巾、备用口罩。”我最后一次检查她的书包,“还有这个——午餐便当。”

我把保温饭盒放进书包侧袋。今天的菜单是照烧鸡腿、清炒西兰花、米饭,外加一小盒草莓。根据医师的建议,艾莉娅恢复期需要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饮食,避免刺激性食物。

“爸爸,”艾莉娅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有点……紧张。”

我蹲下来:“为什么?”

“因为……”她低头玩着书包带子,“我知道的东西,好像变多了。我能看到朵朵身上有粉色的光,乐乐身上有蓝色的光,李老师讲课的时候,脑袋后面会亮起来……我怕我会不小心说出来。”

原来如此。法则之力在恢复期反而变得更敏锐了。

“听着,”我轻轻托起她的脸,“你能看到的东西,是你天赋的一部分。就像有些人天生听力特别好,能听到很远的声音;有些人视力特别好,能看到很远的字。你不需要刻意隐藏,但也不需要刻意展示。就当作……你戴了一副特别的眼镜,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仅此而已。”

“那如果别人问我看到了什么……”

“就说你想象力丰富。”我微笑,“小孩子本来就应该有丰富的想象力。”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嗯!”

七点五十分,我们抵达星光小学门口。送孩子的家长排成长队,汽车、电动车、自行车挤作一团。熟悉的嘈杂声,熟悉的晨间广播,熟悉的保安大叔在维持秩序。

“艾莉娅!”刘小宇从一辆电动车上跳下来,手里挥舞着什么,“看!我爸给我新买的恐龙笔!”

艾莉娅眼睛一亮,跑过去和刘小宇会合。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研究那支笔——笔杆是透明的,里面有彩色的液体和微缩恐龙模型,晃动时会下“雪”。

我朝刘爸爸点头致意。这位单亲父亲看起来精神不错,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

“许先生,早啊。”李老师也到了,她今天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长裙,笑容温和,“艾莉娅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差不多了,谢谢关心。”我把准备好的医生证明递给她,“这是医院的康复证明。医师建议近期避免剧烈运动,体育课可能需要请假。”

“没问题。”李老师收下证明,看向艾莉娅的方向,眼神温柔,“孩子们都很想她。尤其是上周的美术比赛,朵朵特意画了你们两个手牵手的画,得了二等奖呢。”

正说着,朵朵和乐乐也到了。四个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一周的见闻。

“我奶奶从老家来了,带了好多好吃的!”

“我去了海洋馆,看到会发光的水母!”

“我爸爸答应周末带我去游乐园!”

艾莉娅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提问。她的笑容很自然,完全融入了这群普通的孩子中。

我看着这一幕,稍微放下心来。

也许,她真的可以在普通和特殊之间找到平衡。

上课铃响,孩子们排队进入教学楼。我目送艾莉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离开。

但没走几步,手机就震动了。

加密频道,莉莉丝的消息:

莉莉丝:陛下,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有情况。

我走进咖啡馆,上到二楼。莉莉丝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今天穿着职业套装,戴着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在咖啡馆办公的白领。

“怎么了?”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一年级三班,会来一个转学生。”莉莉丝把电脑屏幕转向我,“男孩,七岁,叫苏明哲。档案显示是从临海市转来的,父母离异,跟父亲生活。父亲是程序员,工作调动所以搬家。”

表面看起来没问题。

“但你看这个。”莉莉丝调出另一份资料,“我通过‘特殊渠道’查了临海市那边的记录。三个月前,临海市第三小学发生了一起‘集体昏睡事件’——整个二年级三班的学生和老师,在午休时间突然全部陷入深度睡眠,持续六小时后自然苏醒,没有任何后遗症。官方解释是‘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但现场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

她放大一张照片:教室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粗糙的太阳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

“而这个苏明哲,当时就在那个班里。”莉莉丝看着我,“更巧的是,事发当天上午,他的母亲——一位普通人——因为车祸去世了。”

我盯着那个银色光点。它的大小、形状、能量特征……和艾莉娅共鸣器里的魔法水晶很像。

“你是说,这个孩子可能……”

“可能和艾莉娅一样,是‘敏感者’,甚至是潜在的能力者。”莉莉丝压低声音,“而且他转学的时间点太巧了。早不转晚不转,偏偏在艾莉娅化解虚空危机、法则之力完全觉醒后转过来。我已经让别西卜查他父亲的背景了,但……”

她突然停住,看向窗外。

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先下车,然后拉开后门。一个瘦小的男孩钻出来,背着崭新的蓝色书包。

男孩抬头看向学校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着雾的玻璃。

而在他周围的空气中,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光尘在飘浮。

只有超凡者能看到的景象。

“就是他。”莉莉丝轻声说。

苏明哲的父亲蹲下来,对儿子说了些什么,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男孩点点头,独自走向校门。父亲目送他进去,然后回到车上,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座,拿出手机——看起来是在工作,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学校大门。

一个过分警惕的父亲。

“我去和他‘聊聊’。”莉莉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专业的微笑,“心理咨询师偶遇转学生家长,提供一些适应新环境的建议,很合理吧?”

“小心点。”我提醒。

“放心。”莉莉丝走向楼梯,“论和人打交道,我可是专业的。”

我留在座位上,继续观察。透过咖啡馆的窗户,可以看到一年级三班的教室窗户。现在是第一节课,李老师在讲课,孩子们坐在座位上。我看不到艾莉娅,但能感觉到她的能量场——稳定而柔和,像一个小小的银色光团,在教室后排的位置。

而新来的那个孩子,苏明哲,他的能量场……

很特别。

不是光明,不是黑暗,不是任何常见的属性。那是一种“空”的感觉,像镜子,像水面,反射着周围的一切,却没有自己的颜色。

这种特质,我只在一种存在身上见过——

守序观测者。

但不可能。守序观测者不会亲自下场,更不会伪装成七岁孩子。

除非……有特殊目的。

教室里,艾莉娅正在认真听李老师讲拼音。但她的注意力,时不时会被斜前方的新同学吸引。

苏明哲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得很端正,双手平放在桌上,眼睛看着黑板,但艾莉娅总觉得……他其实没有在听课。

因为在他周围,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很奇怪。

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会无意识地散发微弱的情绪能量——开心时是暖黄色,专注时是淡蓝色,无聊时是灰白色。但苏明哲周围,什么都没有。不是他没有情绪,而是所有的能量在接近他时,都会像被海绵吸收一样消失。

更奇怪的是,艾莉娅胸前的共鸣器,今天早上一直很安静,但现在……它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警告的那种热,是……好奇?

课间休息时,朵朵拉着艾莉娅去找新同学打招呼。

“你好,我叫朵朵,这是艾莉娅,那是乐乐和刘小宇。”朵朵大方地说,“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苏明哲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扫过四个孩子。他的目光在艾莉娅身上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但艾莉娅感觉到共鸣器又热了一下。

“苏明哲。”他简单地说。

“你是从别的城市转来的吗?”乐乐问。

“嗯。”

“那你喜欢恐龙吗?”刘小宇举起他的恐龙笔。

苏明哲看了一眼笔,摇摇头:“不喜欢。”

气氛有点尴尬。朵朵试图挽救:“那你喜欢什么?画画?唱歌?还是……”

“我喜欢安静。”苏明哲说完,转过头看向窗外。

明显的拒绝交流。四个孩子面面相觑,朵朵撇撇嘴,拉着其他人走了。

艾莉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哲依然看着窗外,但艾莉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什么——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和莉莉丝阿姨之前给她看的那个图案很像。

而且,在他画完那个图案的瞬间,艾莉娅“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躺在满是鲜花的床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但能感觉到深深的……悲伤。

那是苏明哲的记忆碎片。

艾莉娅愣住了。她以前也能偶尔感知到别人的强烈情绪,但直接“看到”画面,这是第一次。

是因为法则之力变强了?还是因为……苏明哲本身就很特别?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画面里的悲伤,重得像石头,压在那个瘦小的背影上。

上午的课继续进行。数学课,语文课,美术课。苏明哲一直很安静,不举手发言,不和同学交流,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完成作业。

但艾莉娅发现,每当教室里出现较大的情绪波动时——比如某个同学被表扬时的开心,或者答错题时的沮丧——苏明哲就会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他在“吸收”情绪能量。

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就像一块磁铁,会自动吸引周围的铁屑。

而这块“磁铁”,现在被放进了满是铁屑的教室里。

艾莉娅开始担心。不是因为苏明哲可能造成的威胁,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就像一个对声音极度敏感的人,被扔进了嘈杂的集市。

美术课上,李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我的家”。孩子们纷纷拿出蜡笔,开始画画。

朵朵画了爸爸妈妈和自己手牵手在游乐园;乐乐画了家里的猫和狗在打架;刘小宇画了一堆恐龙在客厅里看电视。

艾莉娅画了现在的家:爸爸在厨房做饭,莉莉丝阿姨在客厅插花,巴洛克叔叔在修书架,格罗姆叔叔在举哑铃,林薇姐姐在阳台看书。画面的角落,还有一颗银色的小星星,和一个穿白裙子的模糊人影——那是水晶和……妈妈。

她画得很认真,没注意到苏明哲走到了她身边。

直到他开口:“你画了很多……人。”

艾莉娅抬起头。苏明哲看着她桌上的画,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动。

“嗯。”艾莉娅点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家人……”苏明哲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我妈妈……以前也和我一起画画。”

“她现在呢?”

“去很远的地方了。”苏明哲说,“爸爸说,她在天上看着我们。”

艾莉娅明白了。和她一样,没有妈妈在身边。

她想了想,从笔盒里拿出一支银色的蜡笔——那是林薇送给她的,据说里面掺了真的银粉,画出来的线条会微微发光。

“这个给你。”她把蜡笔递给苏明哲,“银色可以画星星。妈妈在天上的话,你可以画很多星星,这样她就能看到了。”

苏明哲盯着那支蜡笔,没有立刻接。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小心地接过。

“……谢谢。”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画纸,开始用银色蜡笔画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他画得很专注,渐渐地,他周围那种“空”的感觉,开始有了一丝温度。

艾莉娅胸前的共鸣器,温度恢复了正常。

中午,午餐时间。

孩子们在食堂排队领餐,或者拿出自带的便当。艾莉娅找到朵朵她们,四个孩子围坐一桌。

苏明哲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面前是一个便利店买的饭团。他没有打开包装,只是盯着饭团发呆。

“我们要不要叫他过来?”朵朵小声问。

“他看起来不想理人。”乐乐说。

“但我爸说,新同学要主动关心。”刘小宇很认真。

艾莉娅看着苏明哲孤单的背影,做出了决定。她拿起自己的便当盒,走了过去。

“苏明哲。”她在他对面坐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苏明哲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吃饭很无聊。”艾莉娅打开便当盒,照烧鸡腿的香味飘出来,“而且,我爸爸做了太多,我吃不完。你可以帮我吃点吗?”

这是真话。我确实做多了——医生的营养标准是按成年人的分量估算的,对六岁孩子来说确实过量。

苏明哲看着便当盒里色泽诱人的鸡腿和翠绿的西兰花,咽了咽口水。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艾莉娅笑了,把一半饭菜分到盖子上,推到他面前:“给。”

两个孩子安静地吃饭。苏明哲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很久。艾莉娅注意到,他吃饭的时候,周围那种“吸收”情绪能量的现象减弱了。

也许,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那种被动的能力就会暂时关闭?

“你爸爸做的饭很好吃。”苏明哲突然说。

“嗯!我爸爸是全世界最会做饭的!”艾莉娅自豪地说,“虽然他有时候会把盐放成糖,或者把醋放成酱油……”

苏明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短暂,但确实是个笑容。

“我爸爸……只会煮泡面。”他小声说,“或者叫外卖。他说做饭太浪费时间,有那时间不如多写几行代码。”

“那你妈妈呢?她会做饭吗?”

苏明哲的眼神暗淡下去:“……会。她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但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扒饭。

艾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想了想,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是莉莉丝今早塞给她的,说是“和新同学分享的零食”。

盒子里是精致的小饼干,做成星星和月亮的形状。

“给你。”艾莉娅把盒子推过去,“莉莉丝阿姨做的,她说吃了会开心。”

苏明哲拿起一块星星饼干,咬了一小口。他咀嚼着,眼睛微微睁大:“……好吃。”

“对吧!莉莉丝阿姨是开点心店的,她做的点心都特别好吃!”

“点心店?”

“嗯!叫……呃……”艾莉娅卡住了。莉莉丝的心理咨询室表面是“心灵疗愈中心”,但艾莉娅一直以为那是卖点心的,因为莉莉丝每次都带点心来。

“反正就是做点心的地方!”她含糊带过。

苏明哲没有再问。他安静地吃完饼干,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快速地画着什么。

画完后,他把纸递给艾莉娅。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在给一个男孩分饼干。画面很简单,但很传神。

“送给你。”苏明哲说,“作为……饭和饼干的回礼。”

艾莉娅开心地收下:“谢谢!你画得真好!”

苏明哲又露出了那个微弱的笑容。这一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孩子们收拾餐具,准备回教室。

起身时,艾莉娅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屏幕上滚动着代码。

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哭泣。

一颗银色的光球,从熟睡的孩子额头飘出,飞向夜空。

然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和刺眼的强光。

画面消失。艾莉娅晃了晃头,发现自己还站在食堂里。苏明哲正担心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艾莉娅勉强笑笑,“可能是起得太快了。”

但她知道不是。

那是苏明哲的记忆碎片。比之前更清晰、更强烈的碎片。

而且,那些画面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银色的光。和她的法则之力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更像……共鸣器里的水晶?

下午的课,艾莉娅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观察苏明哲,试图理解他身上的谜团。

体育课请假,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其他孩子在跑步、跳绳、玩游戏,苏明哲也参加了,但他显然不擅长运动,跑得很慢,跳绳总是绊到。

但艾莉娅注意到,当孩子们玩得开心时,操场上空会漂浮着淡淡的、暖黄色的情绪能量。这些能量会不自觉地流向苏明哲,被他“吸收”。而吸收了这些能量后,他的脸色会好一些,动作也会协调一点。

他需要正面情绪来维持某种平衡。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高年级的男孩在踢足球,球飞出场外,直直砸向正在捡跳绳的苏明哲。

“小心!”艾莉娅喊道。

但来不及了。球重重砸在苏明哲背上,他向前扑倒,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

踢球的男孩们跑过来,其中一个挠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到你!”

苏明哲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艾莉娅看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疼痛的颤抖,是……某种能量失控的颤抖。

以他为中心,空气开始扭曲。操场上的欢声笑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抑。

艾莉娅冲过去,扶起苏明哲:“你怎么样?”

苏明哲抬起头,眼睛变成了完全的银色——和艾莉娅之前被水晶附体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平静,只有痛苦和……恐惧。

“别碰我……”他推开艾莉娅,声音沙哑,“我会……伤到你……”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操场上所有的孩子都僵住了。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失去焦点,像被按了暂停键。

时间静止?不,是意识的“停滞”。

艾莉娅没有受影响——法则之力自动保护了她。但她能看到,从每个孩子身上,都飘出丝丝缕缕的银色光丝,涌向苏明哲。他在无意识地吸收周围所有人的“意识活跃度”!

这样下去,孩子们会陷入深度昏睡,甚至可能脑损伤!

艾莉娅没有犹豫。她摘下抑制眼镜,让法则之力完全展开。

银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形成一个保护罩,罩住了整个操场。光罩阻挡了那些银色光丝,切断了苏明哲的“吸收”。

同时,她走到苏明哲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没事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法则之子的权能,“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

她引导着自己的法则之力,进入苏明哲体内。那是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力量,像母亲的手,轻轻梳理着他体内暴走的能量。

苏明哲眼中的银色逐渐褪去,恢复了浅灰色。他茫然地看着艾莉娅,又看看周围静止的同学们,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又……”

“没关系。”艾莉娅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镜,“我已经处理好了。但是苏明哲,你需要学会控制它。”

保护罩撤去。操场上的孩子们晃了晃头,恢复了正常。他们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自己发了几秒呆。

“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走神了?”

“我也是!好奇怪!”

“继续玩吧!”

高年级的男孩捡回足球,继续比赛。朵朵她们也重新开始跳绳。

只有苏明哲和艾莉娅知道真相。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大家排队回教室。苏明哲走在艾莉娅旁边,声音轻得像蚊子:“你……也是特别的?”

艾莉娅点头:“嗯。但我们的‘特别’不太一样。我的可以控制,你的……好像控制不住。”

“因为……”苏明哲咬了咬嘴唇,“妈妈死后,它才出现的。爸爸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礼物’,但我……我不想要这个礼物。它只会带来麻烦。”

艾莉娅想起了刚才看到的记忆碎片:银色光球从孩子额头飘出,飞向夜空,然后是爆炸。

“那个光球,是你吗?”她问。

苏明哲猛地停住脚步,脸色更白了:“你……看到了?”

“一点点。”艾莉娅诚实地说,“那是什么?”

“是……”苏明哲低下头,“是我想去找妈妈。那天晚上,我太想她了,然后……身体里就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它飞了很远很远,最后……爆炸了。然后整个班的人都睡着了。”

临海市的集体昏睡事件。原来是这样。

不是攻击,是一个孩子过度的思念,引发的能量失控。

“那不是你的错。”艾莉娅认真地说,“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明哲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艾莉娅歪着头,“你又没有伤害别人的想法。你只是需要帮助。”

这句话,让苏明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了,无声地,肩膀一抽一抽的。艾莉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我可以帮你。”她说,“我爸爸认识很多……呃,懂这方面的人。他们可以教你控制你的能力。”

“真的吗?”

“嗯。”艾莉娅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在学会控制之前,尽量不要让自己太难过,或者太生气。因为那种时候,你的能力最容易失控。”

苏明哲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两个孩子拉钩,达成了秘密的约定。

放学铃响,家长们在校门口等候。

我看到艾莉娅和苏明哲一起走出来,两个孩子似乎在说什么。苏明哲的父亲——那个程序员——立刻迎上去,警惕地看了艾莉娅一眼,然后拉着儿子快步离开。

艾莉娅跑到我面前,眼神里有兴奋,也有担忧。

“爸爸,”她小声说,“苏明哲他……和我一样。”

我早就猜到了。

“所以呢?”我牵起她的手,“你想帮他?”

“嗯。”她点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伤害到自己。我们可以帮他,对吧?”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这孩子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保持着最纯粹的善意。

“可以。”我说,“但我们需要和他父亲谈谈。而且必须小心,不能暴露太多。”

“我知道。”艾莉娅认真地说,“我会保密的。”

回家的路上,艾莉娅详细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苏明哲被动吸收情绪能量的特质,体育课上的失控,以及她临时介入的处理。

我听着,心里快速分析。

被动吸收情绪,失控时能引发集体意识停滞,强烈的思念可以凝聚成能量体远距离飞行……这种能力特征,很像传说中已经绝迹的“灵媒”血脉。但灵媒的能力通常是主动的、可控的,苏明哲这种被动失控的状态,更像是……能力觉醒时的“排异反应”。

他的身体在适应突如其来的力量,但缺乏引导和训练。

就像艾莉娅当初需要共鸣器和抑制眼镜一样,苏明哲也需要相应的辅助设备。

但问题是:为什么他的能力在母亲死后才觉醒?是遗传自母亲?还是……母亲用某种方式“激活”了他?

以及最关键的:他转学到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手机震动,莉莉丝发来消息:

莉莉丝:和苏明哲的父亲聊过了。他叫苏建国,确实是个程序员,但技术栈很偏——主要研究脑机接口和神经信号处理。我问及他妻子的死,他表现得很抗拒,只说是一场意外。但他无意中提到,妻子生前是‘民俗学者’,经常去各地考察‘民间传说’。

民俗学者。研究民间传说。

莉莉丝:还有,我感知到他的情绪非常复杂:悲伤、内疚、恐惧,还有强烈的……保护欲。他好像知道儿子有特殊能力,而且在害怕什么。我邀请他们父子周末来我的‘心理咨询室’,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答应了。

做得好。这样就有机会正式接触了。

莉莉丝:对了陛下,还有一个发现。我在和苏建国聊天时,偷偷扫描了他的能量场。他的确是普通人,没有任何超凡特质。但他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银色的,水滴形状,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能量特征……和守序观测者的设备很像。

守序观测者。

又是他们。

如果苏建国和观测者有关,那么苏明哲转学到这里,很可能不是巧合。

是观测者的又一个“实验”?还是某种……安排?

我看向走在前面的艾莉娅。她正蹦蹦跳跳地踩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许多人、许多势力关注的焦点。

而她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朋友。

“艾莉娅,”我喊她,“如果帮苏明哲会给你带来危险,你还会帮吗?”

她停下来,转身看我,眼神坚定:“会。”

“为什么?”

“因为,”她说,“如果有人需要帮助,而我有能力帮忙,就应该去做。不然会后悔的。”

和回答为什么跳下楼时一样的答案。

莉亚教给她的道理,她已经牢牢记住,并付诸实践。

我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得对。”

也许,保护这个世界最好的方式,不是消灭所有威胁,而是帮助每一个迷失的存在找到正确的路。

就像艾莉娅做的那样。

就像我们正在尝试做的那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薇:

林薇:关于苏明哲母亲的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不是车祸那么简单。现场有残留的能量痕迹,是人为的‘意识抹除’。她可能接触到了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了。而苏明哲的能力觉醒,很可能和她的死直接相关——某种‘临终馈赠’或‘诅咒转移’。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林薇的推测正确,那么苏明哲母子,就是某个阴谋的受害者。

而那个阴谋,可能和守序观测者有关,也可能和真理之眼有关,还可能和……莉亚正在对抗的那些“病变世界线”有关。

一切都在逐渐连接起来。

“爸爸,”艾莉娅拉住我的手,“我们快回家吧。我想给水晶看今天新画的画,还要准备给苏明哲的礼物。”

“礼物?”

“嗯!”她眼睛亮亮的,“莉莉丝阿姨说,要欢迎新朋友,就要送礼物。我打算把我最喜欢的绘本送给他,那本书讲的是一个迷路的小星星找到家的故事。”

小星星找到家。

也许,苏明哲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帮助,找到理解,找到控制自己能力的方法。

也许,艾莉娅的善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我握紧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走向那个平凡而温暖的家。

而在艾莉娅房间的床头柜上,那个贴着兔子贴纸的铅盒,盖子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银色水晶悬浮在盒子正上方,缓缓旋转。

水晶内部,那个虚影睁着眼睛,正“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它的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温柔的弧度。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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