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14天
凌晨四点,艾莉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没有做噩梦,也没有突然惊醒——只是毫无预兆地醒来,像是被什么遥远的声音呼唤。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
然后,她听到了歌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一个男孩的声音,清澈得像山泉,唱着某种她听不懂语言的歌谣。旋律简单但奇异,每个音符都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她意识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随着歌声,她“看到”了画面:
一片宽阔的海滩,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海边,赤着脚,面对着海浪。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海风,又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
当他唱到高音时,海面真的开始变化——不是风引起的波浪,而是从深海涌上来的、有规律的波纹。波纹一圈圈扩散,在夕阳下闪烁着七彩的光。
男孩继续唱。这次是低沉的吟唱,像鲸鱼的歌。海面上的波纹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有细小的水珠悬浮起来,在空中排列成发光的图案——星星、月亮、海豚、贝壳……
画面很美,但艾莉娅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因为男孩的表情不是玩耍的快乐,而是……专注得近乎痛苦。他的额头有汗珠,嘴唇在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着什么。
然后画面切换:男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床头柜上摆着各种药瓶。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用湿毛巾擦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最后是一个短暂的碎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男孩家客厅,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表情严肃地说着什么。男孩的父亲——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激动地和他们争吵。
画面到此结束。
歌声消失了,艾莉娅的意识回到黑暗的卧室。她愣了几秒,然后爬下床,光着脚跑到我房间门口。
“爸爸……”她小声敲门。
我其实已经醒了——她起身时我就感知到了。打开门,看到女儿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眼神里混合着困惑和不安。
“做噩梦了?”我问。
“不是梦……”她摇头,“我听到了歌声,看到了一个在海边唱歌的小哥哥。他……好像很累,而且有人在找他麻烦。”
我立刻明白:第二个“钥匙”,能力是“声音共鸣”的男孩,艾莉娅在睡梦中与他建立了连接。
我把她抱回床上,打开台灯:“慢慢说,把看到的都告诉我。”
艾莉娅详细描述了画面:海滩、夕阳、唱歌的男孩、海面的波纹和漩涡、生病的场景、白大褂的访客……
“那些白大褂的人,衣服上有标志吗?”我问。
艾莉娅努力回忆:“好像有……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三角形。”
守序观测者的标志。激进派已经找到那个男孩了,而且是以“医疗研究”的名义接触的。
“爸爸,那个小哥哥需要帮助吗?”艾莉娅看着我。
“……需要。”我没有隐瞒,“他和月月一样,有特殊的能力。但有些人想利用他的能力做坏事。”
“那我们去帮他吧!”艾莉娅握紧小拳头,“就像帮月月一样。”
“我们会去的。”我摸摸她的头,“但现在你先睡。明天爸爸要去工作,就是去帮那个小哥哥。”
“我也想去……”
“这次不行。”我摇头,“那里很远,而且可能有危险。你要留在家里,帮莉莉丝阿姨照顾月月,好吗?”
艾莉娅虽然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头:“嗯。那爸爸要小心。”
“会的。”
重新哄她睡下后,我来到客厅。林薇已经在等我了——她也感知到了艾莉娅的梦境波动。
“位置能确定吗?”她问。
“海边,夕阳的方向是西,说明海滩朝西。”我调出地图,“符合条件的有几十个沿海城市。但加上‘七彩波纹’和‘悬浮水珠’这些异象,范围可以缩小。”
林薇快速操作平板:“别西卜,搜索近三个月内关于‘海边发光波纹’或‘异常潮汐现象’的民间报告、短视频、社交媒体帖子。”
别西卜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已搜索。筛选出17条相关记录,其中3条描述符合:七彩波纹、水珠悬浮、时间在黄昏。地点分别是滨海市银滩、霞浦县金沙滩、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第三处是私人海滩,属于‘听潮庄园’,位于东海市。庄园主人是著名钢琴家陈屿,他的妻子是海洋声学研究员苏晚。他们有一个七岁的儿子,陈星回。根据社交媒体信息,这孩子从小体弱,但音乐天赋极高,据说能‘用歌声与大海对话’。”
陈星回。星回——星星回转,名字里就带着韵律。
“就是这个。”我肯定地说,“艾莉娅看到的画面里,男孩父亲的气质很儒雅,像艺术家。母亲有科研人员的气质。匹配。”
林薇调出陈家的详细资料:“陈屿,四十二岁,国际知名钢琴家,常年在世界各地巡演,但近半年推掉了大部分演出,据说是因为儿子健康问题。苏晚,三十九岁,国家海洋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专攻海洋声学与生态。夫妻俩社会地位很高,媒体关注度不低。”
“激进派怎么接触的?”
“以‘罕见病研究小组’的名义。”林薇翻出记录,“两个月前,一家名为‘生命声学研究所’的机构联系了陈家,说陈星回的症状可能是一种罕见的‘声波敏感综合征’,他们正在研究相关疗法。陈家最初很欢迎,但后来发现这些‘医生’对孩子的兴趣远大于治疗,开始警惕。”
她调出一张照片:陈家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被陈屿挡在门外,双方表情都不好看。
“照片是一周前拍的,发在陈屿的私人社交账号上,配文是:‘请某些机构停止骚扰我的家人。我儿子的健康问题,我们会通过正规医疗途径解决。’”
所以陈家已经有了戒备。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不会轻易被激进派骗走孩子;坏消息是,他们可能也不相信任何“特殊帮助”。
“静默者那边有情报吗?”我问。
“刚发来。”林薇调出加密信息,“激进派已经确定陈星回是第二个目标,编号‘SE-05-227’,能力类型‘环境共鸣型钥匙’。他们计划在一周内以‘强制医疗观察’的名义带走孩子——通过某些渠道施压,让当地卫生部门出具通知。”
“一周……”我计算时间,“我们的掩护期还剩十三天,来得及。”
“但问题是怎么接近。”林薇皱眉,“陈家现在高度警惕,对任何陌生接触都会怀疑。而且东海市是激进派的重点监控区域,我们一露面就可能被盯上。”
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让陈家接受的身份。
我想了想:“陈屿是钢琴家,最在乎的是音乐和儿子。苏晚是科研人员,在乎的是科学和真相。我们有没有……懂音乐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莉莉丝从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表情有点微妙:“呃……陛下,我可能……会一点钢琴?”
我们都看向她。
“前魅魔领主,会钢琴?”格罗姆刚从外面巡逻回来,听到这话差点绊倒。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拜托,我经营的是高端心理咨询室,客户很多是艺术界人士。为了拉近距离,我学了钢琴、茶道、花艺,还有品酒。钢琴过了业余十级,茶道有中级证书,有问题吗?”
“……没有。”我顿了顿,“但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会一点’。”
“我上个月刚给一位钢琴家的女儿做过心理疏导,期间聊了不少专业话题。”莉莉丝放下水杯,“如果伪装成‘音乐心理学顾问’,以帮助陈星回克服‘舞台恐惧’或‘表演焦虑’为由接触,说不定可行。毕竟音乐家的孩子有压力很正常。”
这个切入点不错。音乐心理学是真实存在的领域,莉莉丝的专业背景也能支撑。
“但苏晚那边呢?”林薇问,“科研人员更相信数据和事实。”
“交给我。”我说,“我可以伪装成声学设备公司的‘技术顾问’,以评估‘环境声波对孩子影响’的名义接触。我有风险评估顾问的证件,可以伪造相关的资质。”
双线接触,从父母各自在意的领域切入,降低他们的戒心。
“但孩子们呢?”巴洛克问,“艾莉娅和月月的安全怎么办?我们大部分人都要去东海市的话……”
“艾莉娅、月月、明哲,都转移到咒术师的备用安全屋。”我做出决定,“那里更隐蔽,而且咒术师可以远程协助我们。格罗姆和巴洛克负责保护孩子们。林薇、莉莉丝和我去东海市。”
“我也去。”苏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显然听到了全程,“我也是父亲,我经历过孩子被‘特殊机构’盯上的恐惧。也许我能和陈屿沟通……父亲之间的对话。”
这确实是个优势。经历过类似困境的人,更容易获得信任。
“好。”我点头,“那么计划如下:今天准备伪装身份和材料,明天出发。抵达东海市后,莉莉丝和林薇一组,接触陈屿;我和苏建国一组,接触苏晚。无论哪边取得进展,立刻共享信息。”
“目标是什么?”林薇问,“直接带走孩子?”
“第一阶段是建立信任,评估情况。”我说,“如果激进派还没有采取强制行动,我们尽量说服陈家主动转移。如果已经来不及……那就只能强行干预了。”
强行干预意味着和激进派正面冲突,在对方的地盘上。
风险很高。
但必须冒这个险。
倒计时:第13天
早晨七点,我们分头出发。
格罗姆开车送孩子们去咒术师的备用安全屋——郊区一个带地下室的老房子,周围有复杂的迷宫结界,即使被找到也能拖延时间。艾莉娅虽然不舍,但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没有闹脾气。
“爸爸要带回那个会唱歌的小哥哥。”她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月月和明哲的。”
“小公主长大了。”莉莉丝亲了亲她的脸颊。
我们则搭乘高铁前往东海市。四小时的车程,正好用来完善计划细节。
莉莉丝在平板上浏览陈屿的演出视频和专业访谈:“他的风格偏重古典浪漫派,尤其擅长肖邦和李斯特。最近一年开始研究将自然声音融入钢琴创作,所以才会对儿子‘与大海对话’的能力这么重视……”
林薇整理苏晚的论文和研究方向:“她在海洋声学领域的重点是‘生物声学沟通’,研究鲸鱼、海豚如何用声音交流。这和她儿子的能力有直接关联。如果她知道儿子的‘歌声’可能是一种真实的声波共鸣,而不是想象……”
苏建国反复看着陈星回的照片:“这孩子脸色确实不好。长期能力失控会消耗大量精力,就像明哲以前一样。”
我则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况:如果激进派已经控制了陈家怎么办?如果陈屿和苏晚不相信我们怎么办?如果必须强行带走孩子,撤离路线怎么规划?
高铁穿过田野、丘陵,最后驶入沿海平原。窗外的空气开始带着海水的咸味。
中午十一点,我们抵达东海市。
这座城市比我们所在的都市更现代化,高楼林立,但海边保留了大片自然滩涂和湿地。听潮庄园位于市郊一处海岬上,三面环海,只有一条私人道路连接主干道。
我们先在市区酒店落脚,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下午两点,莉莉丝和林薇以“音乐心理学研究中心”的名义,预约了陈屿工作室的拜访。预约理由是“关于音乐天才儿童心理健康的专项研究”。
我和苏建国则驱车前往国家海洋研究所,以“声波环境安全评估公司”的名义,请求与苏晚研究员交流“特殊声波环境对儿童发育的影响”。
第一轮接触的结果……喜忧参半。
莉莉丝那边,陈屿勉强同意见面,但只给了二十分钟。谈话中,陈屿表现得很疲惫,也很警惕。他坦言儿子最近“状态不好”,经常做噩梦,醒来后会说“海里有东西在叫他”。但他明确表示,不希望任何“特殊机构”介入。
“我见过那些人。”陈屿对莉莉丝说,“他们看星回的眼神,不像医生看病人,像收藏家看藏品。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儿子当成实验品。”
莉莉丝试图解释我们只是提供心理支持,但陈屿礼貌而坚定地结束了会面。
我这边稍好一些。苏晚对“特殊声波环境”这个课题很感兴趣,和我们聊了四十分钟。她透露,儿子确实对声音异常敏感,甚至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海的声音”。但她认为这是某种尚未被科学解释的感知天赋,而不是疾病。
“那些所谓的研究机构,想给星回做各种侵入性检查。”苏晚皱眉,“我拒绝了。但如果真的有非侵入性的评估方法,我愿意考虑。”
我们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定明天带一些“评估设备”去她家实地看看。
回到酒店汇合,汇总情报。
“陈屿警惕性很高,但正因为如此,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激进派的不对劲。”莉莉丝分析,“他只是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
“苏晚更开放一些,但她是科学家,需要证据。”我说,“如果我们能展示一些真实的‘声波共鸣’现象,也许能说服她。”
“问题是怎么展示。”林薇说,“我们总不能现场让陈星回表演能力。”
苏建国突然开口:“也许……不需要他表演。”
我们都看向他。
“明哲的能力是共感,他能感知情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传递’情绪。”苏建国说,“如果明哲在这里,也许能通过共感,让陈屿和苏晚‘感受’到儿子内心的恐惧和痛苦。父母对孩子的痛苦是最敏感的。”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明哲在几百公里外,而且他的能力还不稳定。
“远程呢?”莉莉丝问,“如果让明哲通过电话,或者视频……”
“强度不够。”林薇摇头,“共感需要一定的近距离接触。”
就在我们思考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艾莉娅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画:
【爸爸,我又梦到那个小哥哥了。这次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他在弹琴,但是每弹一个音,房间里就会刮风,窗帘在飞,桌上的纸也在飞。他很害怕,一直在哭。】
画面上,一个男孩坐在钢琴前,周围是乱飞的书本和窗帘。窗外是黑暗的大海。
紧接着是第二条信息:
【爸爸,我还听到他在心里说:‘爸爸,妈妈,救救我……’】
艾莉娅的梦境连接加深了。她不仅看到画面,还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这说明陈星回的能力已经失控到一定程度,精神波动强烈到能被远距离感知。
“没时间慢慢建立了。”我看着手机,“孩子已经撑不住了。”
“激进派那边呢?”林薇问。
别西卜的通讯接入:“最新情报:激进派已经通过卫生部门的关系,拿到了‘强制观察通知书’,送达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通知书的理由是什么?”
“‘疑似高传染性声波过敏症,需要隔离观察’。”别西卜念着文件内容,“典型的借口。一旦孩子被带走,关进他们的‘医疗中心’,就再难弄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计划变更。”我做出决定,“今晚行动。强行接触陈家,揭露激进派的真面目,然后带他们撤离。”
“如果他们不相信我们呢?”莉莉丝问。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说,“林薇,准备一些光语者的展示——温和但超越常理的那种。苏建国,准备好你儿子的故事。莉莉丝,用你的心理学专业解释能力失控的机制。我……”
我停顿了一下:“我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超常存在’。”
有时候,温和的劝说不如震撼的真相。
虽然冒险,但别无选择。
倒计时:12小时
晚上八点,我们再次驱车前往听潮庄园。
这次没有预约,直接上门。
庄园的铁门紧闭,门禁系统传来管家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我们是来帮助陈星回先生的。”林薇对着对讲机说,“我们知道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来带走他。我们来提供另一个选择。”
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铁门缓缓打开了。
我们开车进入庄园。主楼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面朝大海,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的灯光。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是陈屿,照片上那个钢琴家,但此刻他看起来憔悴而疲惫。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想保护你儿子的人。”我下车,“能进去谈吗?时间不多。”
陈屿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进来吧。”
客厅里,苏晚也在。她穿着研究人员的白大褂(显然刚从研究所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那份“强制观察通知书”。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的?”她问,“这应该是保密文件。”
“因为发出这份文件的人,目标不是治疗,是夺取。”林薇直截了当,“你们儿子的‘症状’,不是疾病,而是一种特殊的天赋。而那些所谓的研究机构,是想利用这种天赋做危险的事。”
陈屿苦笑:“这种话我这几个月听过好几次了。不同的机构,不同的说辞,都想带走星回。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苏建国上前一步:“陈先生,苏女士。我的儿子……和你们的儿子一样。”
他拿出手机,调出苏明哲的照片和一段视频——那是明哲在莉莉丝指导下进行能力训练的画面。视频里,明哲戴着抑制眼镜,手里捧着一个水晶球,球体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改变颜色。
“他七岁,能力是‘情感共感’,能感知和影响周围人的情绪。”苏建国声音有些哽咽,“一年前,有类似机构以‘心理治疗’的名义接触我们,想带走他。我妻子……因为反抗,被他们害死了。”
他把那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她留下的研究记录,关于那些机构的真相。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看看。”
陈屿和苏晚对视一眼,苏晚拿起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她快速浏览文件,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人体实验记录……”她抬头,眼神震惊。
“是真的。”苏建国说,“我儿子就是实验品之一,编号SE-07-331。你们的儿子,如果被带走,也会被编号,被研究,被当成工具。”
陈屿握紧了拳头:“你们……想怎么做?”
“带你们离开。”我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教你们的儿子控制能力,让他能正常生活。等局势安全了,你们可以回来。”
“离开?”苏晚摇头,“星回现在的状态,长途奔波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星回!”陈屿脸色大变,冲向楼梯。
我们紧随其后。
二楼,陈星回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整间房间像是遭遇了台风。书架倒塌,书本散落一地;窗帘被扯下,窗玻璃碎了好几块;家具东倒西歪,连厚重的实木书桌都被掀翻了。
而在房间中央,陈星回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剧烈颤抖。他周围的空气在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种嗡鸣让人的牙齿发酸,心脏发紧。
最诡异的是,房间里的所有碎片——玻璃渣、纸片、小物件——都悬浮在空中,随着那嗡鸣的频率微微颤动。
“又发作了……”苏晚声音颤抖,“这几天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比上次严重……”
陈星回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但此刻充满了恐惧:“爸爸……妈妈……声音……好多声音……停不下来……”
他在哭,但哭声被淹没在嗡鸣中。
莉莉丝立刻上前,试图用精神安抚,但她的能量刚接触到男孩,就被一股强大的声波共振弹了回来。
“不行!他的能力形成了自我保护场,排斥一切外部干涉!”莉莉丝后退两步。
林薇尝试用光语者的净化之光,但光芒在靠近男孩时就开始扭曲、碎裂,像透过棱镜的光。
“声波共振在干扰能量结构!”
陈屿想冲过去抱儿子,但刚靠近就被无形的声波推得踉跄后退。
“星回!冷静下来!爸爸在这里!”他大喊,但声音在嗡鸣中显得微弱。
孩子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悬浮的碎片开始旋转,像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因为能力过载而心脏骤停,或者彻底精神崩溃。
我看着这一幕,做出了决定。
我走上前,无视那些悬浮的碎片和强烈的声波共振。碎片打在我身上,划破衣服,留下浅浅的血痕;声波震得我耳膜刺痛,内脏都在颤抖。
但我没有停。
深渊能量在我体内涌动,但我没有释放攻击性的力量——相反,我让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像水一样流淌出来。
然后,我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是深渊的低语——那是构成世界基础的、最原始的“声音”。没有旋律,没有歌词,只是一种纯粹的、稳定的振动频率。
我的声音和陈星回的声波共振碰撞、交织。
起初是冲突,是两种强大力量的对抗。房间的震动加剧,墙壁出现裂纹。
但渐渐地,我的声音开始“调和”。不是压制,不是覆盖,而是像给狂躁的海洋加上堤坝,给混乱的交响加上指挥。
我引导着他的共振频率,从混乱走向有序,从尖锐走向圆润,从破坏走向……创造。
悬浮的碎片缓缓落地。
嗡鸣声减弱,变成了一种和谐的、像教堂钟声般的共鸣。
陈星回停止了颤抖。他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一丝好奇。
“你……”他小声说,“你的声音……好特别……”
我停止吟唱,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透过破碎的窗户传来。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你也能做到。不是让声音失控,而是让声音听从你。”
陈星回看着我,然后看向自己的手。他试探性地哼了一个音——一个清澈的C调。
音波在空气中荡开,但没有引发混乱,而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温柔地扩散。
他做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音,但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能力。
陈屿和苏晚冲过来,抱住儿子,三人哭成一团。
等情绪稍微平复,陈屿转向我,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是来帮你们的人。现在你们看到了,你们儿子的能力是真实的,也是危险的。留在这里,明天他会被带走。跟我们一起走,他有机会学会控制它,过正常的生活。”
陈屿和苏晚对视。
这一次,他们没有犹豫。
“我们走。”苏晚说,“需要准备什么?”
“只带必需品,贵重物品不要。”林薇快速说,“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但庄园外面……”陈屿担心地说。
“我们处理。”我说。
倒计时:6小时
凌晨两点,两辆车悄然驶出听潮庄园。
陈屿一家坐一辆,由林薇驾驶。我们坐另一辆,我开车。
车子刚驶上主路,别西卜的警报就传来了:
“三辆车从三个方向接近!是激进派!他们应该在庄园附近设了监控!”
果然来了。
“按计划,分头走。”我说,“林薇,你带他们走沿海公路,绕去三号码头,咒术师在那里准备了船。我们引开追兵。”
“明白。”
两辆车在岔路口分开。林薇的车转向海边,我们则继续沿主干道行驶。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其中两辆跟着我们,一辆去追林薇了。
“格罗姆,接应林薇。”我通过加密频道下令。
“已经在路上了!” 格罗姆的声音伴随着引擎轰鸣。
接下来是一场城市追逐战。
激进派的车性能很好,驾驶员技术专业。但他们对这座城市道路的熟悉程度,不如别西卜的实时导航。
“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老城区小巷。”别西卜的声音冷静,“巷子宽度只够一辆车通过,他们会被迫分散。”
我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狭窄的巷道。果然,追兵的三辆车只能鱼贯而入,失去了包围优势。
巷战持续了二十分钟,我们成功甩掉了一辆。但另外两辆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
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使用非致命性武器:声波干扰器、电磁脉冲弹、还有某种能让人暂时失明的强光装置。
“他们在逼我们停车,想活捉。”莉莉丝判断,“看来激进派想抓你,陛下。”
那就给他们个惊喜。
我把车开向海边悬崖公路——那条路晚上几乎没有车,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观景台。
“坐稳了。”我说。
车子在悬崖公路上疾驰,后方两辆车紧追。在接近观景台时,我突然猛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尖锐的摩擦声中一百八十度调头,横停在路中央。
追兵的两辆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紧急刹车,也横停下来。
车门打开,六个穿着战术服的人下车,手里拿着特制的能量抑制武器。
我走下车,莉莉丝和苏建国在车上待命。
“湮灭之主。”为首的那人开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眼神锐利,“你一再干扰观测者的事务。现在,交出钥匙,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破坏封印的责任。”
“钥匙是孩子,不是物品。”我说,“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你保护不了他们。”女人摇头,“大崩溃即将到来,只有重启世界线才能拯救亿万生命。牺牲几个孩子,是必要的代价。”
“用孩子的命换来的拯救,不是拯救。”我缓缓释放力量,“是另一种罪恶。”
暗红色的雾气开始弥漫。这一次,我没有压抑。
黑色太阳在我体内完全苏醒,三百年的战斗本能,曾经毁灭世界的权能,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不是7%。
是100%。
那个女人脸色变了:“你……封印解除了?!”
“只是暂时。”我说,“但足够教训你们了。”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展示。
我没有杀人,甚至没有造成重伤。只是用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想动这些孩子,先过我这关。
三分钟后,六个人全部倒地,武器碎裂,战术服破损,但都还活着。
我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回去告诉你的上级。这些孩子我保了。如果再伸手,下次我会亲自去你们总部拜访。”
她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我起身,回到车上。莉莉丝和苏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开车吧。”我说,“去码头汇合。”
车子驶离悬崖公路。后视镜里,那六个人挣扎着爬起来,但没有再追。
他们知道,追也没用。
倒计时:0小时
清晨六点,东海市三号码头。
咒术师准备的是一艘经过改装的中型渔船,外表普通,但内部有隐藏的舱室和稳定结界。林薇已经带着陈屿一家上船,格罗姆也到了,正在检查船体。
我们的车抵达码头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顺利吗?”林薇问。
“解决了。”我说,“短期内他们不敢再追。”
陈屿一家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亮起的城市。苏晚抱着还在熟睡的星回,陈屿搂着她的肩膀。
“谢谢你们。”陈屿说,“如果没有你们……”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我打断他,“现在,你们需要学习很多东西。关于你们儿子的能力,关于这个世界隐藏的一面,还有……如何保护他。”
渔船驶离码头,向着外海开去。按照计划,我们会绕一大圈,从另一处海岸登陆,然后换车返回咒术师的安全屋。
太阳完全升起时,我们已经看不到海岸线了。
陈星回醒了,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广阔的大海,轻轻哼起歌。
这一次,歌声没有引发混乱。海面只是泛起温柔的涟漪,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像是在应和。
男孩笑了,那是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艾莉娅发来信息:
【爸爸,我梦到小哥哥在船上唱歌,海豚在跳舞。他看起来很开心。】
配图是她画的:一艘船,一个男孩在唱歌,周围是跳跃的海豚。
我回复:
【他安全了。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太好了!我可以教他画画吗?】
【当然可以。】
收起手机,我看着海平面上的朝阳。
第二个钥匙,救下了。
还有五个。
倒计时还在继续,掩护期还剩十二天。
但至少这一刻,我们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至少这一刻,又一个孩子,可以安心地看日出,安心地唱歌。
这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