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的过程像一场清醒的梦。
咒术师开启的传送门不是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不断变幻的多面体,表面流转着不连续的光谱颜色。门内不是黑暗或光明的通道,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过渡态”——空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时间变得粘稠,物理法则像橡皮泥一样被拉伸变形。
“手拉手,不要松开。”我走在最前面,左手牵着艾莉娅,右手牵着月月。孩子们被保护在中间,大人们围在外圈,巴洛克和格罗姆殿后。
踏入传送门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是“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连自己的存在感都开始模糊。只有手心传来的温度,证明彼此还连接着。
然后,感知开始重构。
先是重力——不,那不是重力,是某种类似重力的牵引力,来自四面八方,时强时弱。我们像掉进漩涡的树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
接着是光线。不是从某个光源发出,而是直接从空间本身“渗”出来的,暗淡的灰蓝色光晕,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最后是声音——或者说是空间的“呻吟”。低沉的嗡鸣,高频的尖啸,还有像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响声,毫无规律地交替出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也可能三小时。在夹缝里,时间的流逝感不可信。
当我们重新“落地”时,脚下是某种柔软而有弹性的物质,像活着的苔藓,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会发光的晶状体。
环顾四周,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穴状空间。洞顶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状结构,但那些“钟乳石”会缓慢地蠕动,像深海生物的触须。地面起伏不平,有些区域是坚硬的结晶,有些是软泥般的物质。空气潮湿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最诡异的是视野边缘——空间的边界不是墙壁,而是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薄膜。透过薄膜,能看到扭曲的外部景象:破碎的山脉倒悬,燃烧的河流凝固,星辰的碎片像鱼群一样游过。
“深渊与现世的夹缝,编号KT-7。”咒术师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理论上坐标是随机的,追踪难度极高。但环境参数……不太理想。”
他调出便携扫描仪的读数:“重力在0.5到2倍地球重力之间随机波动,周期不规律。空气中氧气含量28%,但有微量神经毒素,需要过滤。背景辐射水平……时高时低,最高时接近安全阈值三倍。”
莉莉丝已经开始给孩子们戴上过滤面罩和简易的环境适应护符。林薇则在布置第一个生存结界——光语者的净化力场能暂时创造一片安全区,但需要持续消耗能量。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月月伸手想碰一根垂下来的发光“钟乳石”,被莉莉丝及时拦住。
“这里的东西,尽量不要直接接触。”莉莉丝轻声解释,“夹缝里的物质结构和主世界不同,有些具有侵蚀性或寄生性。”
艾莉娅蹲下来,用手指轻触地面。那些发光晶状体在她触碰时,亮度明显增强了。
“它们喜欢我的力量。”她说。
确实,法则之力似乎对夹缝环境有某种亲和性。艾莉娅周围的区域,重力波动明显平缓了许多,空气也变得更清新。
“也许可以用艾莉娅的力量作为‘锚点’。”咒术师思考着,“以她为中心构建主结界,效率会高很多。”
我们开始布置。咒术师负责空间稳定符文,林薇负责净化与防护,我负责能量供给与外部防御。莉莉丝照顾孩子们,苏建国、巴洛克和格罗姆则搭建临时居住设施——从折叠空间装备里取出预制板材,组装成几个小房间。
工作进行到一半时,第一个意外发生了。
星回因为好奇,对着洞壁哼了一个试验性的音符。声波在夹缝空间中传播的方式完全不同——它没有衰减,反而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强,在洞壁上反复反弹,最终形成一个越来越强的共振场。
“停下!”林薇喊道。
但已经晚了。共振场触动了洞顶那些蠕动的“钟乳石”。几十根触须状的结构突然伸直,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牙齿,像饥饿的鳗鱼群一样扑向星回。
巴洛克反应最快,巨大的塔盾横挡在前。触须撞在盾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声,有些甚至穿透了盾牌边缘,继续延伸。
格罗姆怒吼一声,抓住几根触须用力拉扯。触须坚韧得像钢缆,不仅没断,反而缠上了他的手臂,表面的发光牙齿开始啃噬护甲。
我正要出手,艾莉娅突然跑到前面。
她不是攻击,而是……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也不是深渊的低语,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韵律。那是法则之力直接转化为声波,每个音符都带着“秩序”与“稳定”的权能。
歌声触及之处,暴动的触须突然僵住了。它们表面的发光牙齿缓缓闭合,攻击性的姿态软化下来,变回缓慢蠕动的状态。最靠近艾莉娅的几根触须,甚至温顺地垂下来,像被驯服的宠物。
共振场平息了。星回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明哲立刻扶住他。
“它们……不是想攻击。”艾莉娅停止歌唱,轻声说,“它们只是饿了。我的歌声里……有它们需要的东西。”
她伸出手,一根触须小心翼翼地把尖端放在她掌心,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触须表面分泌出几滴发光的银色液体,液体渗入艾莉娅的皮肤,消失不见。
“它在给我……礼物?”艾莉娅惊讶地说。
林薇立刻扫描:“是纯净的生命能量,而且结构高度有序,像是经过提纯的法则之力碎片。这些生物……可能在以空间中的法则残渣为食。”
换句话说,它们是夹缝里的“清道夫”,吞噬混乱,留下有序。而艾莉娅的法则之力,对它们来说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危机变成了机遇。
在艾莉娅的沟通下,这些触须生物(我们暂时称之为“光须”)成了我们的第一批“邻居”。它们不再攻击,反而开始帮忙——用坚韧的身体加固洞穴结构,用分泌的光液照亮黑暗角落,甚至主动驱赶其他可能有威胁的夹缝生物。
“夹缝生态学第一课:沟通比对抗有效。”莉莉丝在日志里记录,“前提是你能沟通。”
第一天结束:生存基础建立
经过十二小时的紧张工作,第一个安全区基本成型。
以艾莉娅所在的中心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的球形区域被三层结界包裹:最内层是艾莉娅的自然法则场,稳定重力和空气;中间层是林薇的光语者净化场,过滤毒素和辐射;最外层是咒术师的空间锚定场,防止区域被夹缝的随机漂移带走。
区域内,我们用预制板材搭了五个小房间:孩子们的卧室(四人共用)、医疗室、指挥室,还有两个储藏室。能源来自几个便携式聚变电池,但电量有限,必须省着用。
水是从空气中凝结的——夹缝里湿度极高,林薇的净化场可以分离出纯净水。食物则是带来的压缩口粮和营养剂,够用一个月。
“长期生存需要更多资源。”晚饭时,林薇摊开扫描地图,“这个洞穴只是夹缝的一个小气泡,外面还有更大的空间。我们需要探索,寻找稳定的水源、可食用的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资源。”
“其他资源指什么?”苏建国问。
“夹缝里有时会飘浮着主世界的‘碎片’。”咒术师解释,“现实世界破损时,有些碎片会掉进夹缝。可能是物品,可能是建筑残骸,甚至可能是……生物。运气好的话,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运气不好呢?”
“遇到主世界掉进来的怪物,或者夹缝原生的掠食者。”我接话,“所以探索必须谨慎。明天开始,组建探索队,每次至少三人,保持通讯。”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星回举手:“我也想去探索!我的声音可以当声呐,探测地形。”
“不行。”我摇头,“你们留在安全区,继续能力训练。外面太危险。”
孩子们虽然失望,但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第二天:第一次探索
探索队由我、林薇和格罗姆组成。我们离开安全区,踏入真正的夹缝环境。
离开结界瞬间,不适感立刻袭来。重力忽轻忽重,走几步就要调整平衡。光线扭曲变形,远处的东西看起来近在眼前,近处的东西又模糊不清。温度也在变化,从酷热到严寒只需跨出一步。
但最麻烦的是空间结构本身。
有些区域看起来是平坦的地面,踏上去却像踩进流沙,下面是无底深渊。有些“墙壁”其实是空间折叠形成的视错觉,可以直接穿过去。还有的地方,时间和空间被“打结”了,走过去再回头,发现回到了五分钟前的位置。
“这里的物理法则……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格罗姆抱怨,他刚刚差点掉进一个伪装的坑洞。
林薇的光语者能力在这里受到限制——她的净化力场范围缩小到平时的一半,而且消耗加倍。我的深渊能量则相反,在夹缝里变得更活跃,甚至有些……过于活跃。黑色太阳周围的彩色连接线在这里异常明亮,像是在“呼吸”夹缝中的混乱能量。
两小时后,我们发现了第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在一片漂浮的结晶碎片中,嵌着一艘船的残骸——不是现代的船,是木制的帆船,看起来至少有百年历史。船体严重破损,但货舱里有些东西保存完好:几个密封的橡木桶,里面是早已变质的葡萄酒;一些锈蚀的工具;还有……一个锁着的铁箱。
格罗姆用蛮力撬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而是一些书籍和文件。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还能辨认。
“航海日志……日期是1908年。”林薇小心地翻动,“船名‘海燕号’,从英国利物浦出发,前往上海。但在大西洋遭遇风暴,然后……”
她翻到最后一页。潦草的笔迹写着:
“1908年6月17日。风暴已经持续三天。今天下午,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海水倒灌进去,我们的船也被吸了进去。这里不是海洋,不是天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上帝啊,救救我们……”
日志到此中断。
“一百多年前掉进夹缝的船。”我环顾四周,“船员呢?”
林薇用能量探测扫描附近区域,摇头:“没有生命迹象。可能早已……成为夹缝的一部分了。”
我们在残骸里继续搜索。格罗姆在一个船员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一个黄铜制的八音盒,虽然锈蚀,但结构基本完整。他拧动发条,八音盒居然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乐——舒伯特的《鳟鱼》。
“带回去给孩子们。”我说,“至少是个纪念品。”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发现。我们带着铁箱和八音盒返回。路上遇到几次小危险:一群会飞的水母状生物试图用触须缠绕我们(被格罗姆撕碎了);一片区域突然重力反转(幸亏我及时用深渊能量固定住大家);还有一个不断重复“救命”声音的回声陷阱(林薇用光语者的静默结界屏蔽了)。
回到安全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孩子们围上来,好奇地看着八音盒。星回小心翼翼地拧动发条,残缺的音乐流淌出来,在夹缝洞穴里显得格外珍贵。
“这条船的人……最后怎么样了?”月月小声问。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夹缝很危险,但也会有一些安全区。也许他们找到了另一个地方生存下来,也许没有。”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后代吗?”艾莉娅问。
“可能性很小。但夹缝很大,什么都有可能。”
第三天:银色水晶的异动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银色水晶就表现出异常。
它不再安静地待在铅盒里,而是频繁地悬浮起来,在安全区内缓慢移动,像是在“巡逻”或“检查”。表面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银色,而是开始闪烁不同的色彩:探测到危险时是红色,发现有趣事物时是蓝色,记录数据时是绿色。
第三天中午,它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
当时孩子们在进行能力训练,尝试用四种能力的共鸣创造一个微型“天气预报系统”——月月投影云层,星回模拟风声雷声,明哲调节氛围,艾莉娅稳定整体。
就在共鸣场达到平衡时,银色水晶突然飞入场中。
它没有干扰共鸣,而是像一根指挥棒,开始引导能量流。它的光点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孩子们的能量不由自主地跟随那些轨迹移动。
结果令人震惊:原本只能维持两三分钟的微型天气系统,在水晶的引导下稳定运行了十分钟,而且细节丰富程度提升了三倍。云层会自然飘移,雨滴大小不一,风向会缓慢变化——简直就像一个真实的微缩气象。
训练结束后,水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悬浮在艾莉娅面前,表面浮现出新的符号。
这次艾莉娅解读得更顺畅:“它在说……‘模式优化完成。效率提升82%。建议存储为模板7。’”
“模板?”林薇记录。
“意思是刚才那种能量运行方式,被它记录下来了,以后可以直接调用。”咒术师分析,“它像个智能的‘共鸣协议库’,在不断学习并优化孩子们的协作模式。”
更令人惊讶的在后面。
下午,水晶主动“请求”参与安全结界的维护。它飘到结界边缘,用自身的能量填补了几个薄弱点,修补效率比咒术师手动操作还高。修补过程中,它甚至显示出结界的“健康状态图”,用不同颜色标注哪些区域需要关注。
“它在……工作。”莉莉丝不可思议地说,“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
但管家的行为越来越像“人”。
傍晚,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听莉莉丝讲故事时,水晶飘到他们中间,表面投影出柔和的、像篝火一样跳动的光影,营造出更温馨的氛围。当莉莉丝讲到紧张情节时,它会配合着让光影变暗;讲到开心处,光影会变得明亮温暖。
“它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而且想帮忙。”明哲说,“它……有感情吗?”
无法回答。虚空存在被净化后,到底变成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四天:夹缝深处的信号
第四天的探索有了重大发现。
这次探索队是我、林薇和巴洛克。我们往洞穴的另一个方向深入,穿过一条由发光苔藓照亮的隧道,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不像自然洞穴,更像……人工建造的。地面是平整的、类似混凝土的物质,墙壁上有规律排列的凹槽,天花板是半透明的穹顶,透下来柔和的人造光。
“这里有人来过。”林薇抚摸墙壁,“而且是很久以前。这些材料……不像现代科技。”
我们继续深入。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休眠状态的装置——像个祭坛,又像控制台。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下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我拂去灰尘。台面是某种黑色晶体材质,内部有流体般的光在缓慢流动。台面中央,嵌着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生物识别?”巴洛克问。
“试试看。”我把手放上去。
没反应。
“也许需要特定的人。”林薇也试了试,同样没反应。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台面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晶体内部的光流加速,然后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女人,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声音清晰而柔和:
“后来的旅人,如果你能激活这段记录,说明你拥有‘共鸣’的本质。这里是‘守望者前哨站-第七号’,建于第二次法则战争期间,用于观测夹缝稳定性和收容‘失落的碎片’。前哨站已在三百年前废弃,但核心系统仍在低功耗运行。”
女人抬手,影像切换成整个夹缝区域的三维地图。地图上有几十个光点,大部分是暗淡的灰色,但有几个是亮蓝色。
“蓝色标记是仍在运行的设施,可能存有资源。红色标记是危险区域,建议避开。黄色标记是……‘共鸣者墓地’,那里安息着许多在战争中迷失的同胞。”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悲伤:
“我们失败了。战争撕裂了太多的世界,太多的孩子被迫承担他们不该承担的责任。如果你也是共鸣者,或者保护着共鸣者——请记住,他们的能力不是武器,是桥梁。是连接破碎世界的桥梁。”
影像到此结束。台面上的光芒黯淡下去,但地图数据被传输到了林薇的扫描仪里。
“共鸣者……”林薇重复这个词,“她指的是像艾莉娅他们这样的孩子?”
“很可能。”我看着地图,“而且这里提到‘第二次法则战争’,那是至少五百年前的事。也就是说,像艾莉娅这样的存在,在历史上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墓地……”巴洛克低声说,“那些孩子……”
“去蓝色标记点。”我做出决定,“如果那里还有资源,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根据地图,最近的蓝色标记点离这里大约两公里。我们沿着废弃的通道前进,半小时后抵达。
标记点是一个密封的仓库门。门上有一个复杂的锁具,但旁边有一个简单的触摸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若心怀守护之意,门自会开启。”
林薇把手放上去,门没有反应。我试了试,也没有。
巴洛克瓮声瓮气地说:“我来?”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门突然发出柔和的蓝光,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守护之意……”林薇若有所思,“巴洛克的意愿最纯粹——保护孩子们,没有其他杂念。”
仓库里面比想象中大。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物品:密封的食物包(虽然过期了几百年,但在夹缝中时间流速不同,可能还能食用)、医疗用品、工具、甚至还有几套完好的防护服。
最深处的一个架子上,放着几个金属盒。林薇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几本厚厚的笔记。
笔记的扉页上写着:
“共鸣者训练手册——适用于7-12岁初期觉醒者。作者:莉亚娜·光语者,守望者第三军团教官。”
莉亚娜……莉亚。名字如此相似。
林薇快速翻阅手册。内容详细记录了如何训练各种类型的共鸣能力:法则调和、情感共感、梦境投影、环境共鸣……甚至包括“多共鸣者协同作战”的战术。
“这简直就是为我们准备的。”林薇声音激动,“系统化的训练方法,安全阈值,渐进式难度……比我们自己摸索强太多了。”
我们带走了手册和一些还能用的物资。返回的路上,心情复杂。
一方面,获得了宝贵的资源;另一方面,那段记录揭示了一个沉重的历史:共鸣者们曾经被组织起来,参加战争,然后……许多死去了。
第五天:训练开始
第五天开始,按照手册的系统方法,孩子们的训练进入新阶段。
手册将共鸣者分为四个基础类型:稳定者(艾莉娅)、感知者(明哲)、具象者(月月)、调制者(星回)。每种类型的能力特性、成长曲线、训练重点都不同,但手册强调: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共鸣圆环”——四种类型形成闭环,互相补足。
上午是单项训练。艾莉娅练习精确控制法则之力的输出强度;明哲学习主动开关共感能力,而不是被动吸收;月月训练梦境投影的清晰度和持续时间;星回练习声波共鸣的频率调制。
下午是协同训练。手册里有很多设计精巧的协作练习:
“镜像花园”——月月投影花园,星回加上声音,明哲调节季节氛围,艾莉娅维持整体稳定。目标是让花园能自我演化一小时。
“情绪交响乐”——明哲作为指挥,用共感引导其他人的情绪节奏,其他人用各自能力表达对应的情绪。
“现实拼图”——艾莉娅创造一个不完整的场景,其他人用能力补全缺失的部分。
在系统训练和银色水晶的优化指导下,孩子们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到第五天傍晚,他们已经能稳定维持“镜像花园”两小时,而且花园里开始出现简单的生命迹象——发光的蝴蝶,会缓慢移动的藤蔓。
“他们的共鸣圆环正在形成。”莉莉丝观察着数据,“每个人的能力都在被其他人的能力‘打磨’,变得更精细、更可控。”
但进步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共鸣圆环越完善,孩子们之间的精神连接就越深。现在他们经常会有“共享感知”的时刻:艾莉娅尝到月月早餐的味道,星回听到明哲心里的旋律,月月梦见星回的记忆片段。
这种深度连接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第六天:入侵者
第六天凌晨,警报响了。
不是安全区内的警报,是银色水晶发出的——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表面投影出紧急符号。
“外部入侵。检测到空间扰动。坐标:东南方向三百米。数量:六。能量特征:守序观测者激进派。”
激进派找来了。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我立刻下令,“孩子们转移到最深处的安全屋,莉莉丝、苏建国陪同。巴洛克、格罗姆守住入口。林薇、咒术师,准备结界防御。我去拦截。”
“陛下,你一个人——”林薇想说什么。
“他们能追踪到这里,说明有特殊手段。”我打断她,“我需要知道是什么手段,然后毁掉它。你们守住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冲出安全区,向扰动坐标疾驰。
夹缝中移动比在主世界困难得多。重力波动,空间扭曲,视线受阻。但我对深渊能量的掌控在这里如鱼得水——混乱的环境反而增强了我的机动性。
三分钟后,我看到了入侵者。
六个人,穿着特制的夹缝适应装甲,表面流动着抵消环境干扰的能量场。他们正在布置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般的装置——那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棱镜。
“定位棱镜。”我认出了那东西,“用‘钥匙’的能量特征作为信标,反向追踪。你们用哪个孩子做信标?”
为首的人转过身。是个年轻男人,眼神冰冷:“湮灭之主。我们只需要钥匙。交出他们,我们可以让你和你的部下安全离开。”
“答案是不。”
“那就别怪我们了。”他一挥手,其他五人同时启动武器。
不是常规的能量武器,而是专门针对夹缝环境设计的“法则干涉器”。那些装置会释放出扭曲局部物理法则的波动,在夹缝这种本就脆弱的环境里,效果会被放大数倍。
第一波攻击来袭时,我所在的区域重力突然增强到五十倍。地面塌陷,空气被压缩成固态。但我提前预判,用深渊能量制造了反重力场,抵消了效果。
反击开始。
我没有保留。在夹缝里,深渊君王的本体可以更自由地伸展。
暗红色的能量像火山爆发一样从我体内涌出,不是一道洪流,而是化为无数触手般的延伸,每一根都带着湮灭的本质。它们缠绕、穿刺、吞噬,不是要杀死,而是要彻底“解除”敌人的战斗力。
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
六个人全部倒地,装甲破损,武器报废。那个定位棱镜被我捏碎,碎片在手中化为灰烬。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们的装甲内部,有一个小型生物舱。舱里不是人,而是一个……沉睡的孩子。
大约五岁,女孩,蜷缩着,连接着各种管线。她的胸口,有一个发光的印记——是共鸣者的印记,但很微弱,像要熄灭了。
“第七把钥匙。”那个年轻男人咳着血说,“我们找到的最后一个。用她作为信标,就能找到其他所有共鸣者……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必要的维生措施。”男人惨笑,“她的能力是‘空间标记’,天生就能在所有维度留下印记。但觉醒时失控了,身体开始‘解离’,我们只能把她封存起来。作为信标,是她唯一的价值了。”
我打开生物舱。女孩的呼吸很微弱,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她的能力在无意识地向外散逸,像漏气的气球。
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也不能交给激进派。
我抱起女孩,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救不了所有人的……大崩溃就要来了……没有重启,所有世界都会……”
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我没有回头。
第六天傍晚:新的家庭成员
我把女孩带回安全区。医疗室里,莉莉丝和林薇紧急检查。
“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但更严重的是她的‘存在性’在消散。”林薇用光语者的能力感知,“她的能力是标记空间,但她自己却失去了‘坐标’,像锚点从船上脱落。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身被抹去。”
“有办法吗?”
“需要一个更强大的‘锚点’,把她固定住。”林薇看向艾莉娅,“法则之子的本质就是稳定锚点,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深度共鸣,而且风险很高——如果失败,艾莉娅也可能被卷入‘存在消散’。”
艾莉娅已经站在医疗室门口。她看着床上苍白的小女孩,眼神坚定。
“我可以做到。”她说,“我能感觉到……她在喊救命,声音很小,但很着急。”
“太危险了。”莉莉丝摇头。
“可是爸爸,”艾莉娅看着我,“如果我不帮她,就没有人能帮她了。”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责任。
“我陪你一起。”我说。
过程很艰难。
艾莉娅握住女孩的手,闭上眼睛。法则之力像最细的银丝,探入女孩混乱的存在结构,寻找那个“脱落”的锚点。
我在旁边,用深渊能量构成防护网,防止任何意外扩散。林薇维持着生命支持,莉莉丝监控着精神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莉娅的额头渗出汗水,身体微微颤抖。床上的女孩,呼吸时有时无。
突然,艾莉娅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银色,声音带着多重回响:
“找到了。她的‘名字’在消散。我需要给她一个新的名字,作为锚点。”
“名字?”
“存在需要名字来固定。”艾莉娅轻声说,“就像我,我是艾莉娅,爸爸的女儿,莉莉丝阿姨的小公主,明哲月月星回的朋友。这些名字把我固定在这个世界上。”
她低头看着女孩,用那种带着回响的声音说:
“你是被寻找的孩子,是第七把钥匙,也是我们的新家人。你的名字是……安安。平安的安。因为从今天起,你会平安。”
话音落下,银光大盛。
女孩胸口的印记突然稳定下来,光芒从微弱变得温暖。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脸色恢复红润。更重要的是,她那种“随时会消散”的感觉消失了。
艾莉娅脱力地向后倒去,我及时扶住她。她靠在我怀里,虚弱但满足地笑了。
“她不会消失了。”艾莉娅说,“她现在是安安,我们的安安。”
床上的女孩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眼神里先是迷茫,然后聚焦在艾莉娅脸上。
“……姐姐?”她小声说。
“嗯。”艾莉娅点头,“我是艾莉娅姐姐。你叫安安,欢迎回家。”
安安看着周围关切的脸,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那天晚上,安全区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五个孩子,五把钥匙(虽然安安还不会使用能力),在夹缝的庇护所里,围坐在一起吃晚餐。
艾莉娅坐在中间,左边是明哲,右边是月月,对面是星回,怀里抱着刚醒来的安安。
烛光(人造的)映着他们的脸,温暖而明亮。
窗外(虽然没窗)是诡异危险的夹缝世界。
但在这里,在这一方小小的、用尽一切守护出来的安全区里——
孩子们在笑。
这就是够了。
这就值得继续战斗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