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疗愈的刻度

作者:西园寺幽幽子 更新时间:2026/1/15 22:02:05 字数:6216

虚空没有日出,但“摇篮”有自己的清晨仪式。

孩子们醒来的顺序几乎每天都一样:先是陈星回,他在半梦半醒间就开始哼即兴的旋律;然后是苏明哲,他会安静地躺一会儿,感知其他人的情绪状态;接着是月月和艾莉娅,通常是一个翻身碰到另一个,然后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最后是安安,她总是需要多几分钟才能真正“回来”,醒来时会先确认周围环境,看到其他孩子后才放松。

今天早上,艾莉娅坐起来的第一句话是:“巴洛克叔叔还在疼。”

不是提问,是陈述。她的调和能力让她对能量层面的“不适”异常敏感。

我看向伤员区域。巴洛克确实醒着,正试图用没受伤的左手去够旁边水壶,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的右半边身体裹着莉莉丝用应急绷带和能量抑制纱布做的复合包扎——伤口本身已经止血,但虚空侵蚀留下的“概念性损伤”在持续消耗他的生命力。

“我去看看。”莉莉丝已经起身,端着昨晚准备的草药汁走过去。草药是从主世界带来的最后一点库存,装在密封管里,现在每一滴都珍贵。

早餐是“星光莓粥”——格罗姆的种植区扩展计划初见成效,现在每天能收获二十多颗拇指大小的浆果。莉莉丝把它们捣碎,混入循环水煮成的糊状基础营养剂中,淡淡的紫色在碗里晕开,像黎明时分的天空。

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喝粥时,巴洛克那边的情况不太妙。

“别硬撑,”莉莉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侵蚀在扩散。抑制纱布的能量快耗尽了。”

“那就换一块。”巴洛克咧嘴,但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库存还有吧?”

“最后三块。用完之后……”莉莉丝没说完。

咒术师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包扎。他指尖亮起微弱的诊断符文,蓝光扫过巴洛克受伤的肩部。“问题不是肉体愈合。虚空侵蚀像是在他的‘存在概念’上打了个洞,生命力从这个洞持续流失。常规医疗没用。”

“说点我不知道的,博士。”巴洛克嘶了口气。

“可能需要概念层面的修补。”咒术师推了推眼镜——那只是个习惯动作,眼镜早在传送时就碎了,“但那就涉及高阶法则操作,至少需要……”

他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正在小口喝粥的孩子们也停下了动作。

我知道那目光里的含义。魔王的本质是深渊的化身,而深渊在某种程度上与虚空同源——都是“秩序之外”的领域。如果有什么能理解并处理“概念损伤”,那可能就是我那份被封印的本源力量。

“风险?”我问。

“主要对巴洛克,”咒术师坦率得近乎残酷,“你的深渊力量有可能与他体内的虚空侵蚀产生共鸣,加速恶化。或者,能中和它。理论概率五五开。另外,对你自身的消耗会很大。在虚空中,你的力量恢复速度未知,可能用了就少了。”

格罗姆放下粥碗:“大人,不必——”

“他救过艾莉娅。”我打断他。在夹缝半位面的最后一战中,巴洛克用身体挡下了一记针对共鸣圆环的能量冲击。那道冲击本来会直接命中正在维持传送稳定的艾莉娅。“而且他是我们的一员。”

莉莉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按了按巴洛克的左手:“你自己决定。”

前近卫队长沉默了几秒钟。他看了看周围——孩子们担心的脸,同伴们紧绷的表情,还有这个小小的、在虚空中漂浮的“家”。

“我这辈子,”他慢慢说,“从深渊小卒爬到君王近卫,再逃到人间当体育老师助理。打过仗,教过孩子怎么拍皮球。要说遗憾……还没看到这帮小崽子平安回家,这算一个。”

他看向我:“来吧,老板。最坏也就是早点去见老路西法——说不定他现在在下面开了个健身房呢。”

“不准说这种话。”莉莉丝拍了下他的左肩,很轻。

治疗需要准备。

首先得让孩子们离开可能的影响范围。莉莉丝带他们到种植区另一侧,开始今天上午的“课程”——实际上是通过游戏进行的心理疏导和能力熟悉。

“今天我们来玩‘情绪颜色’。”我听见莉莉丝温柔的声音传来,“每个人心里现在是什么颜色呢?不用说出来,试着让月月‘看’到。”

其次是稳定环境。咒术师和别西卜在治疗区域周围布置了三层隔离屏障——不是物理隔断,是能量和信息的过滤层,防止任何意外波动扩散。

林薇站在我身边:“我会做意识层面的缓冲。如果出现排斥反应,我可以尝试在中间调和。”

“你会承受压力。”我说。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意义。”她微笑,那笑容里有光语者特有的、宁静的坚定。

巴洛克被调整成半坐姿势。莉莉丝拆开旧绷带时,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本身已经愈合大半,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能看见下面缓慢流动的、暗银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像有生命一样脉动,每一次脉动,巴洛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虚空侵蚀的实质化表现。”咒术师记录着,“它们在‘消化’他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属性。”

“通俗点说?”

“他在慢慢变成虚空的一部分。”

我点点头,在巴洛克面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向内收敛。

自从进入虚空后,那99.7%的封印似乎变得……稀薄了。不是力量恢复,而是阻隔力量的屏障本身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层油纸隔在水里,虽然还在,但能感觉到水的压力从各处渗透进来。

我触碰那份属于“湮灭之主”的本源。

它很安静。不像在深渊时那样咆哮沸腾,也不像在人间时那样被死死压抑。它只是存在着,深邃、冰冷、古老,像海底最深处的水。

我引出一缕。极小的一缕,细得像发丝。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的指尖浮现出一小团纯粹的“无”。不是黑色,不是空洞,是更本质的“缺失”——光线经过它时会弯曲消失,空间在它周围微微塌陷。这就是深渊第七君王的权柄:湮灭。

巴洛克盯着那团东西,喉结动了动:“看着可真够……亲切的。”

“放松,”我说,“尽量别抵抗。”

我将那缕湮灭之力缓缓引向他的伤口。

接触的瞬间,巴洛克浑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伤口周围的暗银色光斑突然狂乱起来,像被惊扰的水银。它们试图逃离,但湮灭之力已经展开——不是吞噬,是更精细的操作:我用那力量形成一个微型的“边界”,将侵蚀区域与巴洛克健康的身体隔离开。

“概念隔离完成,”咒术师盯着监测符文,“侵蚀被局限在左肩区域。但它在反抗……等等,它在适应?”

暗银色光斑开始改变形态,从液体状变成细密的丝状,试图钻过湮灭之力的边界。我的力量消耗在急剧增加。

“林薇。”我说。

“我在。”她的手掌轻轻贴在我的背上。温暖的光语者能量流入,不是直接参与,而是形成一个稳定的意识通道,分担着我承受的信息压力。我的感知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能“看见”那些虚空侵蚀的本质:它们是一个个微小的、自我复制的“存在否定程序”,正在将巴洛克的肉体信息改写为“虚空兼容格式”。

要治愈,不能硬碰硬。否定的否定……不,需要的不是更强大的湮灭。

“调整策略,”我低声道,“不清除,转化。”

“什么?”咒术师愣住。

“它们想把他变成虚空的一部分。那就让它们成功——但按我们的方式。”

我收回湮灭之力。就在侵蚀光斑试图扩散的瞬间,我改变了输出的力量性质。不再是纯粹的“无”,而是我从艾莉娅身上无数次感受到的那种能量——调和。

当然,魔王的调和与法则之子的调和截然不同。如果说艾莉娅的调和是让对立面握手言和,那我的调和就是强迫双方在同一个坟墓里躺下。

深渊之力渗入虚空侵蚀。不是对抗,是融合。

暗银色的光斑开始变色,混入深紫与暗红。新的能量形态在巴洛克肩部形成——既不是纯粹的虚空侵蚀,也不是深渊力量,而是一种稳定的、惰性的混合体。它不再蚕食生命力,反而成了一个……能量缓存点?

“侵蚀停止!”莉莉丝惊喜地说,“生命体征稳定了!”

但还没完。那个混合能量点开始反向输出——不是生命力,是一种温和的、保护性的能量场,覆盖了巴洛克的整个上半身。

“这是……”巴洛克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握拳,松开,“感觉好像穿了件看不见的盔甲。”

咒术师冲过来扫描:“难以置信……你把他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虚空-深渊混合亲和体’。侵蚀问题解决了,副作用是他现在对两种能量都有高度抗性,但也可能吸引相关属性的存在。”

“总比死了强。”巴洛克尝试移动右肩,虽然还是疼,但那种生命流失的冰冷感消失了,“谢了,老板。欠你一条命。”

我摆摆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林薇扶住我:“消耗太大了?”

“比预期多三成。”我深吸一口气。虚空中的力量恢复确实缓慢,像从极度干旱的土壤里挤水。刚才的消耗可能需要几天才能补回。

治疗结束后,莉莉丝重新包扎了伤口。这次的绷带只是物理保护,不再需要能量抑制层。

孩子们远远看到巴洛克坐起来自己喝水,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下午的“非生存活动”时间,主题是“礼物”。

起因是月月说:“巴洛克叔叔好起来了,我们应该送他礼物。”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礼物不一定要是东西,”莉莉丝引导着,“可以是一段话,一首歌,一幅画——用我们能创造的方式。”

于是孩子们开始准备。

苏明哲负责收集“情绪原料”。他闭着眼睛,在每个人身边站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莉莉丝阿姨的底色是‘担心的粉红色’,但表面有‘开心的金色小点点’;格罗姆叔叔是‘扎实的棕黄色’,像大地;咒术师叔叔是‘安静的深蓝色’,有很多银色的小思绪在转……”

月月根据这些描述开始投影。她先创造了一个巴洛克的虚影——不是真实模样,是一个由暖色光构成的简笔人形。然后,她把苏明哲收集到的“颜色”一点点添加进去:从莉莉丝那里取来的金色小点变成了虚影肩膀上的光斑;格罗姆的棕黄色成了脚下的基础;咒术师的深蓝色成了背景。

陈星回在作曲。他这次没有随意哼唱,而是很认真地尝试把每个人的“情绪颜色”翻译成音符。“粉红色是C大调的中音区,温暖但不刺眼;金色小点是高音区的颤音;棕黄色是稳定的低音持续音……”

他哼出的旋律简单但层次丰富,像一个用声音织成的小毯子。

安安在给这个复合创作“定锚”。她在虚影周围标记了五个点,形成一个五边形。每个点都微弱地闪烁着对应孩子的能力特征——艾莉娅的珍珠白,苏明哲的淡青,月月的彩晕,星回的声波纹,还有她自己的银色坐标。

最后是艾莉娅。她没有添加新东西,而是在所有元素之间游走、调和。当星回的音乐与月月的投影稍有冲突时,她轻轻调整;当安安的锚点过于凸显时,她让它柔和地融入整体。她的角色是让这份集体创作“成为一个完整的礼物,而不是一堆漂亮的碎片”。

创作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人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安静地看着。

完成后,孩子们拉着巴洛克来到中间。

“闭上眼睛,”艾莉娅说,“然后睁开。”

巴洛克照做。当他睁开眼时,看到了浮在面前的、那个由光与声构成的“自己”。

那不是肖像,是一种感知层面的表达:坚固、被关心、是集体的一部分。音乐包裹着他,投影的色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变化,五个锚点像守护星座一样围绕四周。

前近卫队长愣在那里,很长时间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左手——右手还不太能动——笨拙地碰了碰那个虚影。虚影荡开涟漪,音乐也随之变化,像在回应。

“……这玩意儿,”巴洛克的声音有点哑,“比我当兵时得的勋章强多了。”

他转向孩子们,很认真地、像在报告那样说:“礼物收到。我会好好保管。”

孩子们笑起来,扑过去——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右半边——给了他一个集体的、轻柔的拥抱。

傍晚,发生了第一次“环境波动”。

当时格罗姆正在扩展种植区,试图在边界附近催生第二批星光莓。咒术师在调整能量循环参数,想让空气再生效率提高百分之五。

突然,整个“摇篮”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更像是……一个肥皂泡被风吹皱时的表面波动。边界的光芒闪烁了两次,孩子们维持的共鸣圆环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能量读数异常!”别西卜喊道,“虚空中出现局部湍流,方向……正朝我们而来!”

所有人都进入警戒状态。我冲到边界旁,感知向外延伸。在虚无的背景下,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实体,是一段混乱的能量流,像宇宙尺度的洋流。

“会影响我们吗?”莉莉丝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如果直接撞上,可能破坏‘摇篮’的结构稳定性。”咒术师快速计算,“避开需要消耗储备能量的百分之四十,硬扛的话……不确定。”

“距离接触还有三分钟。”别西卜盯着屏幕。

我看着外面。那能量流无形无质,但我的魔王本源能感知到它的“轨迹”——它没有意识,只是虚空中自然产生的能量迁移,像风一样。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能量流经过的路径上,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发光的粒子。那些粒子……

“是‘果冻’的同类。”我反应过来,“虚空浮游生物。它们被能量流携带移动。”

林薇也感知到了:“能量流本身没有攻击性,只是载体。真正的问题可能是它带来的‘乘客’。”

两分钟。

孩子们紧紧靠在一起,但没有恐慌。艾莉娅小声说:“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就在我思考如何用最小代价引导能量流偏转时,苏明哲突然说:“它……不开心。”

“什么?”

“能量流,”男孩皱着眉头,手按在胸口,“它很乱,很累。像迷路的人一直在转圈。”

月月眨眨眼:“那我们可以给它画个路标吗?”

陈星回已经哼起一段旋律——不是具体的曲子,是模仿他感知到的能量流的“声音”:混乱、重复、疲惫。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星回的音乐与能量流本身的“节奏”产生共鸣时,那股混乱似乎……安静了一点点。就像狂躁的人听到了与自己心跳同步的舒缓音乐。

“有效果!”咒术师看着读数,“外部能量流的熵值在降低!”

“继续,”我立即说,“所有人,协助星回——不是用力量对抗,用感知共鸣。想象你们在安抚一个迷路的朋友。”

莉莉丝引导孩子们深呼吸。月月开始投影简单的、指示方向的箭头光斑——不是真实路标,是情感层面的“这边走会更轻松”的暗示。安安在边界上标记了几个点,形成一条弯曲的引导路径。苏明哲专注地维持着对能量流“情绪”的感知,并及时反馈:“现在好一点了……它注意到我们了……”

艾莉娅调和所有输出,确保安抚信息清晰、温和、没有强迫性。

能量流擦着“摇篮”的边缘流过。

它带来的不是冲击,而是一阵温和的、带着星光的“风”。无数微小的虚空浮游生物——各种颜色的“果冻”、发光的丝状体、旋转的几何碎片——像被水流携带的萤火虫,从我们旁边漂过。有些小生物甚至短暂地贴在边界上,发出好奇的脉动光,几秒后才被能量流带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能量流完全过去后,“摇篮”恢复稳定。不,应该说比之前更稳定了——能量流在边界外留下的痕迹形成了一层微弱的保护性湍流,像给肥皂泡涂了层加固膜。

“能量消耗:百分之五。”别西卜难以置信地说,“我们引导了它,没有对抗它。而且它留下了一层自然防护……这比避开或硬扛的预案效率高出八倍。”

孩子们欢呼起来。不是战胜敌人的那种欢呼,更像是……帮助了一个陌生人后的开心。

陈星回还在哼歌,那曲子现在已经变得轻快、明亮。

月月投影出刚才看到的各种虚空小生物,它们在光中游动。

安安在她的标记点之间画了一条发光的线:“这是它走过的路。下次它再来,可能会记得。”

苏明哲长舒一口气,笑了:“它最后说‘谢谢’了。用情绪说的。”

艾莉娅拉着我的手:“爸爸,我们是不是交到了新朋友?虽然它不会说话。”

我看着边界外渐行渐远的能量流尾迹,那里面还有点点星光在闪烁。

“也许,”我说,“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朋友’的定义可以很宽泛。”

那天晚上,“摇篮”的日志里多了第一条关于“虚空生态互动”的记录。别西卜在结尾处写:

“今日启示:在虚空中,对抗可能不是最优解。孩子们本能地选择了共鸣与引导。这或许是一种新的生存哲学的开端——我们漂流于此,不是入侵者,不是避难者,而是逐渐学会与这片‘无’共处的学习者。”

临睡前,巴洛克自己能坐起来了。他左手拿着孩子们送的“光之肖像”,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存”进了莉莉丝帮他制作的一个简易能量存储器里。

“这样就能一直保存了,”他说,“等我老了——如果能活到老的话——我要跟人吹牛:‘看,这是我在虚空里收到的礼物,全世界独一份。’”

莉莉丝给他换药时轻声说:“你已经开始像个人类父亲了,巴洛克。”

“那可太可怕了,”前近卫队长咧嘴,“我这么酷的形象。”

但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孩子们。

夜渐深。林薇的星光投影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我守夜时,感知到艾莉娅在梦中又听到了那五个音符的摇篮曲。这次,她跟着哼了一句。

就在她哼完的瞬间,破损的银色水晶,在共鸣圆环的中心,极其微弱地、回应般地闪了一下。

像在说: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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