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追逃

作者:云鹤79 更新时间:2026/1/5 23:38:23 字数:12713

第二天清晨,叶梓在朦胧中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地探向胸口。

指尖在柔软的丝绸睡衣上停顿了片刻,掌心下传来温热而饱满的弧度。

她仍半眯着眼,又轻轻按了按,像是要再次确认这份触感的真实性。顿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微亮的光痕。

坐起身时,丝绸吊带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与浅粉色内衣的蕾丝花边。凉意让她轻轻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吊带拉回原处。

领口微敞,她低头看了一眼,睡衣之下的轮廓,似乎比前几日又明显了一些。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起伏的线条在晨光中变得清晰。

叶梓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泄气。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微微一怔:以前好像没这么怕冷啊。

甩开杂念,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晨光顿时涌入,在老旧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晃动斑驳的光影。

窗外鸟鸣清脆,远处早餐摊的吆喝声隐约飘来,一切都平凡得令人心安。

叶梓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手臂高高举起,腰肢向后舒展,睡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起,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腹。晨光落在那片肌肤上,白得有些晃眼。

凉风趁机灌入,肚皮上一阵凉飕飕的。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舒展,也太过……毫无防备了。

动作顿时停在半空。她连忙放下手臂,有些仓促地将睡衣下摆往下拉了拉,随即抱住自己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绸面料,细腻柔滑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她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走到桌边拿起那部廉价的黑色一次性手机。塑料外壳粗糙而冰凉,与方才丝绸的柔滑形成了鲜明对比。

手指在塑料键盘上跳动,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她斟酌着措辞,删删改改,最后定了下来:

“老周,我在外面找了个实习,这段时间不回去了。帮我跟辅导员请个假,就说公司有封闭培训,下周五考试我直接回校。谢了,回来请你们吃饭。”

短信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到胸前一缕长发打转,等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立刻了松开手指,任由那缕黑发柔顺地滑落回肩头。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这是她新手机的第一次来电。

叶梓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叶梓?你搞什么鬼?”周务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疑惑,“什么实习这么急?昨晚李依敏还找我们问你呢,说你手机关机,消息也不回。”

叶梓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用上了之前训练已久的伪音技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正常,甚至刻意加入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手机丢了。昨天在公交车上被摸走的,还没来得及补卡。这个是我临时买的便宜货,先凑合用。”

她说话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粉白指尖把柔软的丝绸拧出一小片褶皱。

“那你现在人在哪儿?”周务川追问。

“公司在郊区,提供宿舍。”叶梓语速平稳,这段话她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是个长期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甲方催得急,公司直接让我们项目组住这边了。我也是昨天下午才接到通知,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叶梓几乎能想象周务川在宿舍床上坐起来,挠着那头乱发的样子。她咬了下嘴唇。

“行吧……”周务川的语气半信半疑,“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手机刚丢,立马就撞上实习。什么公司啊?靠谱吗?别是什么传销组织把你骗过去了。”

“秦科环境咨询,正经公司,有营业执照的。”叶梓报出之前查过的、确实存在的公司名字,“主要是跟着做野外采样和数据整理,包吃住,一天一百五补助。”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准备的完整说辞,又补上一句:“还开实习证明,能加学分。”

“一天一百五?还开证明?”周务川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语气急促,“可以啊你小子!这待遇不错啊!那里还缺人吗?我也去试试呢?反正最近课少……”

叶梓心里一紧,手指把睡衣衣角绞得更紧了,丝绸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强迫自己用轻松的语气回答:“人满了人满了,我也是碰巧,有朋友推荐的最后一个名额。早知道他们招人,我肯定叫你们一起投简历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耳根微微发烫。

“唉,可惜了。”周务川咂咂嘴,“行吧,那我帮你跟楚老师说一声。你自己注意安全啊,郊区那边荒,晚上别乱跑。李依敏要是再问起来,我怎么说?”

“就跟她说我实习忙,等考完试回学校再说。”叶梓快速答道,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又放缓语气补充,“反正……考完试就回去了。”

“成。那你忙吧,记得抽空看书啊,别光顾着挣钱把考试挂了。”

“知道了,谢了老周。”

挂断电话,叶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紧绷感慢慢松开,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不自觉地屏着呼吸。

第一个谎言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保持一致性,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同一个故事版本。

她删除了通话记录,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重新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外面。

晨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买早餐的老人,赶公交的上班族,遛狗的中年妇女……

接下来的几天,叶梓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稳定期”。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安全屋里。白天,除了训练下自己的能力,其他时间就想着法子打发。

厚重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只留下边缘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她则在昏暗中盘腿坐在地板上看书。

这个姿势她以前很少用,现在却觉得格外舒适。只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面前摊着的专业书籍总是看不进去,于是看着看着就变成了发呆。

有的时候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有的时候是在追忆往昔,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这一顿吃腻了,下一顿该换着吃什么。吃饭,真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困难问题。

午后阳光西斜时,光线会悄悄挪移,恰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那时她会不自觉地侧过身子,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发梢打转,一圈,又一圈,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公式,目光却早已失焦。

有时候,当手指正将一缕黑发在指尖缠成小小的漩涡;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留下浅浅的印子;盘起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并拢,膝盖紧紧挨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每次意识到,她整个人都会僵住一两秒。然后,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好笑,有点无奈,还有点……习惯。她会自嘲地扯扯嘴角,摇摇头,却不再刻意纠正,而是任由身体继续遵循它新养成的、那些“女孩子气”的习惯。

她甚至开始注意到,自己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歪着头,喝水时小口小口地抿,起身时会下意识地抚平衣服下摆的褶皱。

每一个发现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提醒她那个名为“叶梓”的男孩正在日常的细节里悄然褪色。

陈奶奶留下的花坛,成了她与外界最稳定的连接。每隔一天,在清晨薄雾未散或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人影最稀疏的时候,她会戴上那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鸭舌帽和口罩,拎着红色的小塑料水壶,悄悄溜下楼。

浇水时,她总是很小心,让水流轻柔地漫过土壤,生怕惊动了什么。虽然自身体能已经大幅提高,但是修剪枯枝的动作依旧笨拙,她会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枝干,手腕微微发力,却总掌握不好角度,有时会剪掉不该剪的新芽,然后懊恼地抿紧嘴唇。

但她做得很认真,仿佛照料这些沉默的植物,也是在照料自己心里某个慌乱的部分。

小区里那些目光敏锐的大爷大妈们,很快捕捉到了这个“新来的安静姑娘”。

第一次被正式搭话是在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粉色,叶梓正蹲在花坛边,指尖轻轻拨开一丛月季的叶子,检查是否有蚜虫。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运动裤,自以为足够低调。

“小姑娘,你是新搬来的吧?”一个热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叶梓手一抖,差点掐掉一片叶子。她抬起头,看见一位五十多岁、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姨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烫成方便面似的小卷,眼神里满是熟稔的好奇。

她赶紧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拉了拉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口罩上沿。“嗯,刚搬来不久。”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我住三单元,姓王。”王阿姨上前半步,很自然地也看向花坛,“这花坛以前是陈奶奶照顾,你是她亲戚?”

“不是亲戚,”叶梓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卫衣下摆,“我租的。陈奶奶去国外了,我帮她看房子。”

“哦哦,租客啊。”王阿姨的视线从花坛移到叶梓身上,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重点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最后停留在她被帽檐和口罩遮挡、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精致的眉眼上。“一个人住?”阿姨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浓的关切。

“嗯。”叶梓应了一声,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点泥土的帆布鞋鞋尖。

“小姑娘家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哦。”王阿姨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感慨,“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二十二了。”叶梓报出准备好的年龄,声音尽量平稳,“做文员,在家办公,所以租在这里,图个安静。”她特意强调了“安静”两个字,希望对方能听懂她的潜台词。

“文员好啊,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稳定。”王阿姨满意地点点头,菜篮子换了个手。

正当叶梓以为寒暄即将结束时,阿姨话锋陡然一转,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哎,那……有男朋友了吗?”

刚放下心的叶梓呼吸一滞。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她心里那片最敏感、最混乱的区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幸好有口罩遮挡。“……还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窘迫。

“哎呀!”王阿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尤其是叶梓这羞怯的样子,更让她自认为找到了一个难得的老实孩子,“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还没对象呢?”

她打量叶梓的目光变得更加仔细,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我跟你说,阿姨认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都是正经工作,人品靠得住!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介绍?有个在银行上班的,家里条件好,人又特别踏实,长得也周正……”

“不用了阿姨!”叶梓连忙摆手,动作有点急,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水。“我工作挺忙的,真的,暂时……暂时不考虑这些。”她语速加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如坐针毡的对话。

“工作再忙也得找对象啊!”王阿姨不赞同地皱起眉,语气更加恳切,“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听阿姨的,见见又没什么损失,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嘛!那孩子照片我都有,我拿给你看看……”说着,她真的作势要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真的不用了!谢谢阿姨!”叶梓这下彻底慌了,她提起水壶,几乎是落荒而逃,丢下一句含糊的“我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单元门。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闪身进了楼道,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减轻。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叶梓每次出门几乎都会撞上类似的“关心”,而这些“偶遇”渐渐显露出某种规律,时间、地点,甚至开场白都开始固定下来。

第四天早上七点半,她刚推开单元门,就“正巧”遇见五楼的李大爷拎着鸟笼下楼遛弯。清晨的阳光斜切过楼道,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明暗分明的光影。

老爷子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慢悠悠开口,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拉长的调子:“小叶,这么早啊?”

叶梓不得不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李爷爷早,”她低声说,“我……去买个早餐。”

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几缕没扎牢的黑发垂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个人吃早餐,多没意思。”李大爷晃了晃手里的鸟笼,里头的画眉清脆地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

他顿了顿,朝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大孙子,在税务局上班,上个月刚提了副科长,一表人才……你要不要见见?就吃顿饭,不成也没关系嘛。”

叶梓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和无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声音闷闷的:“真不用了李爷爷,我……我还小,而且工作忙。”

“二十二啦,该谈谈啦!”李大爷音量提高了些,“我老伴在你这个年纪,老大都会打酱油了!你这孩子,就是太腼腆……”

叶梓再也站不住了,含糊地扔下一句“我赶时间”,几乎是逃也似的小跑着冲出了楼道。

事情还没完。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当天她出门扔垃圾时,口罩带子意外绷断,整张脸暴露了几秒钟。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的样貌便被几位恰好路过的街坊看了个真切。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新来的单身的老实的安静姑娘”长得俊俏的消息,就在附近几栋楼里悄悄传开了。

中午,她去楼下小卖部买盐。刚推开门,挂在门楣上的风铃便“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老板娘刘婶正靠在柜台后头嗑瓜子,一见她进来,眼睛倏地亮了:“哟,叶琳来啦!”

“刘婶,麻烦拿包盐。”叶梓指了指货架最下层。

刘婶慢吞吞地弯下腰去取,一边拿,一边抬起眼从下往上地打量她,目光像刷子似的扫过。“今天这身好看,显人水灵。”她把盐放在玻璃柜台上,却没有立刻算钱,反而用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叶梓,“叶琳啊,你这皮肤可真叫一个好,白里透红的,咋保养的?”

叶梓被这直白的打量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自然地将滑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就……普通洗洗脸,没用特别的。”她轻声说。

“哎呀,年轻就是本钱,底子好哇。”刘婶向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柜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过小姑娘家,别总一个人闷在屋里。我跟你说,对面小区有个小学老师,姓陈,二十八岁,人特别老实,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正经的书香门第!”

她越说越起劲,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嗓音,带着撮合好事特有的热切,“要不要刘婶帮你牵个线?就见个面,吃顿饭,聊得来就多处,聊不来就当认识个朋友,没啥损失嘛!”

叶梓捏着盐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能感觉到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连脖子根都有些发烫。“真不用了,刘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窘迫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工作忙,真的……没心思想这些事。”

“工作再忙也得过日子呀!”刘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的嗔怪表情,“你看看你,天天不是泡面就是速冻饺子,这哪行?女孩子要懂得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身边得有个人,知冷知热,互相照应着……”

叶梓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把早就准备好的零钱往柜台上一放,抓起那袋盐,匆匆丢下一句“钱放这儿了刘婶我先走了”,转身就推门而出。身后,风铃又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叮当乱响。

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她把盐袋往桌上一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脸颊依然滚烫,她抬手摸了摸,掌心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热度。

这些扑面而来的、几乎带着“围剿”意味的善意,让她感到深深的无所适从。作为叶梓时,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直白、如此锲而不舍的“媒人攻势”。

男生之间最多互相调侃两句“怎么还单着”,绝不会有人追着你、掰着手指头给你细数相亲对象的条件,更不会如此忧心忡忡地关心你一个人吃得好不好,会不会照顾自己。

第五天早上,叶梓在门外隐蔽角落的一个废弃花盆底下,摸到了一个薄薄的信封。

她迅速收回手,环顾四周。清晨的小区还很安静。她关上门,反锁,才在灯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身份证和一张折好的便签。

身份证做工精致,照片是她那张女性状态的照片,稍作处理后显得更日常。姓名栏印着“叶琳”,出生日期比她实际年龄大了一岁,地址是邻省一个小县城。

便签上是张猛的字迹:

“证件收到即可启用,但谨慎使用。‘银光净化者’名号已在圈内传开,C市现在汇聚了各方势力:最近一个叫‘暗河’的收容物交易组织在C市活动频繁,频频出手收购一些收容物;还有一些藏头露尾的人,不清楚具体势力,但行踪诡异。好消息是,环安局精力被这些势力牵扯,暂时无暇细致追查你,但不可掉以轻心。近期减少外出,如遇紧急情况,用一次性手机拨打上次留的号码,响三声挂断。”

“另:你的力量特质特殊,已引起某些存在的‘兴趣’。保持低调,勿轻易暴露。”

叶梓将便签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纸张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身份证背熟了号码后,被她塞进一本厚书的内页。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身体被包裹着,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能出门,不能与人深交。安全屋是庇护所,也是牢笼。

她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肥皂剧、购物广告、育儿节目……她几乎把能看的频道都看了两遍。

最后,她关掉电视,拿起手机,调到了本地新闻网站。

第一条消息让她眉头微蹙:

“C市近期安全事故频发,有关部门提醒市民注意安全。昨日,城南一处老旧仓库发生不明原因火灾,消防部门初步调查排除人为纵火可能;城东某建筑工地发生小型坍塌,所幸无人员伤亡;此外,多名市民反映夜间在部分区域听到‘异常声响’。市应急管理局表示,已加强对重点区域的巡查力度,同时呼吁市民提高安全意识,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异常声响”。叶梓想起地下水道的幽影,想起工业区那个扭曲的存在。这些“安全事故”背后,有多少是普通事故,有多少与收容物有关?

第二条消息是国际新闻:

“X国元首今日抵达北京,开始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此次访问被外界视为两国关系回暖的重要信号。分析人士指出,双方可能在能源合作、反恐及区域安全等领域达成新的共识。值得注意的是,访问团中包括多名科技与国防领域的高级官员,引发外界对潜在技术合作的猜测……”

叶梓快速浏览着,这些国际政治离她现在的生活太远了。她正准备关掉页面,第三条推送消息跳了出来:

“云燕集团CEO季青临出席C市高新区创新中心开幕仪式。今日上午,国内知名科技企业云燕集团首席执行官季青临现身C市,为高新区新落成的创新中心剪彩。季青临在致辞中表示,云燕集团将持续加大在C市的投资力度,重点布局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及新能源领域。这位年仅27岁的商界新锐在接管家族企业后动作频频,此次C市之行也被视为其拓展西南市场的重要一步……”

新闻配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正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剪刀。他的侧脸轮廓利落清晰,鼻梁挺拔如峰,目光垂落于手中那段红绸时,显得异常专注,整张脸透出一种居于高处的、自然而然的平静与疏离。

叶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季青临,云燕集团。她对这个名字和这个企业都有些印象,这是国内顶尖的科技集团之一,业务横跨多个高精尖领域,据说与军方也有合作。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掌舵人这么年轻。

二十七岁,集团CEO。

叶梓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微妙的不服气。

同龄人已经站在那样的高度,而她却在这里,躲在安全屋里,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季青临在镁光灯下从容自若,而她连出门买瓶水都要提心吊胆。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然后她愣住了。

自己这是在……比较?和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她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就在她盯着那块水渍发呆时,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那种跳闸的瞬间黑暗,而是一种缓慢的、令人不安的逐渐暗淡,仿佛整片区域的电力正被什么东西缓缓抽空。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满格Wi-Fi信号也瞬间消失,网络标志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叉。

停电了?

叶梓坐起身,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与昏暗中凝神听了片刻,然后摸黑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外面同样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整栋楼,乃至目力所及的整个老旧小区,都失去了电力。只有远处主干道上的路灯还顽强地亮着,像一串黯淡的珠子,反而衬得居民楼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更加压抑。

一些住户推开了窗户,探出头互相询问,零星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飘荡。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勉强照亮了她半张紧绷的脸。

果然,业主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刷得飞快。几分钟后,物业管理员发了一条稍长的通告:

“紧急通知:因市政道路施工不慎挖断主电缆,导致本片区大面积停电。供电局已紧急抢修,但由于损坏严重,预计明早八点前后才能恢复供电。请大家谅解,夜间注意安全。”

明早八点?叶梓看了眼时间,下午三五点十七分。这意味着要度过一个没有电、或许也没有网络的长夜。

她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断电在老小区虽不稀奇,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非常规的事件都像一根轻轻拨动的弦,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引起回响。

她走回卧室,从床头柜夹层取出那个深绿色帆布包,开始往里装东西:医疗包、能量棒、一瓶水、信号屏蔽器。接着,她换上了那件有特殊涂层的深灰色卫衣,戴上帽子和口罩。

理智在脑海里尖锐地提醒:待在屋里,锁好门,拉紧窗帘,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身体和情绪却发出了不同的信号,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速冻饺子和泡面,胃里早就升起一股腻歪了的抵触;冰箱里也确实空空如也,只剩半瓶酱料。

更恼人的是,停电似乎也影响了附近的通讯基站,手机信号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外卖软件根本加载不出来。

一个独居的年轻人,在被告知将经历漫长停电的傍晚,决定出门解决晚饭,这再正常不过了。

叶梓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那根警惕的弦。她只是去小区外面,找家还在营业的小馆子,吃完就立刻回来。

她从抽屉里翻出小手电检查了一下,光线正常。最后确认了一遍帆布包,她拉开房门,像一道影子般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拢。

走廊里比屋内更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她压低帽檐,放轻脚步,迅速下楼。

单元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居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停电和抢修。

叶梓混在几个正要出门的邻居身后,听了几句关于“施工队不靠谱”、“今晚怎么过”的抱怨,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日常的烦恼。

大概是没事的。

她稍微放松了些,走出小区大门,穿过略显冷清的马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对面,报刊亭关了门,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戴着棒球帽的瘦高个,两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也在等什么,偶尔凑在一起交谈。

叶梓的视线并未停留,径直向前,心里却隐隐划过一丝异样。那两人站的角度……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一阵风掠过,带来了两人压低的谈话声。凭借女身状态的良好听力,她听清楚了其中几句零碎的对话。

“……片区轮流断电……是个笨办法,但有效……”

“……‘银光净化者’……上次石像事件的目击者报告里提到过,那头银发在黑暗里好像自己会发光……虽然影像模糊,但技术部分析了光晕特征,确认异常……”

“……对,只要在彻底黑暗的环境里,那种微光应该会很明显……逐个片区断电,观察反应,总能筛出来……”

“……尽快,赶在环安局之前……”

叶梓的心脏骤然紧缩,那几句话像冰水浇头,让她瞬间通体生寒。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反应过来,强迫脚步维持原有的频率和幅度,稳稳踏上了对面的人行道,甚至没有让自己多看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只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她立刻感觉到背后那束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凝实了一瞬。

两人的谈话声停了。紧接着,一个压得更低、却带着锐利质感的男声,清晰地从那个方向传来,不高,却恰好能让她听清:

“……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卫衣戴帽子的,有点可疑。”

声音里没有惊疑,只有冰冷的确认。

叶梓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他们发现她在听了!不是怀疑,是确定!

他们或许没认出她就是目标,但一定判断出她偷听到了关键信息,将她视为是环安局的便衣,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耳目。

不能停,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她的心跳得飞快,但身体却执行着最本能的伪装指令:继续走,像个普通的、对身后一切毫不知情的路人。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放她离开。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冷厉,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仿佛掷出了一枚试探的石子:“站住!你东西掉了!”

这不是寻常的叫喊。语调、用词、那种命令式的短促,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气息。他们在试探她的反应!

叶梓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停下转身的惯性被硬生生遏制,她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到,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脚步甚至更快了一点,还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拉紧帽子。

这完全是一个普通女性在陌生环境被陌生男性叫住时,可能产生的警惕和回避反应。她在赌,赌他们无法仅凭一个背影和下意识的动作就完全确定。

但显然,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加速离开的意图,还是暴露了什么。身后传来了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不再掩饰!

安全屋不能回了!不能把危险引向那个唯一的落脚点!

她的大脑在恐惧中滤掉一切杂音,只剩下最本能的指令:逃!立刻!去人多灯亮、让他们束手束脚的地方!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右侧是通往更偏僻城郊的死路。左侧,远处商业中心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

叶梓没有丝毫犹豫,向左急转,步伐陡然加快,从快走变成了疾行,几乎要跑起来。她不敢大幅回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捕捉街边橱窗的倒影。那个黑衣男人果然已经从报刊亭旁疾冲而出,快速拉近着距离。而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那个戴棒球帽的瘦高个,并未直接从后面追来,而是如同早有预判般,从侧前方一条小巷口闪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恰好挡在了她直接冲向商业街主路的最近路径上!

两个人,一前一右,训练有素,已经展开了行动。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掌心。她猛地刹住脚步,身体一折,近乎是撞进了身旁一家大型百货商场的旋转门。周末傍晚的商场里人流熙攘,她闷头冲过一楼开阔的化妆品区,直奔最近的扶梯,几步跨上正在上升的台阶。

二楼是女装区,各色店铺灯火通明,货架和悬挂的衣物形成了复杂的视觉屏障。叶梓像一尾受惊的鱼,在迷宮般的衣架间快速穿梭,利用几个急转弯和立柱短暂阻隔可能的视线,然后看准机会,一闪身挤进一家顾客较多的品牌店,径直扎向最里面的试衣间区域。

试衣间外,几个年轻女孩正排队等候,叽叽喳喳地比较着手里衣物的颜色。叶梓压低帽檐,混入她们中间,借着其中一人拿起衣服向同伴展示时造成的视线遮挡,迅速从试衣区另一侧的员工通道闪身而出。

她没有下楼,反而沿着安全通道向上半层,再从另一端的自动扶梯下到一楼,从商场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钻了出去。

侧门外是条相对安静的后街,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视。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正巧从街角转出,她立刻冲到路边挥手。

车子停稳,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速因紧张而略显急促:“师傅,去市中心,人多热闹的地方就行,麻烦快一点!”

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嘞,坐稳。” 车子平稳地加速,汇入傍晚渐密的车流。

叶梓紧盯着侧后方车窗,商场侧门暂时没有动静。她刚想稍微放松,心脏却猛地一沉。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商场地下车库出口快速驶出,几个灵活的变道后,稳稳咬在了他们这辆出租车的后方!

他们竟然有车!而且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普通出租车司机不可能、也不应该卷入这种追逐。她身份敏感,绝不能报警将事情闹大,那会引来更无法控制的官方关注。必须立刻摆脱他们!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前方道路两侧。就在这时,一栋装饰着璀璨灯光、气派非凡的五星级酒店映入眼帘。酒店正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衣着光鲜的宾客正陆续下车,在身着统一制服、身材魁梧的专业保镖引导和验看邀请函后,优雅地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堂。门廊两侧还有数名保镖目光锐利地巡视着周围。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叶梓脑中成形。

“师傅,就在前面酒店门口停!”她急声道,同时从帆布包里抽出几张现金递过去。

出租车在酒店车道旁停下。叶梓不等司机找钱就推门下车,没有立刻冲向酒店大门,而是借着几辆缓缓驶入的豪华轿车的遮挡,迅速绕到酒店侧面的员工通道附近。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拉下卫衣帽子,将略显凌乱的长发快速用手指梳理了几下,接着从帆布包内侧一个隐蔽的小口袋里,摸出一支深色口红和一小盒粉底。

没有镜子,她只能凭借指尖的感觉,将粉底在掌心稍微晕开,然后快速而均匀地轻拍在脸颊和额头。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此刻扑上薄薄一层粉底,让肤色呈现出一种如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随后,她旋开口红,对着旁边一辆轿车深色车窗上模糊的倒影,仔细勾勒唇形。深色唇膏覆盖了原本因紧绷而失去血色的唇瓣,强化了轮廓,也瞬间为她清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明艳与气场,又带有一种略带疏离的冷感。

做完这些,她将卫衣脱掉,反卷起来塞进帆布包。卫衣下面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打底长袖衫,虽不正式,但至少不那么扎眼。

她看准一个运送宴会鲜花的推车进入员工通道门的间隙,低着头,步伐自然地跟在了推车后方,顺利混入了酒店内部。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食物香气,此刻正是宴会开场,人来人往,员工们步履匆匆。叶梓迅速观察,很快锁定了一个挂着“宴会后勤 - 更衣室/化妆间”牌子的区域。她闪身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贴着“备用礼服存放间”的门。

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大多是深色或香槟色,看起来是为可能需要的宾客准备的备用服装。

时间紧迫,叶梓目光迅速扫过,伸手取下一件剪裁简洁的珍珠白色缎面单肩礼服。她反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换下身上的衣物。

礼服出乎意料地合身,珍珠白的缎料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发光,单肩设计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流畅的线条向下收束于腰间,又顺着身体曲线自然散开。

她将一头长发松松挽起,用从饰品架上顺手取来的一根简约的银色发簪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没有时间仔细化妆,但之前的应急处理加上此刻礼服带来的气质提升,镜中的人已然脱胎换骨,显露出一种清冷而惊艳的美丽。

她将换下的衣物和帆布包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迈步走向宴会厅的方向。她努力让自己的步态显得从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仿佛本就是受邀而来的宾客。

宴会厅门口,保镖的检查严格但有序。叶梓前面是一位正在出示邀请函的女士。她趁保镖低头核验的瞬间,神态自若地、极其自然地跟着那位女士的步幅,几乎是贴着对方身侧,一同走入了宴会厅璀璨的光晕之中。

门口的保镖似乎瞥了她一眼,但见她衣着得体、神态从容,又与前面的宾客几乎同行,便未加阻拦。

厅内,水晶灯折射出耀眼光芒,悠扬的弦乐飘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叶梓的心跳如鼓,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她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握在手中作为道具,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入口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那黑衣男人和戴棒球帽的瘦高个出现在了宴会厅入口附近。

他们没有邀请函,试图进入时立刻引起了保镖的注意。双方低声交涉着什么,保镖的神情明显变得警惕而强硬,伸手拦住了他们,几人在门口争执起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叶梓知道,这阻拦恐怕持续不了多久。这些人背后不知是何种势力,或许很快就能通过其他方式施压或找到进入的借口。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宴会厅,找到更安全或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她的视线掠过场内众人,注意到几乎所有宾客胸前都佩戴着一张精致的、带有芯片的身份卡,样式统一,似乎是用于出入酒店内部某些特定区域或客房。

就在这时,她旁边不远处,一位刚刚与人结束交谈、转身将空酒杯放回侍者托盘的男士,似乎因为动作,他那张随意插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身份卡,露出了一小半。

机会稍纵即逝。

叶梓状似无意地经过,在与那位男士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指极其轻微而迅速地从他口袋边缘拂过。那张卡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掌心。她甚至没有看清卡片上的名字,只感觉到硬质的触感和边缘的金属芯片。

然而,就在她得手后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的刹那,那位男士仿佛有所感应,恰好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季青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珍珠白礼服的纤细背影,和一缕随着她转身动作而从发髻中滑落的、闪烁着奇异柔和光泽的长发。然后,那背影的主人微微侧过半张脸,或许是想确认是否被察觉。惊鸿一瞥间,他只看到一双在璀璨灯光下色泽剔透如琥珀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敛去的清冷与慌乱,如同林间受惊回望的幼鹿,旋即消失在人群的衣香鬓影之后。

那一眼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

季青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眉头倏然蹙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几乎没有犹豫,他抬手向附近一名保镖示意,低声快速吩咐了一句。

保镖立刻点头,按住耳麦开始传达指令,同时目光如电般扫向叶梓消失的方向,迅速追去。

而此刻的叶梓,早已凭着那张顺来的身份卡,快速穿过宴会厅侧面的走廊,刷卡进入了通往酒店客房区域的专用电梯厅。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仿佛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逐渐清晰的急促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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