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各方反应

作者:云鹤79 更新时间:2026/1/7 1:34:06 字数:11497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金属厢壁映出她略显模糊的身影。

叶梓背靠着冰凉的厢壁,直到此刻,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长舒出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尽,大脑已经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她低头摊开掌心,那张深蓝色、触感细腻的身份卡静静躺着,边缘的金属芯片在电梯顶灯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她拿起卡片,目光落在烫金的姓名上,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季青临。

这个名字,连同其代表的云燕集团和新任掌舵人的身份,在下午随手刷过的财经快讯里还赫然在目。不仅是商界巨擘,更是在本地政商两界都拥有盘根错节影响力的顶尖人物。

这样一个人的身份卡,绝非普通宾客的通行凭证,其权限和背后的关注度可想而知。

麻烦……何止是大了。简直是捅了个马蜂窝。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光滑的表面,叶梓感到一阵切实的棘手。这不仅仅是“偷了东西”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她可能瞬间进入了某个权势人物及其背后安保体系的视线,而这与她竭力隐藏自身异常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但懊恼和担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清醒的决断。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更大的现实麻烦迫在眉睫,她的帆布背包还留在一楼!那里面装着她换下的日常衣物、关键的伪装工具、应急的现金、以及那张用于加密联络的手机卡。那是她“叶琳”这个身份,以及后续生存和隐藏的重要依托。

里面有些东西很可能落入有心人之手,导致她身份败露,她绝对不能丢下它。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12”,发出轻微的“叮”声,门缓缓打开。

就在门开的瞬间,叶梓眼神一凝,生命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二十米半径内,走廊、附近房间、消防通道……所有生命体的“存在感”如同强弱不同的光点,映照在她的意识“地图”上。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酒店背景音乐。无论是季青临的人还是酒店安保,显然还没能这么快封锁到高层客房区,他们的搜索重点很可能还集中在宴会厅周边及较低楼层。

机会稍纵即逝。

她如同离弦之箭般闪出电梯,没有半分犹豫,目光迅速锁定了不远处厚重的消防通道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淡淡尘味的、相对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楼梯间里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略显冰冷的混凝土台阶。

十二层楼。

她没有丝毫畏难,调整呼吸,将身体重心放低,脚步踏出。不是寻常的下楼,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轻盈,仿佛脚底与台阶的接触时间被刻意缩短,每一次蹬踏都借助了台阶边缘的反作用力,使得下坠的势能部分转化为向前的速度。

身影在楼梯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掠影,高速向下。转弯时,手在扶手上一搭一撑,身体便灵巧地旋过,几乎不带停顿。脚步声被刻意控制在最低,只剩下衣角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将能量输送至四肢百骸,十二层楼的高度差带来的体力消耗,远低于普通人的预估。

不到一分钟,她已悄无声息地抵达一楼消防门后。

没有立刻推门,她再次将生命感知提升到极限,穿透门板,仔细“扫描”门后的后勤区域。

几名酒店员工的生命光点平稳而分散,各自忙碌。但还有两个光点……移动速度稍慢,却更具规律性,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惕感,气息也比普通员工“凝实”许多。估计是保镖,或者酒店内部的高级安保。

他们似乎正在分区域排查,其中一人离这扇消防门不远,另一人则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条通道。

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附近的地形图:出门右转是一条通往更衣室区域的内部通道,但那个离得近的保镖,其移动路线似乎会周期性覆盖通道入口。

叶梓屏住呼吸,计算着时间。感知中,那名保镖正背对着消防门方向,缓步向另一头走去,大约五秒后会到达一个拐角,视线将暂时离开通道入口约十秒。而另一名保镖此刻正在更远的区域,被几排货架和弯道阻隔了直接视线。

就是现在!

她轻轻推开消防门,闪身而出,动作流畅得如同本就属于这里的一部分。目光迅速锁定前方二十米外那排标有“更衣室/化妆间”的门。通道空旷,灯光冷白。

她发力前冲。

然而,就在她冲到通道中段,距离目标更衣室不到十米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个堆放清洁用品和布草的小隔间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健壮的男人正一边按着耳麦低声汇报,一边走了出来。他显然没料到门外咫尺之处会有人,更没料到这人速度如此之快,两人几乎撞个满怀!

保镖反应极快,瞬间察觉叶梓并非酒店员工,眼中厉色一闪,左手迅疾如电般抓向叶梓的肩膀,右手则摸向腰间的通讯器。

叶梓的瞳孔骤缩。生命感知虽然提前预警了这里有“光点”,但隔间门的阻挡让她无法精确判断其即将出现的时机。此刻已无退路,更不能被他缠住或惊动更多人!

在对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肩头的千分之一秒,叶梓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女性状态赋予的卓越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射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动作的轨迹。

她没有试图格挡那只抓来的大手,而是腰肢猛地一拧,整个身体以毫厘之差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好让那只手擦着卫衣布料掠过。

同时,她的右手顺势自下而上探出,并非拳头,而是并指如刀,将全身瞬间调动的力量与速度,凝聚于指尖一点,精准无比地戳向保镖颈侧某个特定的位置,那是她曾在某本医学解剖图谱上偶然看到过,可能导致短暂晕厥的神经丛密集区。

“呃!”

保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纤瘦的女孩不仅躲开了他的擒拿,反击更是如此刁钻迅猛!他只觉得颈侧骤然一麻,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脱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大脑,眼前发黑,抓向腰间的手软软垂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叶梓不敢有丝毫停顿,深知这一击未必能让他昏迷太久。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她左腿迅捷抬起,用膝盖内侧巧妙地撞向对方腿弯。保镖本就下盘不稳,遭此一击,顿时闷哼一声,向前跪倒。

叶梓眼疾手快,在他完全倒地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避免发出巨大声响,同时脚下发力,将这名体重远超自己的壮汉半拖半拽地弄回了那个小隔间。迅速扫了一眼,里面堆满杂物,还算隐蔽。

她快速取下保镖的耳麦关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只是暂时晕厥,并无大碍。整个过程不过七八秒钟。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微微气喘,心脏狂跳。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攻击他人,尽管是为了自保,但指尖残留的触感和对方倒下时的沉重,依然让她手心微微发凉。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闪身出了隔间,轻轻带上门。通道依旧安静,远处的另一名保镖似乎还未察觉这边的变故。

最后的十米距离,她不再保留速度,如同一道轻烟般掠过,拧开目标更衣室的门锁,闪身而入,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这才允许自己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安全了……暂时。

房间内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她迅速行动起来,脱下珍珠白礼服,换上背包里的黑色打底衫和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礼服仔细挂回原处,尽量抚平褶皱。

那张烫手的季青临的身份卡,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钮,看着它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背上久违的帆布包,熟悉的重量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凝神,将生命感知的范围扩展到极限,仔细探查离开酒店的最佳路径,特别是通往后方装卸区和巷道的员工通道。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蹙眉。员工通道的出口附近,有两个凝实而警惕的生命光点驻守着,一动不动,显然是接到了指令在此设卡检查。

硬闯?以她现在的敏捷和刚才瞬间制服一人的经验,对付一个或许有把握,但同时面对两个训练有素、可能有防备的保镖,风险骤增,很可能陷入缠斗,惊动更多人。

必须智取。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内的化妆镜和一旁梳妆台上散落的、为宾客准备的简易补妆用品上,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黑发披肩、面色因为紧张和运动而有些泛红的自己。

首先,她放下了卫衣的兜帽,让头发完全暴露出来。

集中精神,意识沉入体内那缕温暖的能量源流。与之前改变发色一样,她带着明确的目的去引导。想象着阳光的颜色,想象着柔软卷曲的质感……一种微妙的、仿佛发丝本身在“呼吸”的感觉传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发根处传来极细微的暖意,如同无形的画笔,从发根向着发梢蔓延。

镜中,那头乌黑顺直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泛起点点浅金,继而整体转化为一种柔和明亮的淡金色,发梢甚至自然地卷曲起来,变成了蓬松微卷的样式。

不过十几秒,镜中人的发色和发型已截然不同,从清冷黑直变成了带着几分时尚感的金色微卷。

但这还不够。还有眼睛颜色要改。

那双过于独特的琥珀色眼眸,是比发色更致命的特征。

叶梓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完全聚焦于双眼。想象着最常见的深褐色,近乎黑色的温润。这一次的变化更加细微,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暖意轻轻覆盖在眼球表面。

镜中,那剔透如琥珀、在灯光下仿佛自带微光的奇异瞳孔,色泽逐渐加深,转为深邃的棕褐,最终定格为一种看似普通、在光线不足时几乎与黑色无异的深棕色。

瞳孔颜色的改变,让整个人的气质又添了一层伪装。现在,连她自己都很难从镜中这个金发深眸的形象上,立刻联想到原本的模样。

面部特征也需要进一步调整。

她迅速拿起化妆台上的用品。用深色眉笔略微加粗并改变了眉形,让线条更显英气;用浅色眼影在眼窝处淡淡扫过,加深轮廓;最后,用一支偏橘调的口红薄涂一层,提亮气色。

几下快速的改动后,镜中的影像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淡金微卷的发色、深棕近黑的瞳孔,加上妆容的修饰,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带着些都市倦容的普通年轻女孩。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形象气质与身着礼服、黑发琥珀眸的“可疑女子”已相去甚远。

准备好一切,叶梓再次感知门口。那名被击晕的保镖尚未苏醒,另一名保镖似乎仍在附近搜索,但暂时没有靠近更衣室区域。员工通道口的两人依旧在坚守。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放松甚至带点倦怠。然后,拉开门,坦然走了出去,步伐不疾不徐,朝着员工通道的方向。

果然,在通往装卸区的金属大门附近,两名穿着酒店安保制服的男子一左一右站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看到叶梓走来,他们的视线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叶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脸上却露出些许被注视后的“困惑”和“不自在”,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一下耳畔微卷的金发,这个动作自然地将改变了发色的特征展露无疑。

其中一名保镖上前半步,客气但不容置疑地问:“抱歉,小姐,请问你是酒店员工还是?”

“哦,我找人的,”叶梓停下脚步,语气平常,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我朋友在后勤部,说好了这个点交接点东西,打她电话没接,我过来看看。这出口是去后面巷子的吧?我穿过去坐公交近点。” 她说的自然流畅,眼神坦荡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深棕色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通道灯光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保镖仔细打量着她。金发微卷,深色瞳孔,普通休闲装扮,背着旧帆布包,脸上带着都市年轻女孩常见的淡妆和倦色。形象与上头紧急通报的“黑发、琥珀色眼睛、可能身着礼服”的关键特征截然不同。而且对方神态自然,理由听起来也寻常。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确实是后勤区域内部。其中一个按着耳麦低声确认。

其他小组还在重点搜索十二楼及以上区域,电梯已临时管控,那个黑发女子理论上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一楼出口。

片刻后,他对同伴微微摇头。

“后面巷子路灯有点暗,注意安全。”先前问话的保镖侧身让开,语气缓和下来。

“谢谢。”叶梓点点头,脚步未停,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外,夜晚清凉而略带喧嚣的空气涌了进来,眼前是酒店背后灯光昏暗的装卸区和纵横交错的小巷。她脚步平稳地走了出去,直到身后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酒店内部的灯光和视线,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冰冷的夜风瞬间吹干了后背的冷汗,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没有奔跑,依旧维持着正常的步速,直到拐过两个弯,彻底离开酒店区域,汇入一条相对热闹的辅路,她才抬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靠近市政府那边,找个方便停车的酒店就行。”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金发微卷、穿着普通卫衣牛仔裤、背着个大帆布包的年轻女孩,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车子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

叶梓靠在椅背上,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侧后方车窗。璀璨的云顶酒店灯火辉煌,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其他建筑遮挡,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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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悠扬的弦乐如丝绒般铺满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光华将满室衣香鬓影镀上一层流动的奢华。

季青临长身玉立,指尖轻托着晶莹的香槟杯,与面前一位本市政界要员从容交谈。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专注,不时颔首,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这场关乎人脉与未来的社交艺术中,方才入口处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

然而,只有离他极近、且足够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比平时略微挺直几分的背脊,以及偶尔掠过宴会厅入口方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眼神中,窥见一丝隐而未发的凝肃。

他的私人保镖徐景阳,已于几分钟前悄无声息地回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以一个几不可见的轻微摇头,传达了搜寻无果的信息。

季青临神色未有丝毫波动,甚至连唇边的笑意弧度都未曾改变,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表示知晓。他从容不迫地结束了当前的话题,向面前的商界要员举杯致意,言语得体地暂别,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连接宴会厅的观景露台。

徐景阳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如影随形,高大的身形在移动间自然隔开了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

露台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室内的浮华与乐音隔绝大半。初秋的夜风带着微凉拂面,脚下是城市铺展开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璀璨脉络。

季青临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栏杆边,将酒杯随意搁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投向远处明暗交织的楼宇轮廓线

“说吧。”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带着夜色般的沉静,却字字清晰。

徐景阳上前半步,声音平稳而简洁:“季总,人没找到。监控只追到十二楼,之后像是蒸发了一样。一楼后勤区有个保安被放倒了,手法很利落,对方动作太快,他没看清脸,只说像个穿灰衣服的,身手极好。”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大概七分钟后,西侧员工通道出去一个年轻女的,金发,微卷,普通休闲打扮,背个帆布包,说是找后勤部的朋友。守卫盘问时,她应对很自然,瞳孔颜色是深棕色,接近黑色。因为形象和最初通报的‘黑发、可能穿礼服’对不上,加上时间差,守卫就放行了。”

“金发?深棕色瞳孔?”季青临微微侧过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脑海中,那惊鸿一瞥中的影像在他脑中再次放大:仓惶回眸间,如瀑的黑色长发下,那双眼睛……剔透的琥珀色,他记得异常清晰。

记忆与此刻汇报中的描述形成了鲜明对比。

假发、美瞳、快速换装……甚至可能包括专业的动作训练。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这是一个装备齐全、计划周密、训练有素的执行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身份转换,从容应对盘查,心理素质绝非一般。

“是。”徐景阳点头,“通道守卫特意提了瞳孔颜色,很确定。我们调了那附近的监控,画面糊,有几个影子但都对不上号。外边的路控也跟丢了,她拐进小路就没影了。”

季青临沉默着,指尖在冰凉的大理石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笃笃声。

一张酒店内部通用的嘉宾身份卡,权限止于公共区域和部分服务设施,无法进入核心管理区或他的私人套房,商业窃密价值有限。如此大费周章,冒着暴露风险,目的绝非卡片本身。

“门口那两个人呢?”他问,语气平淡。

“酒店那边拦住了,说是没邀请函,身份也核验不了。交涉了几分钟,他们自己走了,走的时候还算平静。不过他们的清晰照片已经拿到了。”徐景阳回答得干脆利落,“需要跟一下吗?”

“不必。”季青临摆手,“跟太紧反而打草惊蛇。照片存档,和那女人的信息放一起。”他顿了顿,“酒店处理得还算得体,没闹大。”

“顶楼的套房检查过了?”他指的是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自己专属领域。

“查过了,我们的人带着酒店工程部一起,里外都过了一遍,没问题。楼层安保已经加强,电梯和楼梯口都加了我们的人暗中盯着。”徐景阳的汇报简明扼要。

“嗯。”季青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短暂的静默后,他开始了部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一,把酒店这边安抚好。”他抬起一根手指,“给总经理去个电话,谢谢他们今晚的专业应对。就说我丢的只是一张备用卡,小事,让他们内部查查就行,别惊扰客人。那个受伤的保安,”他语气稍缓,“以集团名义,给一笔够厚的慰问金,安排最好的复查。你亲自去谈,签保密协议。今天所有知情的酒店人员,都发一笔津贴,同样要签保密条款。我要这件事在酒店内部,到此为止。”

徐景阳点头:“明白,软硬兼施,封口。”

“第二,”季青临伸出第二根手指,“把监控里那女人和门口两人的清晰画面,处理好,通过王局那边的渠道递过去。话这么说:云燕在C市拓展,可能碍着些人了,我这边遇到点蹊跷的跟踪和接近,对方看起来挺专业,还会伪装。我们担心这不是冲我个人,可能跟本地商业环境的某些歪风有关,请警方在日常工作中帮忙留意一下这类特征的人。不用立案,就是备个案,提个醒。”

他看向徐景阳,目光深邃:“姿态放低点,但意思要到位。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关注,也让暗处的人知道,我们已经动用了这条线。”

徐景阳领会:“是,我会把握好分寸。”

“第三,”季青临收回手,眼神转冷,“去查。重点盯和我们目前在C市核心项目上抢得最凶的那几家,尤其是那些有过不干净手段前科的,看看他们管理层和外面雇的人都什么动向。还有,最近半年在C市新冒头或者突然活跃起来的各种咨询、调查、安保类公司,底细都摸一摸。另外,注意本地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圈子,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或者关于云燕的‘询价’。”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查的时候,规矩要守,但可以让一些人感觉到……云燕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有时候,让人知道你在查,比查到什么更有用。”

徐景阳神情一肃,明白了这番部署的多重含义:既要查出真相,也要形成威慑。

“明白,季总。我会处理妥当。”

季青临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徐景阳会意,迅速转身离去,身影无声地融入露台外的阴影中。

露台上重归寂静。季青临重新转向城市夜景,指尖刚才敲击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寒意。一个能随意变换外形、身手不凡的年轻女子;两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一场目标明确却价值存疑的盗窃……这些碎片背后,是商业博弈的升级,还是更复杂的纠葛?

他不在意那张卡。他在意的是这背后预示的风险等级,对手似乎开始试探规则的边缘了。C市这盘棋,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宴会厅内的音乐朦胧传来。季青临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和领带结,脸上所有冰冷的审视与锐利的锋芒在转身的刹那尽数收敛,重新披覆上那副完美得体的、沉稳内敛的面具。

推开门,温暖的空气与浮动的笑语再度将他包裹。他步履从容地重新融入那片光影交错的名利场,唇角噙着惯有的微笑,与迎上来的宾客自然寒暄。仿佛方才露台上那番冷静的研判与部署,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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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市政府的商务酒店标准间内,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仔细拉拢,边缘严丝合缝,隔绝了窗外城市的灯光与潜在窥视。

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那盏暖色调的阅读灯,在床单上投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刚好够照亮叶梓手头的工作。

恢复了“叶琳”打扮的她盘腿坐在床沿,帆布包放在身侧,从包里取出傍晚时分在酒店附近采购的物品:一部外壳有些磨损的二手非智能机,是在一家兼营维修的小数码店里买的,老板只是例行公事地测试了通话功能;一张不记名的七天流量卡,来自连锁便利店;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整个过程平淡无奇,符合一个临时入住、需要简单通讯和补给旅客的形象。

她熟练地掰开后盖,装入电池和SIM卡。开机后简单的系统界面亮起。她没有连接酒店Wi-Fi,而是利用手机自带的网络,通过一个预先知晓的、经过多层代理跳转的节点,接入了一个加密的虚拟专用网络。

然后,她才点开那个界面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粗糙的通讯应用,指尖在塑料键盘上敲入张猛提供的冗长匿名账户ID,以及一串仅限一次使用的验证码。

登录成功。虚拟界面上只有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她沉吟片刻,删删改改,最终发送了信息明确的消息:

“傍晚约六点,于万象城商业区主干道附近,遭两名专业男性追踪。对方交谈中明确提及‘片区轮流断电’作为筛查手段。后面我为脱身被迫进入云顶酒店,与酒店内部安保人员发生接触。追踪方配备车辆,反应迅速。请问是否知晓惯用此类筛查手段的组织及其近期C市动向?云顶酒店是否另有需注意的势力关注?我当前处境暂时安全,但需全面评估风险等级。另,‘老地方’(安全屋)目前状态是否安全?”

点击发送。加密信号悄无声息地汇入浩瀚的数据流。

等待回复的二十多分钟里,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没让自己闲着,而是就着灯光,再次检查了一遍帆布包里的物品,将伪装用具、应急现金等等物品分门别类归置好,确保随时可以快速取用。

同时,脑海里反复推演着从商业区到酒店再到此地的每一个环节,审视可能的疏漏。

没过多久,旧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

张猛的回复以同样的加密方式送达,文字间透着一股知晓内情后的凝重:

“你遇到的是‘暗河’的人。他们这次搞的片区断电动静不小,已经在地下圈子里传开了。这帮杂碎在用最笨但也最麻烦的办法大海捞针。上次石像事件后,环安局内部流出的模糊报告提到了‘银发在黑暗环境中有自主微光’的特征,暗河的人肯定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才想出来这个办法碰运气。暗河是盘踞在几个城市的黑市组织,主营业务是倒卖各种‘异常’相关的东西和信息,手段下作,但资源网不小。而且现在‘银光净化者’的名头在黑市有价码,而且不低,你被盯上不奇怪。”

“好消息是,暗河这次闹得太过,停电范围涉及居民区和云顶酒店这样的敏感场所,环安局已经坐不住了。听说几支队伍正在调集资源,准备给暗河在C市的据点来一次狠的。官方打压下,他们至少会收敛一阵子,对你算是喘息之机。”

“云顶酒店那边,你遭遇的更可能是酒店自身的应急反应,或者是恰好在那里的其他‘观众’。目前没有情报显示那里是某个势力的固定观察点。但你在那里留下了痕迹,酒店方和身份卡失主必然会启动调查,大概率会报警备案,这是社会层面的常规操作。你当时的伪装到位吗?”

“老地方那里,我们这边没有监测到异常的窥探或搜索信号。暗河的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东城老厂区、南郊那几个混乱的物流园和东站附近的灰色地带,你租住的普通居民区不在他们的重点筛查范围。但谨慎起见,建议你观望48小时再决定是否返回。你现在的位置是否足够隐蔽?需要任何物资或安全屋以外的临时落脚点信息吗?”

叶梓快速阅读,消化着每条信息背后的含义。她迅速回复:

“伪装已做处理,改变了发色、瞳色及简单修正妆容,以另一形象安全离开酒店区域。目前所在位置经过挑选,具备一定反追踪考量,暂时安全,无需额外物资支援,多谢。请告知:暗河除断电外,是否还有其他更高效的主动搜寻手段?此次环安局的打击,预估会与暗河产生多大程度冲突?我是否需要彻底规避暗河在C市的所有已知活动区域?”

消息发出后,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思考了几秒,决定将心中酝酿的想法试探性地抛出。她补充发送:

“另,我认为完全被动规避风险,时效性与安全性均存疑。暗河既已开始采用主动筛查手段,难保不会有后续升级。环安局既有意敲打暗河,其行动或存在可利用之处?我希望能了解更多细节,以便评估形势。可否安排一次安全会面?有些想法,或需当面沟通才更稳妥。”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似乎张猛也在线等待:

“暗河的搜寻手段是组合式的。除了制造黑暗环境诱发‘微光’这种笨办法,他们更依赖几种特定收容物的特性进行区域性扫描,还有一些改装过的能量探测设备。同时,高昂的地下悬赏也驱动着不少亡命徒和情报贩子为他们提供线报。断电只是覆盖面广、容易实施的一环。”

“环安局和暗河是猫鼠游戏的老对手。这次暗河踩了红线,环安局的打击力度会比日常清扫大,目标是摧毁他们在C市的几个明面据点和常用通道,抓捕一批活跃分子。但暗河根系比想的深,短期受创,长期难说。你必须避开他们的核心活动区,那里现在鱼龙混杂,眼线太多。”

“近期多留意本地新闻或政务公告,如果出现较大范围的‘电力设施升级检修’、‘老旧社区安全隐患排查’或‘社会治安重点区域整治’之类的通知,很可能就是环安局在行动,届时务必远离相关区域。”

短暂的停顿后,新消息传来,这次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你最后提到的想法……有点意思。‘驱虎吞狼’?现在这潭水确实够浑。见一面可以安排,互助会也有些账要和暗河算,他们不止一次抢我们的‘货源’,还试图在我们这边安插钉子。能给他们添点堵,我们乐意得很。但见面风险很高,必须周密计划。这样,明晚十点之后,如果你确认所处环境绝对安全,再通过这个通道发‘购书’两个字。我会发给你见面的时间、地点和初步的接头验证方式。记住,暗河的触角很长,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务必保持最高警惕,警报器确保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保重。”

“明白。明日联系,我会小心。”叶梓回复后,立刻执行了标准的保密流程:退出应用,彻底关闭手机,取出SIM卡,用指甲掐住薄弱处,毫不犹豫地将其掰成两截。接着,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取出电池,把机身、电池、后盖、折断的SIM卡分别放进帆布包不同的夹层和口袋。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向后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信息逐渐清晰:主要威胁源是黑市组织“暗河”,其动机是利益驱使的搜捕。环安局的介入构成了暂时的缓冲。云顶酒店事件大概率会转化为一次普通的治安案件记录,暂时不会直接引向超常层面。安全屋短期内相对安全,但需保持观察。

然而,暗河的威胁如同阴影,仅仅避开远远不够。张猛透露的“互助会与暗河不和”的信息,以及他语气中对此事的积极态度,让她心中的那个构想变得更加清晰和可行。

或许,可以借助互助会的信息渠道和对暗河的了解,设法将环安局这只“虎”的怒火,更精准地引向暗河那些专门用于搜寻“银光净化者”的设施、人员或关键节点上。

这不仅能有效削弱暗河对自己的威胁,也能替互助会解决一些麻烦,算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需要周密的策划,也需要评估与互助会加深捆绑可能带来的新风险。明晚的会面,将是启动这一切的关键。

她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清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一丝躁意。抬起头,镜中的女子黑发披肩,面容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思。

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心思转动。

改变发色和瞳孔颜色,比她想象中更有用,几乎是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这让她意识到,不能仅仅满足于应付眼前的危机。无论是治疗、净化,还是这些用于伪装和潜行的精细操控,都必须更系统地去探索和掌握。

在这个环安局、暗河各方势力交织的复杂局面下,这些能力或许就是她周旋其中、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

擦干脸,她回到床边,再次拿出那个封面普通的笔记本,就着温暖的台灯光,用清晰的笔迹记录下新的思考与决定:

“日期:……确认遭遇‘暗河’组织成员,其采用‘片区轮流断电’方式进行针对性筛查,目标明确指向‘银光净化者’(我)。被迫卷入云顶酒店冲突,与云燕集团产生间接交集,预计将引发常规社会层面调查。成功利用能力改变发色、瞳色及配合简单化妆完成即时伪装脱身。对能力精细控制的熟练度有所提升。”

“当前决策:暂缓返回安全屋。已与互助会张猛建立稳定联络,获悉:1. 环安局即将对暗河在C市活动进行力度较大的打击;2. 互助会与暗河存在旧怨,对方对合作抱有积极态度。已提出‘借助环安局行动,针对性削弱暗河搜寻能力’之初步策略构想,并约定明晚进一步商议。需为会面做好充分准备,并密切关注环安局公开动向。”

“后续行动重点:1. 深化对自身能力的练习与理解,探索更多应用可能;2. 通过会面,获取关于暗河搜寻手段、据点分布、人员结构的详细情报;3. 审慎评估与互助会开展有限度战术合作的风险、收益及边界;4. 保持对云顶酒店事件可能引发的常规警务排查之警觉,注意规避面部识别等系统。”

写完这些,她将记录逐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或表述不清的地方,然后才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把它塞回背包最内层的夹袋里。

关掉台灯,房间霎时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帘边缘漏进一线极淡的、属于城市的光。她在黑暗里静静坐着,能听见自己平稳却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一下下,沉稳而有力地敲击着。

不同于逃亡时的慌乱,那里面掺杂进了一些别的、陌生的东西。

是兴奋,也是紧张。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再是躲藏、逃跑、被动地应付接踵而至的危机。她将要尝试着,去拨动棋盘上的棋子,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步。这是她被各方势力追捕、被卷入各种麻烦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即便这反击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需要周密的算计,甚至可能伴随着新的风险,但那主动迈出一步的感觉,依然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带着悸动的涟漪。

黑暗包裹着她,却也让她更清晰地触摸到内心的决然。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轻轻抵着掌心。

未来的路怎么走,或许还看不分明,但至少,她绝不会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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