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如影随形,每一步都踩在叶琳心跳的间隙。
她能听见身后粗粝的喘息,那是陈昊刻意调整过的呼吸节奏,听起来像是经过长途追逐后的疲惫,却又带着猎手般的压迫感。但这还不够真实。
叶琳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更浅、更急促,带着普通人跑到极限时的破碎感。
碎石在追击者的靴底迸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左边!那丛刺藤后面有路!”陈昊的声音再次从耳塞中传来,冷静得不带丝毫表演痕迹。
叶琳猛地向左折转,这个动作她故意做得有些笨拙,身体倾斜的幅度稍大,脚步略显拖沓。小腿外侧擦过带刺的藤蔓,布料撕裂的轻微“嘶啦”声被她自己粗重的喘息掩盖。
她能感觉到刺尖划过皮肤的细微痛感,但忍住没有去查看。
月光下,她瞥见前方那个空金属罐,下午排练时她踢过三次的那个。
这一次,她用足尖精准地挑中罐子底部,但故意让动作看起来像是踉跄中无意踢到的。
“哐啷啷!”
铁罐旋转着撞上水泥墩,在死寂的厂区里炸开一连串刺耳的回响,在夜色中传得格外远。
完美。
“右侧注意,废弃电缆沟!”苏小雅的提醒几乎同时抵达。
叶琳身体右倾,左脚在松软的泥土边缘踩实,她刻意让这一步踩得有些虚浮,泥土在脚下塌陷了一小块,整个人晃了晃才稳住。
堪堪避开那条被荒草半掩的深沟时,她甚至让右手在空中慌乱地划了一下,做出差点失去平衡的样子。
月光照亮沟底反光的积水,那一瞬间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脸上真实的汗水在月光下泛着光,头发粘在额角,眼神里混杂着表演的惊慌和真实的生理性紧张。
她必须承认,即使知道是演戏,这种全力奔跑下的身体负担是真实的。心脏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泵血都在耳中轰鸣,
她回头。
三十米外,三个黑影保持着完美的三角队形,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陈昊在正中央,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是改装过的麻醉弩,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弩身侧面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灭。
鸽子在右翼稍远处,同样举弩瞄准,身形几乎融入阴影,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会暴露轮廓。坚果在左后方,手持一种管状发射器,正在快速移动中保持稳定的瞄准姿势。
太专业了。专业到让叶琳有一瞬间恍惚,如果这些人真是暗河的追兵,以她现在刻意压制的“普通人”体能,今晚绝无生机。
“监测站有动静了。”苏小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里带着监控设备传来的细微电流杂音,“一楼东侧窗户,窗帘动了大约五厘米。他们看见你了,正在观察。热成像显示两人在窗前,一人在监控台。”
观众入场。
叶琳咬紧牙关,让脚步开始凌乱,不是完全假装,她确实在让肌肉承受真实的疲劳。她故意让右腿在某一步时微微发软,身体向前倾了倾,然后勉强稳住。
她瞄准前方一块明显松动的石板,计算好距离和步幅,左脚精准地踩中石板边缘。
石板翘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向前扑去,这个扑倒的动作她做得格外逼真,不是保护性的受身翻滚,而是普通人失去平衡时笨拙的前扑。
“嗖!”
一支弩箭几乎贴着她的左肩飞过,箭杆带起的风擦过她的耳廓。箭矢钉在前方三米处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箭尾剧烈震颤,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麻醉弩的射击精度很高,这个距离的擦肩而过,在外人看来就是险之又险的闪避。
叶琳的心脏在这一刻真实地骤停了一瞬。她在踉跄中勉强用手撑地爬起来,继续前冲,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变成破碎的抽气声。
她能听见身后陈昊压低的指令在空荡荡的厂区回荡,带着刻意伪装的南方口音:“别让她进建筑!堵住门!”
“帽子!”陈昊的声音再次从耳塞中传来,短促而清晰。
就是现在。
左侧那丛低矮灌木在月光下投出锯齿状的影子,枝条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叶琳冲向它,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微微偏头。
帽檐精准地钩住一根韧性十足的枝条。
拉扯的力量从头顶传来,棒球帽被扯飞,在空中翻滚半圈,最后挂在灌木枝头摇晃,像一面宣告失败的白旗。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明亮,无数缕银丝同时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那光芒不刺眼,却清晰得无法忽视,在月光下形成独特的质感。
叶琳没有停顿。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顶帽子,任由长发在身后飞扬,每一缕都拖曳着淡淡的微光,在黑暗中划出银色的轨迹。
距离监测站还有五十米。
那栋灰色建筑矗立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堡垒。二楼某个窗户的窗帘缝隙里透出细长的光带。正门上方的球形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如独眼般巡视黑暗,此刻正好转向她这个方向。
“嗖!嗖!”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飞来,封堵了她可能闪避的空间。
叶琳猛地下蹲,箭矢从头顶掠过,她能听见箭矢破空时尖锐的撕裂声,能闻到箭杆上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
麻醉剂。如果被射中,根据张猛提供的资料,三十秒内就会失去意识,两分钟内完全昏迷。
不是演戏了。至少不完全是,这些武器都是真实的,剂量经过精确计算,但打中了依然会生效。
三十米。
她刻意让脚步变得踉跄,肩膀垮塌,头颈低垂,尽力表现出一个体能濒临极限的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她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心脏几乎停跳。
陈昊三人已经逼近到十五米内,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鸽子单膝跪地,将弩身架在膝头稳定瞄准;坚果从腰间快速抽取新的麻醉弹,装入发射器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陈昊站在中间,一边前进一边用左手打着手势,那是指挥队形变化的战术手势。
专业。冷酷。不像追捕,更像狩猎。
“砰!”
一声闷响撕裂空气。不是弩箭的尖啸,是更沉闷、更快的破空声,那是坚果的高压麻醉弹。
叶琳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扑倒,身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行。她能感觉到碎石嵌入掌心,能闻到尘土和铁锈的混合气味。麻醉弹擦着她的腰侧飞过,击中前方一根生锈的铁管。
“嗤!”
白色烟雾在夜色中炸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瞬间弥漫。
她在地上翻滚半圈,左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右手肘在刚才的滑行中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窜遍整条手臂。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一大片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地刮开,就像有人用砂纸狠狠摩擦。
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浸透了衣袖,粘稠的液体将衣料和皮肤粘在一起,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撕裂痛。
月光照亮伤口。她低头看见手肘处皮开肉绽,暗红色的血正快速渗出,顺着小臂流淌,滴在地上。
没有时间犹豫。
她没有起身,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左手迅速抬起,掌心向下悬在伤口上方三厘米处。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不是爆发,不是闪耀,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出的光。柔和如晨雾,温润如珍珠,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显眼。
光与血接触的瞬间,她屏住呼吸,用全部意志控制着输出。
不能太强。张猛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环安局的监测网络有能量阈值警报,超过某个限度,其他站点也会收到提示。她必须让这个治疗看起来像“初阶能力者的勉强施为”。
但也不能太弱。必须让至少三十米外监测站窗户后的眼睛看清特征。珍珠般的光晕,独特的生命波动,与档案中“银光净化者”的记录完全吻合的波长。
伤口处传来熟悉的麻痒感。她能感觉到真皮层在能量的作用下快速修复,断裂的毛细血管闭合,出血止住。表皮留下浅浅的粉色新生组织,看起来像是“刚刚止血、还未完全愈合”的状态。衣物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但伤口已经不再有新鲜血珠渗出。
整个治疗过程,两秒半。
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银光熄灭的瞬间,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向前奔跑。右臂的疼痛已经减轻大半,但新生的皮肤在夜风中传来敏感的刺痛。她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的锁定。
继续跑。还有二十米。
叶琳咬紧牙关,榨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全力冲刺。她能听见身后装填完成的“咔哒”声,听见陈昊压低的、短促的指令:“最后一轮,封她走位!”
三支武器同时举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辨。
她不能回头。目标就在眼前,监测站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准备在抵达的瞬间捶门求救。
“嗖!”
弩箭从左侧飞来,不是瞄准她,而是精准地钉在她前方三米处的地面。箭尾剧烈震颤,发出警告般的嗡鸣。
叶琳硬生生刹住脚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碎石飞溅。
“砰!”
几乎同时,右侧传来麻醉弹的闷响。弹体击中门旁的水泥台阶,爆开的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封死了那条路线。
她被困住了。
正前方是紧闭的金属门。左右两侧的路线被弩箭和麻醉弹封锁。身后,脚步声正在逼近——沉稳,整齐,不慌不忙。
完美的绝境。
叶琳背靠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次是真实的生理反应。肾上腺素在飙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看着陈昊三人在十米外停下,呈半圆形将她包围。
陈昊举弩瞄准她的右腿,标准的非致命部位,活捉的瞄准点。弩箭尖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箭杆上隐约可见暗绿色的麻醉剂涂层。
“结束了。”陈昊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叶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强迫自己吸气,再呼气,然后终于挤出一句嘶哑的:“别……别过来……”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破碎得不成样子。
但陈昊听到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瞄准姿势,向前踏出一步。
九米。
又一步。
八米。
叶琳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捶打身后的金属门。
“砰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厚重的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巨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指关节很快开始发红、发痛,但她没有停。
金属门在她的捶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动,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真实的哭腔和因为剧烈奔跑而撕裂般的喘息,“救命!外面有人要抓我!帮帮我,报警!帮我报警!”
她一边捶门一边回头。陈昊三人已经逼近到六米内,麻醉弩稳稳举起,箭尖锁定她的身体。
更近了。
她能看见陈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
“他们来了!他们带武器!求求你们。”她的声音几乎撕裂,拳头砸门的节奏更加疯狂,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门框震动,“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啊!”
绝望。真实的绝望。
在这一刻,叶琳几乎忘记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捶门的手在痛,喉咙在痛,心脏在痛。身后的追兵在逼近,箭在弦上,门紧闭不开。
她真的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黑暗中被围猎,唯一的希望是一扇可能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如果当初自己懵懂时,先被暗河或者其他什么地下组织发现;如果酒店的那一次,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没能逃掉;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的能力者,而不是环安局的高价值目标。
今天的场景就会是她的结局。
“开门……”她的声音变成了呜咽,拳头砸门的力道开始减弱,不是表演,是真的没力气了。
然后。
门内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
金属的摩擦声。齿轮的咬合声。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叶琳的动作僵住了。拳头悬在半空,呼吸停滞。
门向内拉开一条缝。
三十厘米。
刚好够伸出一只手臂。
一只握着制式手枪的手率先探出,枪口稳稳指向门外黑暗。然后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从门缝后露出,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门外情况。
先是叶琳蜷缩的身影,然后是十米外三名手持武器的蒙面人。
他的目光在叶琳身上停留了一瞬:银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泪痕和尘土混在一起,右手肘衣物撕裂处露出粉红色的新生皮肤,与周围完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左手指关节红肿,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门板上的铁锈。
然后他的视线锁定陈昊三人。
陈昊正好举着麻醉弩,弩箭的尖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箭身微微调整着角度,依然指向叶琳的方向。
“环安局执行公务!”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门外人员,立即放下武器!”
陈昊三人“明显”愣了一下。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空中凝固,然后缓缓转向门口。
他们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伸出的手枪,盯着中年男人深灰色制服肩章上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徽记轮廓:齿轮、盾牌、橄榄枝。
中年男人将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侧身挡在门口,形成一个既能保护身后空间又能随时退入掩体的姿势。
他的左手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本深蓝色证件,手腕一抖,“刷”地展开。
证件在月光下反着冷光,能看见复杂的防伪纹路和烫金字体在微弱光线下流动。他将证件正面朝向陈昊三人,手掌稳如磐石:
“环境异常现象调查与收容局,第七区东郊监测站,值班员吴启明。”他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像在宣读正式通告,“编号EAC-07-JD-043。我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立即退后。否则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采取必要措施。”
陈昊盯着那本证件看了整整两秒。月光足够亮,他能看见上面的细节:齿轮咬合盾牌的徽记,右下角的电子防伪码,证件边缘的特殊镭射纹。他能看见证件照片上那张严肃的脸,与眼前的中年男人完全一致,连左眉那道细微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操。”陈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内的人听见,带着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他举起左手,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清晰的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侧后方划动。
鸽子缓缓放下弩,弩身从肩头滑落,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坚果也将发射器垂向地面,但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备用弹夹。
“撤退。”陈昊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不甘,像是到手的猎物被人硬生生夺走。
三人转身,以标准战术队形快速后撤,有序的交替掩护,陈昊先退,鸽子侧移掩护,坚果断后。
他们的脚步轻捷,身形在厂房废墟的阴影中几个起伏,就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只留下厂区死一般的寂静。
门内,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从吴启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老吴,要追吗?他们可能还没走远,我调无人机……”
“不追。”吴启明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枪口依然稳稳指向门外黑暗,“我们只有三个人,值班规程不允许离岗追击。优先确保站点安全和……这个超自然个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琳身上,锐利如解剖刀:“而且那些人训练有素,撤退路线明显经过规划。追出去可能中埋伏。”
叶琳蜷缩在门边,夜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带来一阵凉意。她抬头看向门内的吴启明,眼神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尚未褪去的恐惧,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嘴唇在发抖,几次张开又合上,终于挤出微弱的声音:
“你们……”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真实的哽咽和喘息未定的颤音,“你们,这里不是工厂值班室吗?你们真的是……警察吗?是那种……处理特殊事情的警察?”
吴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对门内说了句什么,语气简短:“小林,扫描。”
一个年轻些的女性从门后走出,约莫二十七八岁,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持式扫描仪。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始终锁定叶琳,像在评估一件高风险物品。
扫描仪顶端亮起柔和的绿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将仪器对准叶琳,从头部开始缓缓下移。
“能量残留确认。”小林快速汇报,声音平稳专业,“特征峰值与档案中的‘银光净化者’记录匹配度98.2%。生命体征扫描:心率142,血压收缩压168,舒张压102,肾上腺素及其他应激激素水平激增。体表有新鲜擦伤共三处,其中右肘一处已愈合,残留异常能量读数,愈合时间推测在60秒内。”
她顿了顿,补充道:“情绪状态评估:极度惊恐,警觉,有轻微创伤应激反应初期症状。”
吴启明这才将枪口微微下垂,但没有完全放下。他看向叶琳,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
从银白色的头发,到还在轻微发抖的肩膀,到紧握成拳的双手。
“我们是环境异常现象调查与收容局,环安局,负责超自然个体的收容和监管。”他的声音比刚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可以叫我老吴。这位是小林,站点技术员。你现在安全了,但按照规程,我们需要你配合进行检查和初步问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漆黑的厂区,补充道:“先进来吧。外面可能还不安全。”
小林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叶琳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但叶琳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量和位置。
虎口卡在肘关节上方,拇指压着肱二头肌,那是经过训练的控制技巧,既能提供支撑,也能在瞬间转化为关节锁。
叶琳犹豫了一瞬。她看向门内,那是一个明亮的空间,监控墙上十几块屏幕闪着冷光,显示着厂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金属设备架沿墙排列,指示灯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咖啡混合的气味。
然后她看向身后漆黑的厂区。夜风吹过废墟,带起一阵沙沙声响,远处似乎有野猫的叫声,更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形成朦胧的光晕。一切都安静得过分,仿佛刚才的追逐从未发生。
她咬了咬下唇,嘴唇上还沾着泪水的咸味和尘土。最终,她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谢……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
小林扶着她走进监测站内部。
金属门在身后彻底闭合的瞬间,叶琳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隔音,更像是进入了一个被严格控制的领域。
前厅约二十平米,墙壁是毫无特征的浅灰色,地面铺着防滑的复合材质,走在上面几乎不发出声音。
左侧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贴着的标识是深红色的,“控制室·未经许可禁止入内”的字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生物识别验证及二级权限以上人员方可进入”。
门框边缘有细微的蓝色光线缓缓流动,那是能量感应器的待机指示灯。
右侧的门较窄,标识是冷静的蓝色:“临时收容室·监控中”。门把手是特殊设计的,内侧有电子锁,外侧则是一个简单的机械旋钮。
空气中弥漫着多重气味:消毒水刺鼻的化学感,电子设备散热时产生的淡淡臭氧,墙角空气净化器送出带着柠檬香精的人造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煮过头了的咖啡的焦苦味。
“坐这里。”小林引导叶琳走到前厅角落的一张折叠椅旁,椅子旁边有张小圆桌,桌面上固定着一副手铐,但此刻是收起状态。“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叶琳坐下,动作小心地像是怕碰碎什么。她将受伤的右臂放在椅子扶手上,扶手表面包裹着易于清洁的合成革,触感冰凉。
手肘处的擦伤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大片的粉红色新生皮肤,与周围完好的肤色形成明显对比,周围还粘着干涸的血迹和沙砾。
小林从墙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医疗箱,打开时发出气压释放的轻微“嘶”声。
她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取出消毒棉签和生理盐水,动作专业而轻柔地开始清理伤口周围。
棉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叶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小林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叶琳脸上快速扫过,然后继续。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小林陈述事实,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这种程度的擦伤,普通成年人的完全愈合周期是7-10天。而你只用了……”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不到三分钟,就达到了相当于三到四天的愈合水平。”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琳低下头,声音很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侧缝的线头,“从五个月前开始,我发现受伤后好得特别快。一开始以为是体质问题,后来……后来有一次割伤手指,血刚流出来,伤口就开始自己合拢。”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再后来,就慢慢能控制这种光了。但很不稳定,时有时无。”
半真半假。愈合加速是真实的,但时间和“时有时无”是精心设计的谎言,也是张猛要求的用来误导环安局的说辞。
“只有治愈能力吗?”老吴站在监控墙前,侧对着他们,眼睛盯着十几块分割屏幕。
他没有转身,但叶琳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余光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警惕。
“还、还能让植物长得快一点。”叶琳斟酌着用词,语速缓慢,带着不确定,“有一次我在宿舍养的多肉快死了,叶子都皱了。我……我摸了摸它,第二天它就饱满起来,还长出了新芽。”
这也是张猛帮她设计的说法,因为当初在工业区的时候,叶梓就已经展露出了这个能力,环安局显然是知道的,没有必要隐藏。
叶梓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还有……能感觉到一些东西的生命力。比如能知道一株植物健不健康,土壤缺不缺水。或者……”她咬了咬嘴唇,“或者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累,还是只是假装。”
特意加入这个细节,是因为在全球已有的生命感知能力者数据库中,这一类能力的初级阶段,既有用又不至于太危险。在环安局的评估体系里,通常会归类为“辅助型低威胁能力”。
小林清理完伤口,贴上一块透明的无菌敷料,不像是普通创可贴,敷料边缘有细密的电子纹路,叶琳猜测可能是带监测功能的型号。
然后小林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手持式扫描仪,约平板电脑大小,顶部有一个半球形扫描头。
“例行安全检查,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物品、通讯设备或异常能量标记。”她解释道,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正式了许多,“请配合保持姿势。”
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从叶琳头顶开始缓缓下移。光扫过头发时,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发梢),等级C-2,衰减中。”
叶琳心中一紧,他们连这个都能检测到。
蓝光继续下移,扫过颈部、肩膀、躯干。在扫过右耳时,叶琳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耳塞是特制的,外壳有防探测涂层,理论上可以躲过常规扫描。但理论归理论。
扫描仪安静地滑过右耳区域,没有报警。
叶琳暗自松了口气。蓝光继续向下,扫过手臂、腰腹、腿部,最后在脚踝处停留了一秒,屏幕上显示:“无异常金属物品,无爆炸物残留,无活跃能量标记。”
“检查完毕。”小林收起扫描仪,看向老吴。
老吴终于转过身。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拉过另一张折叠椅,在叶琳对面坐下,距离保持在一米五。
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过于压迫,又能确保在需要时迅速控制局面。
他的目光平静但极具穿透力,像X光一样试图看透叶琳的每一层伪装。
“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记录。”他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个标准表格,“按照环安局规程第3.1.7条,对于新发现或主动求助的能力者,需进行基本信息登记及初步事件记录。你可以选择使用化名,但需要提供一些基础信息用于建立临时档案。这些信息会被加密,在正式身份确认前不会与个人信息库交叉比对。”
叶琳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个动作她练习过,要显得紧张但不做作。
“我叫紫叶。”她说出了预先准备好的假名和假资料,声音很轻,“紫色的紫,叶子的叶。年龄……21岁。是C市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三,学环境工程。”
“能力觉醒的具体时间?”老吴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用的是速记符号。
“大概是今年二月中下旬。”叶琳回忆着准备好的时间线,“我记得那天很冷,下着雨。我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回到宿舍处理伤口时,发现血止得特别快,伤口周围还有很淡的光。”
“第一次主动使用能力是什么时候?”
“三月……应该是三月初。”叶琳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不确定的事,“有一次切水果割到手,血流得很厉害。我太着急,然后……光就出来了。伤口很快止了血,但我吓坏了。”
老吴快速记录,偶尔抬眼看看她。他的眼神很专注,但没有明显的怀疑或敌意,更像是专业人员在收集数据。
“为什么会被追捕?你刚才在外面说,已经被追好几个月了。”
叶琳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缩起,这是恐惧的本能反应。她开始讲述编造的故事,语速很慢,偶尔停顿,像是在整理混乱的回忆:
“我……我本来没想用能力,真的。但今年三月份,在学校植物生理学实验室,我不小心碰到了一株快枯死的拟南芥,那是一个学姐的实验材料,因为操作失误快死了。我碰到它的瞬间,它就……就活过来了,还开了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本来以为没什么的,但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说是‘飞鱼生物科技公司’的,想‘请’我去‘配合一些研究’。我不愿意,他们就一直跟踪我,监视我。”
叶梓按照着张猛设计的话叙述,这些都是张猛早已经核对好的台词,关键点都能对应的上,但是又完全没办法溯源。
飞鱼生物科技公司也是暗河的产业之一,但是在最近的几次地下冲突中,已经被打掉了,资料散失。
“我换了住处,从学校宿舍搬出来,换了手机号,注销了社交账号,开始躲开任何可疑的人。但他们总能找到我。四月份一次,五月份两次……六月份我在厂区也遭遇了一次追捕,差点没逃掉,被人救下来了,但是那人也不敢惹暗河。今天是最危险的一次,他们好像下了决心,一定要抓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耳语,带着真实的恐惧后怕:“他们刚才……刚才真的会抓走我,对不对?”
老吴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下。他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暂,但叶琳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确认目标叙述与已知情报部分吻合,情绪反应真实,无明显矛盾点。
“追你的人,你对他们了解多少?”老吴继续问,语气依然平稳。
“只知道他们自称‘暗河’。”叶琳说,这个词她念得很生涩,像是第一次说出来,“每次都蒙着脸,戴着手套,开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说话……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南方某个地方的,但我听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她抬起眼,眼神里带着求助:“他们……他们好像特别想要我这种‘治愈系’的能力者。有一次我躲在图书馆,听到两个人在走廊里低声说话,说什么‘净化样本’、‘稀缺资源’、‘老板等不及了’之类的词。我吓得躲在书架后面,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
完美的信息植入。将“暗河”对“银光净化者”的特殊兴趣,包装成对“治愈系能力者”的普遍搜捕。
而且“老板等不及了”这种措辞,会暗示暗河高层有急迫需求,进一步强化他们可能采取极端手段的推断。
老吴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叶琳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冷静的男人露出明显的情緒反应。
“你刚才在门口使用的光,能再展示一次吗?”小林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正式感,“不需要进行治疗,只是展示基本的能量特征。我们需要进行二次验证,确保档案匹配的准确性。”
叶琳犹豫了几秒,这个犹豫是必要的,一个刚经历追捕、对陌生人充满戒心的人,不会轻易展示自己的能力。
她看了看小林,又看了看老吴,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然后才缓缓点头。
“好……好吧。但只能一小会儿,我……我不太能控制,有的时候很强,有的时候又没有。”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闭上眼睛。
她确实需要集中精神,精确控制能量的输出强度。不能太强,不能暴露真正的实力水平;但也不能太弱,要符合一个“刚觉醒、能力不稳定”的野生能力者的表现。
她让呼吸变深变缓,想象力量从胸口缓缓流向掌心,这是张猛教她的控制技巧,用生理反应来伪装能力调动的过程。
柔和如晨雾的银光从掌心缓缓升起。
这一次她控制得更精细:光芒初现时有些闪烁,像是电力不稳的灯泡,然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光晕温润,在监测站冰冷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光芒缓缓扩散,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和散乱的银发,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前厅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不是真的变暗,而是银光的存在感太强,对比之下人造光显得黯淡。
监控墙上,三块屏幕同时出现了轻微的雪花干扰,持续了约两秒后恢复正常。
“能量读数稳定,输出功率控制在C-3级范围内,波动曲线符合‘初阶不稳定’特征。”小林看着手中的扫描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二次验证完成,特征与档案中的‘银光净化者’记录匹配度99.7%。老吴,确认了。”
她的声音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但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了下去。
老吴的表情依然严肃,但叶琳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更正式、更严肃的姿态。
“紫叶小姐。”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根据环安局条例第17条第3款,对于确认身份的、具有高价值且处于危险中的善意能力者,本机构有责任提供临时保护性收容。这是标准流程,旨在确保你的安全,同时进行必要的评估。”
他顿了顿,补充道:“鉴于你目前正遭受非法组织追捕,且对方已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我强烈建议你接受这项保护。”
叶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挣扎和疑虑,表现得像每一个突然被告知要被“收容”的普通人那样,充满不信任和恐惧。
“保护性收容……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我会被关起来吗?失去自由?像……像监狱一样?”
“不是关押。”小林接过话,语气比老吴温和一些,但同样专业,“临时保护性收容会为你提供安全的住宿环境、基础的生活保障和医疗保障。在此期间,我们会进行必要的健康检查和能力评估,以确定你的能力类型、等级和稳定性。同时,会有专人为你提供法律咨询,帮助你了解作为能力者的权利、义务,以及可选择的道路。”
她看着叶琳的眼睛,试图传递诚意:“你可以选择在评估结束后申请正式加入环安局,接受培训和职位安排。或者,在其他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比如确定你的能力不会对公众安全构成威胁,且你本人愿意遵守相关法规,申请回归正常生活,但需要接受定期监测。”
听起来很合理,很人性化,甚至可以说很周到。
但叶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一旦进入这个流程,想要脱身就难了。
环安局的“保护”往往意味着长期的监控、定期的评估、行动的限制,以及永久的档案记录。所谓“回归正常生活”,也只是相对的正常。
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某个名单上,你的生活会被隐形的手轻轻拨动,你永远不再是完全自由的普通人。
而对于自己这样的高价值个体,则更是会被严格监视和定期实验,直到弄清楚能力的本质。
不过,她不需要担心这个。
因为计划还在继续,时针正在走向那个设定的时刻。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她小声说,表现出应有的谨慎和迟疑,“这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可以。”老吴点头,表情没有变化,“这是你的权利。但在你做出决定前,按照安全规程第5.2.1条,我们需要将你暂时安置在临时收容室。这是标准程序,目的有三:一是保护你的安全,防止追捕者可能发动的二次袭击;二是防止能力相关信息在未经控制的情况下泄露;三是为你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方便你冷静思考。”
他站起身,动作平稳:“这个安排是临时性的,最长不超过72小时。在此期间,你可以随时通过呼叫按钮联系我们,提出你的问题或需求。可以吗?”
叶琳咬着下唇,指甲抠进掌心。她看了看小林,又看了看老吴,目光最后落在右侧那扇标着“临时收容室”的门上。
门是冷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把手闪着金属的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最终点了点头。
“好。”
小林扶她站起身。走向那扇门时,叶琳的步速很慢,像是在走向某个不可知的未来。小林从腰间取出一张钥匙卡,在门旁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金属门向侧面滑开,几乎没有声音。房间内部的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白色。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固定的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和薄毯;一套桌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一个简易洗手间,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开,能看到里面的马桶和洗手台。
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据说这种颜色有安抚情绪的作用。天花板角落有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显示正在工作。没有窗户,但通风口持续送出经过过滤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可以先休息。”小林说,指了指床头墙壁上一个明显的红色按钮,“有任何需要,比如想喝水、不舒服,或者想和我们谈话,按这个呼叫按钮,我们就在外面。按钮直接连通控制室,我们会立刻响应。”
叶琳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锁舌咬合时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咔哒”声,然后是电子锁激活的轻微嗡鸣。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苏小雅压低的声音:“信号正常,我们收得到。按计划行动。”
叶琳没有回应。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象中要硬,是防止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的特殊材质。她右手下意识地抚过左手肘的敷料。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新生皮肤的触感比周围更细腻。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但耳朵始终竖着,捕捉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老吴和小林压低声音的对话隐约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板,变得模糊不清,但关键词句依然能分辨:
“立即上报总控中心……代码C7-确认银光净化者身份……请求紧急支援……”
“临时收容程序已启动,安全等级从黄色提升至橙色,生物识别锁激活……”
“预计特遣队抵达时间?”
“最快三十五分钟。总部已经收到资料,正在调度最近的外勤队。第七区特遣三队正在赶来,带队长是秦武。”
秦武。叶琳记下了这个名字。
“暗河那边呢?”老吴的声音。
“外围监控没有发现二次接近的迹象。他们最近被特遣队打怕了,不会来招惹环安局。”小林的声音顿了顿,“我们需要加强警戒吗?”
“按橙色等级标准执行。启动外围运动传感器,无人机升空巡逻,但不要离开站点500米范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目标安全,直到交接完成。”
“明白。”
脚步声分散开。叶琳听到有人走向控制室,金属门滑开又关闭。有人留在了前厅,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她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