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东郊工业园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办公楼顶层。
方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孤独的轻响。
他没有让自己陷入椅背寻求片刻喘息,反而身体前倾,手肘重重压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按着发紧的太阳穴。
一场与IAAC日内瓦总部的跨洋视频会议刚刚结束,屏幕上,那个抽象化的、轮廓线刻意打破国界的地球标志还在缓缓旋转,下方是一行拉丁文铭文:“超然于疆界,守护于无声”。
这个标志,这条道路,是他在人生岔路口做出的、几乎违背所有理性建议的选择。
三年前,手握剑桥生物信息学和计算机学双博士学位,面对七份前景光明的录用通知:三家顶级跨国药企的研发岗,两所世界前沿研究所的博士后席位,甚至还有A国某国家实验室抛来的橄榄枝,他的未来似乎已被铺就成一条清晰而闪耀的坦途。
最初,他甚至连IAAC的全称都没记清。去面试,纯粹是一次偶然。
在一家心仪的研究所结束最后一轮面试后,他在大楼走廊里瞥见了隔壁办公室门上简洁的标识。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
那场面试,与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没有冗长的技术考核,没有对论文影响因子的追问。
对面坐着的面试官,一位目光沉静、鬓角已白的中年人,问了他一个问题:“方博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出当前科学范式理解的现象、实体或个体,它们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孕育毁灭。你认为,人类应当如何面对?”
他们谈了三个小时,从哲学伦理谈到国际政治,从科学边界谈到人性底线。面试官向他展示了IAAC尘封档案中的只言片语,那些帷幕之下的秘密,和跟随秘密一同埋葬的无数血泪。
“我们不是超级警察,也不是世界政府。”面试官最后说,“我们是一群相信,某些风险或机遇,关乎全体人类,而非单一国家。我们试图成为一道脆弱的防火墙,一个独立的观察员,一个在各国忙于争夺或将危险用于互相残杀时,仍记得提醒‘小心火烛’的守夜人。”
方云思考了整整三天。最终,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婉拒了所有其他邀约。
消息传开,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导师痛心疾首地与他长谈,列举学术界的广阔前景;家人激烈反对,无法理解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安稳与高薪;朋友们戏谑他是不是被什么“国际理想主义”洗了脑。
但他记得那份触动。记得那种超越狭隘利益、直面人类共同未知与风险的责任感。他选择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
三年过去了。理想依旧在远方闪耀,但现实的道路却布满荆棘。IAAC内部远非铁板一块,派系倾轧、资源争夺、官僚惰性,他一样都没少经历。
然而,真正的挫败感与无力,更多源自与各国官方收容机构漫长而艰难的周旋中,那种近乎本能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警惕与排斥。
根源在于一个冰冷而现实的悖论:收容物往往同时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与毁灭性风险。这种矛盾的双重属性,使得任何国家都本能地将其视为必须严密掌控的“特殊资产”或“终极筹码”,而非可以置于国际框架下共享共治的“人类共同议题”。
在缺乏绝对互信的国际环境中,没有国家敢于真正放手,也没有国家愿意将如此重大的潜在利益与威胁,托付给一个超越民族国家的“理想主义守夜人”。
就如同现在他打交道的环安局。
方云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窗外是C市东郊的夜景,远处工业园区零星亮着灯光,更远处老厂区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这片土地有五千年的历史,也有五千年的固执。一个外来组织想要在这里建立立足点,哪怕只是监测网络,也如同在玄武岩上钻洞。
过去三周,他与环安局三位不同级别的负责人进行了九轮会谈。
每一次,对方彬彬有礼,措辞严谨,但拒绝的核心从未改变:华国的异常事务,由华国机构处理。国际协作可以,但必须在华国的框架和主导下。
方云做出了他能做的一切让步,有些甚至违背了IAAC的核心原则:数据共享以华方为主导,行动协调需环安局批准,IAAC人员入境和装备进口完全遵守华国法律和监管……
他甚至试探性地提出,可以由IAAC提供技术和资金,在C市建立一个“联合监测与研究中心”,华方人员占主导。这几乎是把IAAC降格为了一个赞助方和技术提供商。
对方的回答是:“感谢IAAC的善意,但华国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处理本国事务。”
最后达成的协议苍白得可怜:允许IAAC在C市建立一个“小型、被动式、数据只读”的监测网络,节点数量不超过五个,覆盖范围限于“非敏感区域”。
所有数据需实时同步至环安局指定服务器,IAAC调用任何环安局数据都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书面申请,且环安局保留“基于国家安全理由”的拒绝权。
而作为交换,IAAC需要向环安局“有限度地”公开部分全球异常事件档案。
这是一份对于IAAC极为不利的协议。
但方云签了。在日内瓦总部的默许下,他签了这份协议。因为IAAC需要在华国有一个立足点,哪怕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孔。
他们需要了解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尤其是半年前那份从第七区传来的、关于“高危险收容物”的绝密报告之后。
需要知道,那些被各国官方机构隐藏在黑箱里的“异常”,究竟在如何改变这个世界。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方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C市真的有什么东西,重要到让他们连表面上的国际合作都不愿维系?”
对于那份“高危险收容物”报告,总部曾经建议环安局建立“国际联合研究”的计划。但最终建议被否决了,因为环安局根本拒绝承认那份报告的存在。
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是他与助手约定的节奏。
“进来。”
林哲推门而入。他二十八岁,IAAC亚太区培养的第一批本地专员之一,也是方云在C市最主要的助手。
寸头,面容刚毅,穿着看似普通的深色夹克与工装裤,但布料是特制的防刮面料,关节处有隐蔽的加强设计。
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但边缘包裹着防撞橡胶的军用级平板,步履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方专员,有情况。”林哲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常快,“三分钟前,被动监测网捕捉到两次高强度、短持续的现实干扰信号,源头在东郊老机械厂区方向,距离我们很近。”
方云瞬间转身,所有疲惫被锐利的专注取代:“具体参数。”
“第一次信号持续约2.3秒,低频段现实干扰指数峰值达到基准值的832%。大约十分钟后,出现第二次信号,持续约2秒,峰值略低,但波形特征高度相似。”
林哲将平板转向方云,屏幕上两道近乎垂直的尖峰在时间轴上格外刺眼,“数据库快速比对显示,这种短时、高强度的生命能量爆发模式,在历史记录中的匹配案例很少,且多数与特定类型的、处于极端状态的高阶能力者有关。”
他滑动屏幕,调出定位界面:“利用我们部署的三个节点进行初步三角测算,信号源在东郊老机械厂区范围内,误差半径二百八十米。更精确的定位需要第四个节点,但我们只有三个。”他放大某个坐标点,“环安局第七区东郊监测站的位置,距离信号源中心点仅有九十米。”
方云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该区域的详细地图和有限的历史监测记录,眉头紧锁:“环安局那边有动静吗?”
“监测到对应时间段内,环安局第七区内部一条加密等级为‘A5’的频道有高强度通讯活动。”林哲调出破译界面,上面是大量残缺的字符,“强行破译出几个关键词片段:‘东郊监测站’、‘确认收容’、‘高价值目标’、‘银光……’后续字符丢失,但结合最近各方情报都在关注的焦点,极有可能是‘银光净化者’。”
他看向方云,语气加重:“在这条通讯发出后约五分钟,我们注意到环安局有至少两支标准的特遣行动队从不同驻地出发,行进方向均指向东郊厂区。”
方云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一次性调动两支满编特遣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收容行动了。
环安局的表现,更像是在应对某种确认的、高优先级的,甚至可能具有不稳定因素的目标。
“银光净化者……”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组,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黑市消息,以及环安局近期异常的排外态度,在此刻交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准备车。”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战术风衣,“马上去老厂区。”
林哲看了一眼腕表:“现在?九点五十七分。环安局的特遣队正在路上,预计很快抵达。我们这样直接介入,很可能会被视作干扰行动,冲突风险很高。”
“根据协议附件四第七条,”方云已经快步走向墙角的装备柜,声音清晰而冷静,“当IAAC监测到可能影响公共安全或具有跨国扩散风险的异常信号时,有权派遣专员前往信号源区域进行初步评估,并在不干扰华方机构行动的前提下,尝试与现场负责人建立沟通。”
他打开装备柜,里面整齐陈列着标准化装备。他取出的配枪是IAAC制式的改进型,重量更轻,加装了微型稳定器和低光瞄准镜。他快速检查枪械,动作流畅如呼吸,随后将几个特制弹夹插入风衣内侧的快速取用袋。
弹夹里的子弹根据弹头颜色区分用途:蓝色电击弹、绿色镇静弹、以及最后才考虑的红色实弹。
“而且,”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果断,“如果那里真的是‘银光净化者’,如果环安局摆出这么大的阵仗……IAAC必须在场。我们需要亲眼看到那是什么,评估其潜在风险,判断环安局的处理方式是否恰当。我们不能让这里成为下一个因为信息黑箱和不当处置而引爆的‘巴黎裂隙’或‘埃及暗面’。”
他提到的这两个代号,是IAAC内部用于铭记的惨痛教训。
两起因相关国家机构隐瞒信息、处置失当,最终导致区域性灾难的收容失效事件。
这坚定了IAAC的核心信念:对某些超常事物,独立于单一国家利益的观察与预警,至关重要。
林哲也迅速走向装备柜,取出自己的配枪和战术背心。他的动作同样熟练,但眼中闪过一丝顾虑:“方专员,如果环安局断然拒绝我们靠近,甚至采取强硬措施驱离?”
方云整理装备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就执行B方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记录。尽一切可能,记录他们的反应,记录现场的能量变化,记录所有能观察到的细节。然后,把这些加密记录实时传回日内瓦、纽约和新加坡的备份服务器。至少要让外界知道,在C市的这个夜晚,在环安局的严密控制区,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是如何回应的。”
他看向林哲,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这就是IAAC存在的意义之一,林哲。我们不是去取代谁,而是在某些力量选择隐藏、选择垄断、甚至可能因错误判断而将风险放大时,成为那个试图留下客观记录的旁观者。哪怕我们的镜头,只能拍下黑箱边缘漏出的一线光。”
林哲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迅速完成装备检查。方云额外带上了一个高灵敏度的便携信号记录仪、一副集成热成像与简易光谱分析功能的战术目镜,以及几个伪装成普通电子产品的加密存储设备。林哲则负责携带备用通讯中继器、加强型监测节点和紧急医疗包。
电梯下行时,方云注视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问道:“监测网现在还能捕捉到信号吗?”
林哲盯着平板,摇头:“两次爆发后,信号已归于沉寂。可能存在极低功率的持续性释放,但我们的节点密度和灵敏度不足以有效捕捉和定位。信息太少了。”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已经启动,静静停放在专属车位。车辆经过全面改装:防弹车窗、加固车身结构、引擎进行了消音处理,后备箱内隐藏着卫星通讯设备和简易的移动工作站。
林哲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辆平稳驶出车库,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没有警灯,没有鸣笛,如同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公务车。
方云坐在副驾驶,戴上了战术目镜。镜片上微光流动,显示着实时导航路线、周边已知监控点位置,以及监测网络传回的、已近乎于无的环境背景读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风衣内袋里枪柄的轮廓。
车窗外,C市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闪烁,路灯绵延,居民楼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晚归的行人,喧嚣的夜市摊档,一切构成了一幅平凡而充满生机的都市夜晚画卷。
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与紧迫感一并压下。
“再快一点。”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林哲没有多言,只是沉稳地加深了油门。黑色的SUV在夜色中骤然提速,像一支离弦之箭,划破平静的空气,笔直射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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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收容室内,时间在凝滞的黑暗中缓慢流淌。
叶琳躺在床上,眼睛第八次瞥向墙角那只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挂钟。她在心中默数,每一次心跳都像撞在胸腔内壁的沉闷鼓点:九点五十分、五十五分、五十八分……
距离静电幽灵爆发,还有一百二十秒。
门外的声响透过厚重的隔音门板,变得含混而遥远,但那种绷紧如弦的气氛却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
她听见老吴压低嗓音的短促指令,尾音收得极快;听见小林手指快速敲击机械键盘的、富有节律的“嗒嗒”声;还有金属器械被拿起、检查、又稳稳归位的清脆磕碰。
他们在进行例行的战备检查与应急准备,防范那伙刚刚退去的不明武装杀个回马枪。环安局的特遣队理应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撑过这最后几分钟,确保监测站不再出乱子,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叶琳清楚,如果计划一切顺利,此刻暗河的黑色车队应该早已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在厂区外围的阴影中无声巡弋,等待着那个注定引爆混乱的时刻。
一切齿轮都在按计划啮合转动。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过于清晰的心跳声逐渐沉入背景。右手肘的擦伤早已愈合如初,新生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温热麻痒。
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她像被无形的弹簧从床上弹起,足尖落地无声。
右耳深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传来苏小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却字字千钧:“五秒倒计时。夜莺就位。暗河车队一点五公里,保持低速巡航,八分钟内到达。环安局特遣队,预计十分钟后接触,各位,注意时间。”
“明白。”叶琳的回应轻如呼气。她走向右侧墙壁,手掌平贴上去。混凝土墙面粗糙冰冷的质感透过手掌传来,掌心下,她能隐约感觉到墙体深处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震动。那是夜莺在墙外就位后,能力轻微外溢引发的物质共振。
十点整。
嗡……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的。它更像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从胸腔深处共鸣,从每一寸皮肤表面震颤而起。
低沉、绵长、带着某种让人牙齿发酸、骨髓发冷的特定频率。
叶琳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在微微起伏,墙面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沙粒在内部流动。
然后,黑暗降临。
天花板上那排LED灯管,连同其镇流器微弱的嗡鸣,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抹去。墙角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像被掐灭的烛火般骤然熄灭。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戛然而止,连墙壁内部那些几乎不可闻的电流“嘶嘶”声也彻底沉寂。
世界被投入了一种绝对的、连声音都被吸走的虚无黑暗。
静电幽灵,准时激活。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半秒,漫长如半个世纪。然后,前厅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塑料折断的声音,几道摇晃的、黄色的光束刺破门缝下的黑暗,那是老吴和小林迅速启用了不受EMP影响的化学照明棒。
“电力全断!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包括加密通讯器!”老吴的声音传来,压低了,却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惊的镇定,“启动一级应急预案!重复,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备用发电机无响应,确认遭受高强度定向EMP攻击!有线通讯线路检测……全部中断!我们被彻底隔绝了!”
小林的回应更快,语速急促但条理清晰,伴随着金属部件快速组合的“咔哒”声,“这绝对是蓄意攻击!”
叶琳听到手枪滑套被猛地拉到底又复位的清脆“咔嚓”声,听到防爆盾从金属支架上被用力取下时沉闷的摩擦,听到战术背心上插板被再次确认固定的“砰砰”轻响。
两人训练有素,反应极快。
计划开始了,而且准时。
她后退两步,足跟抵住床沿,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面前的墙壁。
来了。
墙壁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如同冬日冰面骤然开裂的“咔嚓”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紧接着是钢筋被巨力强行扭曲、拉伸时发出的尖锐呻吟。
那声音刺耳得仿佛要钻透耳膜。混凝土墙面开始以洞口为中心,浮现出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纹,裂纹在蔓延中不断加宽、加深,碎屑簌簌落下。
然后,整片墙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内部向外“推”开。
不是爆炸的崩飞,不是切割的整齐,而是物质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变了形态和结构。
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边缘布满犬牙交错混凝土茬口的圆形洞口,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中迅速成型。月光和更冷的夜风,从洞外涌入。
“趴下!闭眼!”夜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夜风,穿透了所有杂音。
几乎在洞口成型的同一瞬间,夜莺的身影尚未完全显现,她的左手已经如毒蛇吐信般从洞外探入,指间夹着两枚黑色的圆柱体。拉环被牙齿咬掉,手臂肌肉绷紧,一甩。
两枚震撼弹划出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滚入前厅中央。
叶琳早已俯身趴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颊紧贴冰冷的地面,紧紧闭眼。
砰!轰!!!
两声几乎完全重叠、但又有着微妙先后差别的爆响,在密闭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那一瞬间,叶琳即便做好了防护,也感觉到整个颅腔都在共鸣,耳膜传来剧烈的胀痛。即使紧闭着眼,视网膜上也炸开一片炽烈的纯白,仿佛有人将太阳塞进了眼眶。
冲击波挤压空气形成的狂暴气浪,即便隔着收容室的墙壁和趴伏的姿势,也能感觉到头发和衣袂被狠狠向后扯动。
然而,计划出现了第一个意外。
前厅里,经验丰富的老吴和小林,在EMP爆发的瞬间,就本能地选择了控制台与重型金属文件柜之间的三角死角作为掩体。
当那两枚黑色圆柱体滚入前厅时,老吴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看清物体轮廓的瞬间就嘶吼出声:“闭眼!掩耳!俯身!”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向地面扑倒,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在防爆盾之后,战术头盔的面罩“刷”地拉下。
防爆盾特殊的复合结构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波和破片,头盔的主动降噪和隔音层在关键时刻启动,大幅削弱了足以致晕的巨响。
强光被盾牌阻挡,巨响被层层削弱。他们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鸣如雷,眼前发黑,世界在剧烈摇晃,但意识,顽强地保持着清醒。
“敌袭!东侧墙体突破!”老吴在尖锐的耳鸣和眩晕中,凭借肌肉记忆和多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嘶哑地吼出警报。
他半跪起身,甩了甩昏沉的头,手中的制式手枪已经抬起,凭着对房间结构的熟悉和声音来源的判断,枪口死死锁定了墙洞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那里有晃动的人影轮廓。
“砰!砰!砰!”
三枪,冷静、迅速、构成一个标准的压制性短点射。子弹撕裂浑浊的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扑向墙洞。第一发打在洞口边缘,混凝土碎块如同霰弹般四散飞溅;第二发擦着刚刚探身进来的夜莺肩侧掠过,特制的战术服被撕开一道裂口,下面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第三发……
叶琳正要从地上爬起,左臂外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感,仿佛被烧红的铁丝狠狠抽了一记。
子弹没有直接命中,但以毫厘之差擦过,高速旋转形成的激波和带起的碎片,在她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肉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计划出现了偏差:震撼弹未能达成预期效果,反而暴露了位置,并遭到了训练有素的反击。
但还好,目前局势还在掌控之内。
“烟雾弹!全放!”夜莺的声音在叶琳耳中炸响,冷静中透出一丝狠厉。
她本人已经如同鬼魅般侧身滑入前厅阴影,同时从腰间摘下两枚罐体,拇指弹开保险,向不同方向抛掷出去。
几乎同时,一直潜伏在墙外阴影中的坚果也动了。他魁梧的身影从洞口另一侧闪出,手中两枚烟雾弹划出弧线,精准地投向前厅的另外两个角落。
“嗤……嗤……嗤……嗤!”
四枚烟雾弹几乎在同一秒内爆开。喷发出巨量浓密、粘稠的白色烟雾。如同四团膨胀的白色怪兽,在眨眼间便吞噬了前厅的每一寸空间,能见度骤降至伸手不见五指。
老吴和小林瞬间被浓烟吞没。他们受过严格的防烟训练,几乎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屏住呼吸,迅速拉下战术面罩,切换至内置的循环供氧模式。
但视野被彻底剥夺,只能凭借记忆和听觉判断方位。
“交替掩护!向控制室移动!启动机械隔离门!”老吴在面罩后闷声下令,声音因烟雾和面罩而模糊。
他和小林背靠背,缓慢而警惕地向记忆中的控制室铁门方向移动。
但夜莺和坚果,配备了具备热成像功能的战术目镜。在浓稠的白烟中,两个橙红色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上!”夜莺低吼一声。
三秒。
夜莺压低身形,脚步轻如猫鼬,无声而迅捷地穿过烟雾,直扑老吴。老吴听到极其细微的衣袂破风声,反应极快,枪口猛然调转,但夜莺的动作更快。她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老吴手中的枪凌空一抓,然后猛地一拧。
老吴只觉得手中一轻,随即传来金属扭曲变形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他惊愕地低头,只见那把精钢打造的手枪,枪管如同被高温熔化的蜡一样诡异地弯曲成了九十度,扳机护圈向内收缩变形,将他的食指牢牢卡住。他试图拔出手指,却纹丝不动。
“什……”震惊的话语被堵在喉咙。
坚果的拳头已经到了。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老吴的腹部。
即便有战术背心的防护板缓冲,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
坚果没有丝毫停顿,左掌化刀,以精准的角度和力道,狠狠劈在老吴暴露的颈侧动脉上。
老吴双眼一翻,身体软软瘫倒。
另一边,小林察觉到异响,立刻转身,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但夜莺如影随形,已经贴到了她的身后。同样的手势,隔空对着小林战术背心上的金属扣件、腰间的装备挂点一划。
“咔哒、咔哒、咔哒……”一连串金属扭曲、收缩、咬合的细微声响传来。小林惊恐地发现,自己战术背心上所有的快拆扣、腰带扣、甚至手枪套的按扣,全部在同一瞬间变形、锁死,将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般固定在了原地,双臂难以动弹。
她奋力挣扎,抬腿试图后踢,但坚果已经鬼魅般从侧面切入,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斩在她的颈动脉窦位置。
小林身体一僵,眼前被黑暗彻底吞噬,向前扑倒。
整个过程,从烟雾爆开到两人倒地,用了整整七秒。
比计划中最乐观的预估,多了五秒。每一秒,都在疯狂透支着预设的安全余量。
右耳通讯器中,苏小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响起:“注意!你们现在还有两分钟安全撤离窗口!暗河车队已进入厂区主干道,距离你们不足八百米!环安局特遣队先头车辆也已驶入工业区边界!等等……红外监测显示有新的独立热源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速度很快,型号不明……小心!”
苏小雅显然监测到了异常,但信息过于模糊。
叶琳心头一紧,未知永远是最危险的变数。
“清理痕迹!快!”夜莺急促下令,声音里那丝喘息更明显了,高强度连续使用能力对她也是巨大负担。
她半跪在地,双手十指如同精密仪器般在身前极速颤动、勾勒。倒在地上的老吴和小林周围,所有可能留下生物痕迹的表面,无论是手枪扭曲的金属、防爆盾的握把纹路、他们倒地时手肘触及的地面、甚至门把手上可能蹭到的细微皮屑。都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发生着分子层面的微妙重构与“擦除”。指纹被抹平,皮脂残留被分解,纤维痕迹被移位或消除。
“走!”夜莺完成最后一点处理,猛地起身。
叶琳紧随坚果从墙洞钻出,手臂上的擦伤已在生命能量的作用下初步愈合,但战术服上的裂口和斑驳血迹依然刺目。
三人没有丝毫停留,夜莺一马当先,朝着十五米外旧车间的黑暗入口全力冲刺。
但就在他们的身影刚冲出监测站北墙阴影、暴露在月光和空旷地带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预计中的监测站正门方向,而是从厂区另一条更近的辅路上,两束雪亮刺目的车灯如同凭空出现的獠牙,骤然撕裂黑暗!一辆黑色SUV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疾冲而来,轮胎在碎石路面拉出凄厉的尖啸,
在监测站前方不足二十米处一个凶悍的甩尾急刹,车头几乎怼到废弃的金属堆前。
车门在车辆尚未完全停稳的瞬间就被暴力踹开!
方云第一个跃出车厢,战术风衣的下摆在疾速动作中扬起。他的助手林哲几乎同时从另一侧下车,戴上战术面罩,两人落地、翻滚、寻找掩体、举枪瞄准……
整套动作在不到两秒内一气呵成,流畅得令人心悸,展现出远超普通文职人员的精锐战术素养。
眼前的景象让方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监测站一片死寂黑暗,所有电子信号湮灭,门口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诡异白烟。
而三个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身影,正从建筑侧面破开的墙洞处冲出,其中一人特征极其显眼……银白色的长发在车灯余光中飘拂!
环安局站点被武力突破,袭击者正在撤离……结论在0.3秒内于他脑中炸响。
“IAAC!放下武器!立刻!”方云的吼声透过战术面罩在夜空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压迫感。
他手中的定制手枪已稳稳举起,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而微调,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临战状态。
夜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方云吼声炸响的同一微秒,她已闪电般探手,将身旁的叶琳猛地向后一拽,使其踉跄跌回监测站外墙的阴影之内。
同时她腰身半拧,左手中最后一枚烟雾弹的拉环被牙齿精准咬脱,拇指顺势一弹……
“嗤!”
浓白的烟幕贴着她身前的地面爆开,如同一道匆忙升起的雾墙。
“退回掩体!快!”夜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她自己却并未退却,反而就着烟雾的掩护迅速举枪,朝着方云大致的方向扣动扳机,试图用火力压制为同伴争取重新组织的时间。
然而方云与林哲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面对骤然升腾的烟雾和可能袭来的子弹,方云没有丝毫慌乱。他低喝一声“交叉火力,封阻前方!”,身体已与林哲默契地同步侧移,两人瞬间形成一个狭小的夹角,枪口锁定了烟雾区域与旧车间之间那片开阔地带的两个关键端点。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子弹尖啸着撕裂空气,一发紧擦着夜莺的战术靴尖没入地面,溅起的碎石和尘土打得她小腿生疼。
另一发则以毫厘之差掠过正试图再次向车间突进的坚果的肩头,灼热的气流与危险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寒毛倒竖,冲刺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他们有热成像设备!烟雾掩护效果有限!不要硬冲开阔地,先找坚固掩体!”坚果在翻滚躲闪的同时,对着通讯器急吼。
他狼狈地缩回监测站外墙一根粗壮的水泥柱后,子弹打在柱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夜莺同样果断,借着烟雾最后的稀薄遮蔽,一个敏捷的后跃翻滚,隐入不远处一堆锈蚀的金属废料之后。
叶琳则被坚果及时拉到了水泥柱的另一侧,暂时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即将成功的撤离被彻底打乱。方云和林哲仅凭两人、数枪,就以精准的火力控制和战术站位,将夜莺三人重新逼退回监测站外墙附近的掩体群中,形成了短暂而危险的对峙僵局。
方云半蹲在一截倒塌的砖墙后方,借助残垣的掩护,枪口稳定地指向烟雾逐渐稀薄的区域。有些变形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带着冰冷的语调:“这里是国际异常事务协调委员会现场专员。你们已对环安局设施实施武装袭击。立即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重复,立即停止抵抗!”
几乎在他喊话的同时,叶琳右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苏小雅的声音猛地拔高:“叶琳!夜莺!听得到吗?!时间不够了!暗河的车队距离你们已经不到五百米,他们的先导侦察兵可能更快!环安局特遣队的先头车距离厂区入口只有一点二公里,按他们的速度,最多三分钟就会抵达外围!你们必须立刻脱离接触,现在,马上!再拖下去就全完了!”
苏小雅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人头顶。三分钟……不,可能更少。每一秒的僵持都在将他们推向绝境。
计划的第二个重大意外,以最糟糕的方式降临。撤离路径被完全封锁,而死神正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坚果尝试从水泥柱侧翼探头,举枪向方云的大致方向进行了一次短促的点射,子弹打在方云作为掩体的砖墙边缘和后面的SUV车身上,溅起几点火星。
但方云并未被压制后退。
长期的严苛训练在此刻化为本能。他极小幅地移动身体,变换角度,避开对方的直射火力线,枪口迅速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间隙……
“砰!”
又是一次冷静至极的短点射。子弹穿过掩体间的空隙,精准地擦过坚果因射击而微微暴露的肩部外侧,特制战术服被撕开一道裂口,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坚果闷哼一声,被迫再次缩回掩体后。
“想办法压制他!不能被他钉死在这里!”夜莺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叶琳的方位,一边对坚果喊道,她的声音也透出了罕见的焦躁。苏小雅的警告同样在她耳中回荡。
坚果快速更换弹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火力压制。
然而,一直游弋在侧翼的林哲已经悄然找到了新的射击阵位。
“砰!砰!砰!”
一个标准的三发点射小组接踵而至,子弹不是盲目覆盖,而是极具针对性地打在坚果藏身的水泥柱两侧和上方,飞溅的混凝土碎渣让他根本无法抬头。精准的火力压制将他牢牢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坚果!你还有多少烟雾弹?!”夜莺在掩体后急促地问,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还剩三颗!”坚果咬牙回应,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通讯器里,苏小雅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喊:“陈昊和张猛已经出发!他们从西北侧切入,会在高处干扰IAAC的人,给你们制造撤离窗口!但你们必须马上动!暗河的前锋离你们只有三百米了!环安局的车灯已经能看见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坚果!听我倒数!”夜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决绝,“数到一,把所有烟雾弹投向IAAC和开阔地交界区域!然后你全力向IAAC方向压制射击,不用节省弹药!叶琳,我数到二,你就全速冲向我这里,不要停,不要回头!”
“明白!”叶琳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三……”夜莺开始倒数。
坚果深吸一口气,将三颗烟雾弹全部握在手中,拇指顶开保险。
“二……”
叶琳弓起身,腿部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住夜莺藏身的那堆金属废料……大约十五米的距离,全是开阔地。
“一!”
“嗤嗤嗤……!”
三颗烟雾弹几乎同时从坚果手中抛出,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方云、林哲与开阔地之间,以及夜莺前方区域。浓密的白烟再次疯狂涌出,这次范围更大,瞬间将大半片区域笼罩。
几乎在烟雾爆开的同一刹那,坚果从水泥柱后猛地探身,手中的自动武器喷吐出炽烈的火舌!“砰砰砰砰砰……!”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方云藏身的砖墙方向,不是为了精确命中,而是为了制造绝对的压制和混乱,封锁对方的视线和射击角度。
“走!”夜莺厉喝。
叶琳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水泥柱后冲出,全力扑向夜莺的方向。她的速度在生死压力下提升到极限。
烟雾之中,方云虽然视线受阻,但战术目镜的热成像功能依然捕捉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模糊热源……从水泥柱后冲出的身影,正横向穿越烟雾区。
“目标在移动!试图与另一人汇合!”方云在通讯中对林哲快速说道,同时枪口迅速调整,瞄准镜的十字线试图锁定那个高速移动的热源轮廓。
他看到了,对方正冲向那堆金属废料后的另一个热源。
不能让她汇合。方云眼神一冷,手指预压扳机。他瞄准的是对方小腿这个非致命部位,但足以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十字线稳稳套住了那个奔跑身影的腿部轮廓。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一连串并非来自坚果方向的枪声,突然从侧翼更远处的黑暗中爆响!子弹并非射向方云,而是射向他侧前方的地面和废弃设备,溅起一连串火花和碎屑。
是暗河的先头侦察兵到了!他们为了快速接近并观察情况,进行了试探性的火力侦察。
其中一发流弹,不偏不倚,正打在方云藏身的砖墙前方不到一米处的一块半埋的金属板上!
“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极近的距离炸开!炽热的金属碎片和火星如同小型霰弹般向四周迸射!
方云扣下扳机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爆炸性干扰狠狠打断!枪身在瞬间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微小偏转。
子弹脱膛而出,却已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奔跑中的叶琳,突然感到下腹部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沉闷而深邃的剧烈撞击。
某种坚硬、冰冷、高速的物体狠狠凿进身体内部,然后轰然释放所有动能的恐怖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在那瞬间都向内塌陷、然后爆炸开来。
温热的液体从撞击点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衣物,带来黏腻而可怕的触感。
她踉跄了一步,低头,看见自己腹部右侧的衣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一片深红。剧痛如同海啸般迟了半秒才席卷而至,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猛烈十倍,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视野被黑色的雪花点占据,天地旋转,她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叶琳!!”夜莺的惊呼声刺破夜空。
与此同时。
新的引擎轰鸣声从厂区深处碾压而来。三辆黑色越野车如同黑暗中的钢铁掠食者,引擎低吼着滑入现场边缘,车门同时打开,十几道全身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面罩的身影敏捷地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冰冷的专业杀气。
暗河的主力,到了。比原计划预估的,早了近一分钟。
暗河行动队队长第一时间透过夜视仪扫描全场:死寂无声、一片黑暗的监测站,符合情报中“回声棱镜”意外激活可能导致的EMP效应特征;一辆挂着IAAC标识的SUV和两名正在交火的人员;另一伙不明身份者正在抵抗;而最显眼的,是那个倒在血泊中、腹部被鲜血迅速染红的银发目标。
队长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飞速串联:已有的情报证明,这并不是环安局的站点。这更像某个私人或非法组织的秘密收容点,而现在正被IAAC的人员“清查”或“处理”。
那个银发女人,腹部中弹,生命垂危……会不会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回声棱镜”的活体载体或激活关键?
IAAC正在试图强行“收容”或“清除”她?
“机会!”队长在加密通讯频道里低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组!继续压制IAAC那两个人,别让他们捣乱!二组,控制建筑入口,检查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三组,带上收容器材,优先控制那个银发目标!记住,要活的!她可能就是‘棱镜’本身!”
命令下达,暗河瞬间开火,战术意图极其明确。一组的三名队员迅速锁定方云和林哲的位置,精准的点射打在他们的掩体周围,不追求立即击毙,而是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让他们无法脱身或干预其他方向。二组的五人小队则呈战术队形,快速而警惕地向监测站入口推进。而三组的四名队员,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对建筑的关注,两人持枪警戒,另外两人迅速从车上取下银灰色的特种收容箱,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叶琳,径直扑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趁IAAC在这里“处理”目标的混乱关头,以最快速度抢走这个极有可能是无价之宝的“银发载体”!
场面,彻底失控,滑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