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设局(五)

作者:云鹤79 更新时间:2026/1/13 2:48:08 字数:9445

暗河火力加入的瞬间,方云明显怔愣了一下,一向精明的他在此刻也懵了。

眼前这伙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武装分子,装备统一精良,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戾气息。

他们是谁?本地的隐秘武装?外来的过江龙?为什么目标似乎也是这座监测站?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并未明确区分敌我,射来的子弹既压制着原先那伙银发袭击者,也毫不客气地封锁着自己和林哲的移动路线,意图将所有人都拖入混战泥潭。

但生死相搏的战场从不会留出从容思考的间隙。

暗河一组射来的子弹如同冰雹般精准敲打在方云藏身的砖墙边缘、前方的碎石地面、甚至头顶上方残存的屋檐,溅起的碎屑噼啪作响。

压制意图赤裸而高效,逼得他立刻将身体完全缩回掩体之后。

“林哲!”方云在通讯频道中低吼,声音因紧迫而显得短促,“十点钟方向,新出现的武装团体,规模不小,至少九人,呈扇形展开!火力很猛,压制我们和原目标!注意交叉火力,优先保护侧翼,别让他们迂回!”

他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利用掩体缝隙谨慎地举枪还击。子弹脱膛,试图干扰对方的推进节奏。

然而暗河一组的队员经验老辣,交替掩护前进,反击的火力既准又狠,子弹打在砖墙上噗噗作响,震得方云手臂发麻。

这突如其来的、强悍的第三方搅局者,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几乎被钉死在原地的夜莺和坚果一线微弱的生机。

“坚果!”夜莺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废料后,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边缘,敏锐地捕捉到了方云被暗河凶猛火力压制、不得不全力应对的瞬间。

“机会!你怎么样?”

“还撑得住!”坚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肩膀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湿了内衬,但他眼中的凶光未减反增。

“暗河是冲着叶琳来的!不能再拖了!”夜莺语速快得像子弹,“你全力开火,拦住那几个拿着箱子想靠近叶琳的杂碎!子弹打光也不要停!我去背叶琳,我们从东边那个废料堆后面绕,决不能被官方的人堵在中间!”

“明白!你动作快!”坚果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灼热空气,猛地将打空的弹夹拍出,换上一个几乎满仓的备用弹夹。

他不再关注方云那个方向,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困兽,从水泥柱后悍然探出大半个身子,手中的自动步枪咆哮起来!炽热的弹链泼水般扫向那几个已经逼近到叶琳附近、正试图展开收容设备的暗河三组队员!

“当当当!噗噗噗!”子弹狂风骤雨般击打在暗河队员前方的铁桶、废弃机床和水泥墩上,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这不顾自身暴露的疯狂压制果然奏效,暗河三组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猝不及防,纷纷寻找就近掩体,收容行动瞬间受阻。

就是现在!夜莺如同蓄力到极致的弹簧,从金属废料后弹射而出!她将身体压到极低,几乎贴地而行,以毫无规律的折线轨迹在弥漫的硝烟和闪烁的火光中快速穿行,几个起落便扑到了叶琳身边。

腹部的枪伤触目惊心,出血量极大,叶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涣散,对她的呼喊几乎没有反应,连调动那神奇银光的能力似乎都做不到了。

“撑住……一定要撑住……”夜莺喃喃着,动作却无比迅捷。她迅速用止血绷带紧紧压住叶琳腹部的伤口,减少出血,然后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叶琳用力背到背上。叶琳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下,头颅无力地靠在夜莺肩头,温热的鲜血迅速渗透衣物,带来黏腻而沉重的触感。

“坚果!走!”夜莺低吼一声,背着叶琳,转身朝着东侧那片由巨大废弃锅炉和管道构成的复杂阴影区全力冲刺。每一步都因负重而沉重,但她咬紧牙关,速度不减。

暗河三组那名被坚果火力暂时压制的组长,从掩体缝隙中看到目标即将被带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果决。

他不再试图活捉,枪口猛地抬起,瞄准了夜莺背上的叶琳……带不走的,也绝不能留给IAAC或者其他什么人!毁灭,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的手指狠狠扣向扳机!

然而,就在击锤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

砰!!!

一声迥异于所有自动武器、极其沉闷而震撼的巨响,从远处某个制高点轰然传来!高速旋转的狙击步枪子弹以超越音速的尖啸破空而至!

那名暗河队员的头颅,连同他戴着的战术头盔,在瞬间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猛然爆开一团血雾!红的、白的混合物向后喷溅,无头的尸体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腾空飞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狙击枪!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威慑力的远程狙杀,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骤然一静!

无论是正在压制方云的暗河一组,还是试图推进监测站的二组,或是剩下的三组队员,甚至包括方云和林哲,都在枪响的瞬间本能地伏低了身体,紧张地扫视着黑暗,寻找狙击手可能的位置。

狙击手的出现,意味着有第四方势力在场,而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随时可能点名射杀任何人!

方云心中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的惊涛骇浪。袭击监测站的银发女人一伙、新出现的目的不明的精锐武装分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环安局的外围监测站,怎么会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那个银发女人……她到底是谁?!

趁着这因狙击枪声而带来的短暂凝滞和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牵制,夜莺背着叶琳,已经冲出了十几米,眼看就要冲进一片连接着旧车间的、堆满大型废弃机械的阴影区域。坚果也一边开枪向后盲射掩护,一边快速跟上。

方云半蹲在掩体后,战术目镜扫过战场。他看到了那个背着银发女人的娇小身影即将没入阴影,看到了她们仅剩的那个男性同伙紧随其后。

此刻,那个男性同伙的注意力完全在后方可能的追兵上,而狙击枪似乎暂时压制了暗河的人……

一个绝佳的射击窗口!他有至少三秒的时间,可以稳稳瞄准那个背着伤者的身影,无论击中哪一个,都能阻止她们逃离。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搭上了扳机。枪口随着夜莺移动的轨迹微微调整。职责在呐喊:阻止袭击者逃脱,她们攻击了官方设施!

然而,就在准星即将锁定目标的最后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瞄准镜,直接落在了夜莺背上那个银发女人的脸上。

清冷的月光、远处仍在燃烧车辆跳动的橘红火焰、以及不知何处反射的零星幽光,映照出一张苍白如初雪、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却依稀能辨出轮廓的脸庞。鲜血已经发暗,从她唇角蜿蜒而下,染红了纤细的下颌和一片脖颈的肌肤,在银发映衬下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半睁着,长长的银色睫毛无力地垂搭,瞳孔有些扩散,失去了焦点,眼神迷离而涣散,仿佛正穿透眼前的混乱与黑暗,望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彼岸。那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虚弱与疲惫,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方云心脏骤然一紧的悸动。

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道划过记忆深潭的微光,快得抓不住,却留下了涟漪。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僵住了。

三秒的窗口期,转瞬即逝。

夜莺背着叶梓,一步跨入了那片由生锈机器构成的浓厚阴影,消失不见。坚果也紧随其后,闪了进去。

方云的枪口,无声地、缓缓地垂了下来,抵住了掩体边缘的尘土。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此刻只剩下沉默和未知的黑暗区域,耳畔的枪声、呼喊声仿佛瞬间退潮,只留下一种空洞的嗡鸣。

为什么自己……没有开枪?

“方专员!”林哲的喊声带着急促的喘息,将他猛地拽回血腥的现实,“那伙人好像改变目标了!他们在加速往监测站里面冲!还有……你听!”

远处,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以及尖锐的警笛声,显然是环安局的特遣队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把警笛也打开了!数道雪亮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剑般刺破了厂区边缘的黑暗,朝着监测站方向迅速扫来!

环安局的大队人马,终于到了!

几乎就在探照灯光出现的同一时刻,已经冲到监测站门口、正准备进入搜索的暗河二组队员,与从另一个方向猛扑而来的环安局特遣队先头侦察小组,在监测站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空地上,迎面撞了个正着!

双方都穿着深色作战服,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立刻分辨敌我,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敌意和突然遭遇的惊愕,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什么人?站住!”特遣队侦察兵厉声喝道,枪口瞬间抬起。

“该死!是官方的人!”暗河队员的咒骂几乎同时响起。

“这些人在袭击站点,开火!”

没有更多的询问和警告,激烈的枪声瞬间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交火都要猛烈、密集!自动武器的咆哮声、子弹击中金属和水泥的撞击声、人员的怒吼和指令声……彻底撕裂了夜的寂静。

暗河队长在通讯频道里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声。银发目标已经消失,IAAC的人还在侧翼,现在又撞上了明显是官方的大批增援!计划彻底乱了!

“放弃外围目标!重复,放弃外围目标!一组、三组,向我靠拢,向二组靠拢!”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所有人,集中火力,压制正面之敌,全力突破进入建筑!找到‘货箱’立刻撤离!不计代价!快!”

既然“活体载体”没抓到,至少要拿到可能存在于建筑内的“回声棱镜”本体!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必须完成的底线!

而方云,则猛地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林哲,两人猫着腰,快速退向一段更厚实、更隐蔽的断裂混凝土墙后。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微微探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场莫名其妙爆发、却又激烈无比的枪战。

环安局的人……在和那伙后来出现的武装分子死战?那伙武装分子又在拼命想冲进监测站?

那最早袭击监测站的银发女人一伙呢?那个狙击手呢?

他的大脑完全被各种疑问和碎片化的信息塞满,理不出丝毫头绪。这个夜晚,这个偏僻的监测站,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吸引所有混乱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那个银发女人苍白虚弱的脸,和她最终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却像一枚冰冷的楔子,牢牢钉在了他的意识深处。他隐约感到,自己可能放走了某个极其关键的人物,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混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远处,载着奄奄一息的叶琳和精疲力竭的夜莺、坚果的车辆,正颠簸着驶向黑暗深处,逐渐远离这片已然堪比中东的战场,车内的急救仍在与死神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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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浓重的血腥味。

引擎在低吼,轮胎碾过破碎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后座上的叶梓发出压抑的闷哼。

夜莺将油门几乎踩进底板,破旧的面包车在通往城郊的昏暗小路上狂飙,车灯只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后退的荒草和断墙。

叶梓侧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身下垫着夜莺紧急扯下来的战术外套,但深色的血液仍不断洇开,将布料浸透,黏腻而温热。

腹部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和一阵阵袭向大脑的眩晕。

视野边缘在发黑、收缩,耳边引擎的咆哮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也忽远忽近。

她能感觉到有人用力按压着她的伤口,布料摩擦的触感,还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涌出的触感。是血,她自己的血。

“按住!用力按住!”鸽子嘶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跪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双手死死压在叶梓腹部的临时加压绷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迹,眼神里是压不住的焦灼。“血止不住!妈的,那子弹……”

“是什么弹头?看清楚了吗?”驾驶座的夜莺头也不回地问,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她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中央一堆废弃建材,车身剧烈摇晃。

“不像普通子弹……伤口边缘有灼烧和……腐蚀的迹象,但不是强酸,应该是对能力者特制的。”鸽子咬着牙,借着车厢内昏暗的应急灯光查看叶梓惨白的脸。

“叶琳?叶琳!听着,保持清醒!别睡过去!”

叶梓想点头,想回应,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意识像沉入冰水的石块,不断下沉。体内那曾温暖流淌的生命能量,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更别说凝聚起来治疗如此致命的创伤。

每一次试图调动,都只换来灵魂深处传来的、更加剧烈的虚无和绞痛。

“她的能力……用不出来。”鸽子抬头,对副驾驶的坚果吼道,“止血剂!肾上腺素!有什么能用上的都拿来!”

坚果从前座转过身,他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着,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依旧沉稳。他快速翻找着车座下的医疗箱,拿出几支针剂和更强效的凝血泡沫。“肾上腺素准备。鸽子,清理伤口边缘,我要用泡沫填塞和二次加压。夜莺,还有多久?”

“还有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到二号安全屋!我需要绕开监控摄像头和路口!”夜莺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追兵的车灯。

“陈昊和张猛他们传来信号,已经各自脱离接触,正在绕路汇合。暗河和环安局在厂区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没空分兵追我们这条小鱼。”

“十分钟……”鸽子接过凝血泡沫罐,看着叶梓腹部那即使被用力按压仍不断渗血的绷带,眉头拧成了死结。“她的失血速度……未必撑得到。”

“撑不到也得撑!”夜莺的声音斩钉截铁,“二号安全屋有基础医疗设备和血库储备。苏小雅已经先一步赶过去准备了。”

坚果已经将肾上腺素注射器准备好,看向鸽子:“动手,清创。”

鸽子深吸一口气,用颤抖但迅速的手揭开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腹部那个狰狞的弹孔暴露出来,边缘皮肉翻卷,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血液的鲜红正迅速覆盖一切。

鸽子用消毒棉飞快清理,坚果立刻将大量凝血泡沫挤入伤口,随即用新的、更厚的弹力绷带进行环形加压捆绑,动作干脆利落。

剧烈的疼痛让叶梓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呻吟,随即又软了下去,瞳孔开始微微扩散。

“叶琳!”鸽子拍打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看着我!别闭眼!”

就在叶梓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奇异的暖流猛地从她脑中迸发,不是生命能量,而是更原始、更炽烈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混合着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来自眉心的深层悸动快速流转全身。

这暖流强行将她的意识拉回了一丝。

她看到了鸽子满是血污和焦急的脸,看到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车灯切割的黑暗,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无力垂落的手。

不能死在这里。

还没找到答案……

还没……

“心率在掉!”坚果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叶梓颈侧的便携监测贴片,声音低沉。

“到了!”夜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面包车一个急转,冲进一个看似废弃的汽车修理厂后院,精准地停在一个升起一半的卷帘门前。

卷帘门迅速完全升起,苏小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她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便装但动作迅捷的男人,推着一辆担架车。

“快!”苏小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车门被拉开,鸽子、坚果和赶过来的男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叶梓转移到担架车上。

苏小雅一眼看到叶梓腹部的绷带和惨白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不停,立刻将氧气面罩扣在叶梓口鼻处,同时连接上便携监护仪。

“直接进处置室!血型!”她一边推着车快步向内走,一边急问。

“O型!万能输血者!”鸽子紧跟在一旁,语速飞快,“但伤口有异常,子弹可能带有某种抑制愈合或能量干扰的特质!”

修理厂内部别有洞天,穿过堆满零件的外间,里面是一个经过改造的、相对洁净的医疗处置室,虽然比不上正规医院手术室,但无影灯、手术器械、输血设备、生命支持仪器一应俱全。

叶梓被迅速抬上手术台。苏小雅已经戴上无菌手套,另一个显然是医疗人员的男人也做好了准备。

“准备交叉配血,调用O型全血和血浆。清理创口,探查弹头残留和损伤范围。”苏小雅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指令清晰。“鸽子,你们出去处理自己的伤口,补充体力。夜莺,警戒。”

“她……”鸽子看着手术台上气息微弱的叶梓,脚步迟疑。

“出去!”苏小雅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别在这里碍事。相信我们。”

坚果拍了拍鸽子的肩膀,拉着他退出了处置室。夜莺对苏小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外面的监控位置。

处置室的门关上,将紧张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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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老机械厂区,凌晨四点。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被无数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蓝红警灯无声旋转,将残破的厂房和扭曲的金属投射出鬼魅般的光影。

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穿梭其间:环安局的黑底银纹作战服、市局特警的黑色装具、还有匆忙赶到的刑侦和技术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焦糊的电子元件气味。

地上用荧光粉笔画出了几十个轮廓,有的属于人,有的属于散落的装备碎片。

弹壳密密麻麻,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从手枪弹到步枪弹,甚至还有几处显眼的、威力更大的狙击弹着点痕迹。

秦武站在监测站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脚下是三级水泥台阶,上面溅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监测站内部一片狼藉。控制台屏幕全黑,有的还冒着细微的黑烟,所有电子设备在昨晚十点整那场诡异的、覆盖式的强脉冲中彻底瘫痪。

备用电源勉强启动了应急照明,但数据传输、监控记录、通讯日志……一切电子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擦拭过。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根据两名惊魂未定的值班人员描述,他们刚刚收容了一个疑似“银光净化者”、自称“紫叶”的女性能力者,正上报请求特遣队支援并准备初步问询,脉冲就爆发了。

紧接着外面枪声骤起,混乱中,他们奉命固守控制室,但是很快被人用震撼弹和烟雾弹突入站点打晕,等支援赶到冲突平息后,那个“紫叶”已经从临时收容室消失了。

外墙有非爆破性、却精准而怪异的破损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强行“融化”或“扭曲”出了一个缺口。

人,丢了。在环安局的监测站里,在刚刚启动保护程序之后,丢了。

“报告队长,”一名外勤队员小跑过来,呼吸还有些急促,“初步清点,现场发现暗河标识的遗体七具,重伤俘虏两人,已紧急送医并加派看守。我方……四人轻伤,两人重伤,无阵亡。”

队员将一只铅灰色收容箱递上前,箱体厚重,表面贴有环安局的临时封条与醒目的危险标识。“技术组在研究员的远程指导下,于东侧围墙外的排水沟内成功回收了此物。初步鉴定为低危险级收容物,其激活后,能够在半径五十米范围内产生高强度电磁脉冲,足以彻底摧毁范围内所有所有的电子设备。”他稍作停顿,确保信息传递清晰,“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特征与设备毁伤模式进行比对,匹配度高达99.7%。初步判定,它就是导致昨晚监测站及周边电子设备全面瘫痪的直接源头。值得注意的是,该收容物此前并未被记录在案,这应是它首次被发现并激活。目前编号C-O-1034(Confirmed-Object-1034),代号‘湮灭信标’”

秦武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箱子。正是这玩意儿,像一只无形而精准的手,将他最想抓住的东西抹除得一干二净。

“还有呢?”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站内记录……哪怕是硬盘的物理残片,有没有可能恢复一丝一毫?门禁日志?内部摄像头的缓存?”

队员摇了摇头,语气确凿:“不可能了,队长。脉冲的强度是毁灭性的,并且带有针对信息存储层的特殊抹除效应。存储芯片并非物理损坏,而是被从数据层面彻底‘清零’。根据值班员口述,目标‘紫叶’进入后,仅在控制室门口接受了极为简短的问询和观察,根本来不及录入任何生物信息——指纹、虹膜,一概没有。唯一可能捕捉到她实时影像的内部监控数据流,也随着脉冲爆发在瞬间中断并被覆写。至于外围摄像头……在更早之前就受到了不明干扰,画质严重受损。”他语气沉重地总结道,“我们没能留下任何关于她外貌、声音或体态特征的电子记录。现场勘查同样……没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纹、毛发或其他可供识别的生物痕迹,干净得……仿佛被特意清理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汇报:“另外,在现场东侧及北侧边缘,我们发现了既不属于我方、也不属于暗河的第三方交火与活动痕迹。弹道分析证实有高精度狙击步枪参与,具体型号待查,同时还发现了一些特殊弹头残留,已封存送检。”

第三方向,狙击枪。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秦武的太阳穴。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不远处正在与两名环安局内勤人员交涉的方云及其小组成员。

方云看起来也经历了一番波折,战术外套沾着尘土与污迹,手臂上缠着绷带,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神情冷静。站在他身旁的林哲同样脊背笔直,眼神锐利。

“方博士,”秦武大步走过去,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乎程序的解释!为什么国际异常事务协调委员会的高级专员,会携带武装人员,未经任何事前通报与协调,就出现在我国环安局的关键设施外围,并且直接卷入武装冲突,擅自开火?!你们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谁授权你们在市区边缘,以这种方式‘介入’?!”

周围的环安局人员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气氛凝重。

方云面对秦武的滔天怒意,并未退缩,他抬起手示意同伴保持冷静,然后迎着秦武的目光,语气沉稳:“秦队长,我理解您的情绪。首先,对贵方设施附近发生的激烈冲突及造成的困扰,我表示遗憾。我小组在此区域的活动,是基于IAAC与贵国相关部门的合作框架,进行例行情报搜集与态势感知。我们观察到异常能量波动和多股不明武装人员聚集,判断存在高风险事件可能性,因此保持监视。”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事态升级非常突然,我们观察到监测站遭到不明武装分子袭击。基于合作框架中关于‘在紧急情况下为阻止对人员或重要设施的即时严重威胁,可采取必要防护与制止措施’的原则,同时也为保护可能被困的无辜者,我小组判断必须介入,以控制局面,防止事态彻底失控。我们的开火,是针对正在攻击监测站及后来对我方主动攻击的武装人员的直接回应,属于自卫与制止性质。”

“未经沟通,擅自判断,直接交火!”秦武的声音冰冷,“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介入’,现场局势彻底复杂化、混乱化?!你们又知不知道,当时监测站内,有一位我们正在接触并试图保护的、极为重要的善意能力者?!现在她失踪了!就在那片混乱里,在我们和你们、还有那该死的第三方混战的时候,消失了!”

方云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重要的善意能力者……失踪?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混乱中,那个踉跄中弹的纤细身影,心头莫名一紧。

“秦队长,我们对任何可能造成的意外后果深感遗憾。”方云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些,“当时情况瞬息万变,多方混战,脉冲爆发后通讯与观察几乎失效。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我方人员安全,并阻止袭击者达成目的。对于您提到的第三方以及那位失踪人员的情况,我们掌握的信息并不比您更多。IAAC愿意提供我们视角下的时间线与观察到的情况,协助贵方重建事件经过。”

秦武死死盯着方云,试图从对方每一丝表情变化中寻找破绽。

IAAC的理由听起来像是遵循了协议的模糊地带,但“例行情报搜集”演变成直接交火,这其中的尺度把握和真实意图,实在值得深究。

尤其是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巧合得令人不安。

“协助调查?方博士,你和你的小组,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配合调查!”秦武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上级明确指令和IAAC总部给出正式说明之前,你们需要留在我们指定的地点,接受全面问询。未经我方许可,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这是程序,也是必要措施。”

方云皱了皱眉,这显然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但他似乎早有预料。“我理解并接受必要的程序。我们会配合。同时,我希望贵方能理解,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多方武装势力与异常收容物,其复杂性和危险性已超出常规范畴。IAAC期待在后续调查中,能在对等基础上,共享必要的、非涉密的安全风险评估信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信任寥寥,更多的是审视与权衡。

就在这时,秦武的加密通讯器剧烈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只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是,明白。现场已基本控制……第三方武装确认,有狙击武器使用迹象……IAAC人员在场,已暂时管控……目标失踪,痕迹清除彻底……是!坚决执行命令!”

挂断通讯,秦武环视着这片被彻底搅乱又归于死寂的战场,眼神中的怒火被一种更为冷硬、更具压迫感的决绝取代。

上级的震怒与严令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

事态严重性已升级,影响极其恶劣。

他转过身,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环安局人员的耳中:“技术组,以监测站和 C-O-1034布设点为核心,进行超饱和式取证,我要知道它被埋下的每一个细节!信息组,启用最高权限链路,调用一切资源,把昨晚这片区域所有活动的痕迹,给我从数据废墟里挖出来!行动组,重新编组,扩大搜索拦截网,二十公里半径内,所有可疑动向,一律彻查!”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向城市的方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通报所有外勤单位及协作节点,‘犁庭’行动,现在开始。目标:彻底清除暗河在C市及所有关联区域的一切组织存在。放弃所有观望与渐进方案,施行即时打击与饱和清理。所有已标识及新发现的据点、人员、通道、资金节点,无需再请示,即刻拔除!若遇抵抗,以压倒性优势武力肃清!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这个组织的实体网络被彻底碾碎!

命令如巨石砸入水面,激起层层肃杀涟漪。环安局的庞大机器发出了更高亢的轰鸣,开始以碾压式的姿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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