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叶梓循声望去,看见那个老道士的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脊背依然挺直,但叶梓注意到,他的脸色比离开时凝重了许多。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目光深沉,眉头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环安局的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嘴唇紧抿着,目光躲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老道士走到仓库中央,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忙碌的制服人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靠墙坐着的叶梓身上。
他盯着叶梓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朝叶梓的方向招了招。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招呼一个晚辈过来喝茶。
叶梓深吸一口气,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稳当一些。
走到老道士面前时,叶梓才注意到,这位老人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叶梓觉得自己才是矮的那个。
“坐吧。”老道士指了指旁边一张被人搬过来的折叠椅,“站着说话费劲。”
叶梓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确实费劲,他的腿肚子到现在还在打颤。
老道士也在他对面坐下来,身旁长着张娃娃脸的助手从腰间那个布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同时也拿出了一支录音笔,开启之后放在一旁。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进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遍。”
老道士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叶梓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始讲述。
他讲得很快,但尽量把事情说清楚。从他们在游客中心组成小组探险,到进入长宅鬼屋副楼一楼,到二楼的仓库的鬼打墙……他事无巨细,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但他当然没有全说实话。
关于自己觉醒生命能量的部分,他完全跳过了。关于自己能看见生命光芒的能力,他也只字未提。他把自己的幸存归结于“身体素质比较好”,把自己能保持清醒归结于“意志力比较强”,把自己最后那一指归结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求生本能”。
他讲得很快,老道士听得也很认真。一旁的年轻助手的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偶尔忍不住好奇地瞥一眼叶梓。
老道士全程背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像是听说书一般听着叶梓的描述,时不时问一两个细节,然后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讲到那个铁盒的时候,叶梓放慢了语速。
“那个男人从女孩的胸腔里掏出一个东西,”叶梓比划了一下,“一个扁扁的小铁盒,大概这么大,银色的,表面有些火焰花纹……”
老道士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铁盒?”他抬起头,看着叶梓,“什么样的铁盒?”
叶梓点点头,努力回忆那个铁盒的细节:“就是一个扁扁的铁盒,可以贴身佩戴的。盖子是扣合式的,打开的时候会‘咔哒’一声……”
“你说上面有花纹?”老道士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
叶梓微微垂下眼眸,果然对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点点头:“对,盒子正面有一个火焰标志。”
“详细说一说这个标志。”
叶梓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个标志的样子。
“是一个圆形的徽章,”叶梓睁开眼睛,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外圈是荆棘藤蔓,缠成一个环。环里面是荒原,地平线下面有几道横线,像是岩层。地平线上面有一簇火焰……”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倾斜的弧度。
“那火焰不是往上烧的,是被风吹向一边的,拉得很长。火焰连着地平线,像是从地底烧上来的。整个标志……”
老道士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张开。
身侧的娃娃脸助手也停下了笔,抬头看了老道士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荆棘环,荒原,被风吹散的火焰……”老道士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对助手低声道:“记下来。”
助手立刻低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老道士重新把目光投向叶梓,示意他继续。
叶梓又讲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部分讲完。包括那个女声的出现,男人和女声的对话,自己最后那一指,以及那个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出现,把他从那个金色的房间里拽了出来。
讲完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老道士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半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胡子,像是在咀嚼叶梓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们这次能活着出来,运气占了九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们十个人,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陷入了一个鬼打墙,然后还随意跑动,甚至还破坏了当时的环境,导致陷入更深层的幻觉。”
手指收回去一根。
“第二,你们在陷入第二层幻觉后,依然没有留在原地,反而想着继续探索,甚至原路返回,导致体力耗损严重,这会导致幻觉更进一步加重。”
手指又收回去一根。
“第三,你在那个屋子里,发现监控里看不见自己,但是自己能与周围环境交互,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初步同化特征,你居然还继续待在里头?”
他把第三根手指也收回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明显的游魂现象,你居然还敢继续深入?”
他盯着叶梓,目光灼灼。
“你不会对这些什么都不懂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仓库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环安局的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叶梓坐在椅子上,讪讪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自己却是对这里面的门道完全不懂?甚至老道士嘴里的好些词都是第一次听说。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行了。”老道士摆了摆手,示意助手暂停记录,“我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梓。
叶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
“你这种情况,”老道士慢悠悠地开口,“我见过不少。”
他捻了捻下巴上的山羊胡。
“普通人因为某些特殊经历,觉醒了某些超出常人的能力。觉醒之后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
他看了叶梓一眼。
“我们管这种人叫‘野生’的能力者。”
“既然是野生的,那就说明你对这些一窍不通。”老道士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来,给我看看你的能力。”
叶梓心里顿时一紧。
来了。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展示能力?展示什么能力?自己的生命能量怕是已经在环安局内部系统上挂上号了,展示这东西不是不打自招么?
但如果不展示……
叶梓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环安局的人。他们虽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余光全都飘向这边。那个老道士就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别无选择。
叶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他想了想,决定拿出那个自己一直没有暴露在环安局面前的能力来充数。
控水。
这个能力威力也小得可怜,除了能把水捏成各种形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实战价值。但此刻,它恰好能派上用场。
“那个……”叶梓环顾四周,“有水吗?”
老道士挑了挑眉,朝旁边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叶梓接过水瓶,拧开盖子,把水倒了一些在掌心里。
他集中注意力,感受着掌心里那团水的存在。那股熟悉的联系感立刻涌了上来,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的意识和那团水连接在了一起。
他缓缓催动那股力量。
掌心里的水开始动了。
它慢慢地从一团不规则的液体,变成一个小小的水球。水球在叶梓的掌心上缓缓旋转,表面光滑如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然后叶梓让水球改变形状。它变成一个立方体,又变成一个四面体,再变成一个扁平的小圆盘。
最后,他把水球拉成一条细细的水线,在指尖绕了几圈,像一根透明的丝线,接着猛地甩出,纤细的水流像是高速迸发的水线直直地冲出去,然后,成功地给一旁的柜门撞得砰地一声,水流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叶梓收回精神力,看向全程皱眉的老道士,示意自己的控水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不能把水变成冰,也不能把水变成蒸汽。
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的表情很微妙。
他盯着地上那摊水渍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叶梓,再看看他的手掌,再看看那摊水渍。那个表情,就像是一个美食评论家尝到了一道说不上难吃但绝对算不上美味的菜。
“就这?”老道士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叶梓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就这。我能控制水,但只能控制不多的量,而且只能改变形状和移动,不能改变状态,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像高压水枪一样打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就是我身体素质比较好,恢复能力强。大概……比普通人强一些。”
这倒不是假话。觉醒生命能量之后,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提升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能力者,但比普通人强出一截还是有的。
老道士捻着胡子,沉默了半晌。
“控水……”他喃喃自语,眉头微皱,“这能力倒是少见,但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叶梓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也太弱了。
杀伤力低得可怜,几乎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老道士的目光在叶梓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凭这个能力和身体素质,你就能在那个东西手下撑那么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还能在最后关头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把他击退?”
叶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我也没撑多久,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估计就栽在那里了。”他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而且那东西一直没下死手。他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活捉我们,用来复活他女儿。不然以他的本事,我们九个早没命了。”
老道士微微颔首,“也是,那东西需要的活人数量绝对不低,你们几个只是勉强够初步完成仪式而已,他当然舍不得下死手,算你们几人命大。”
叶梓心里微微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道长……我能问一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我们当时在副楼里面,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对讲机也失灵了。而且我们进入二层之后,对讲机就联系不上了……你们是怎么发现这边出事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好奇环安局是怎么找来的,但更深的担忧是,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监视这里?如果是,那自己之前在鬼屋里的那些异常表现,会不会也被记录在案?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地点。”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当年那起灭门案之后,这房子就开始闹东西。后来房子被一个远房亲戚继承了,那家人住进去没几天就连夜搬了出来,说半夜总有人敲窗户,镜子里面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捻了捻胡子。
“那家人倒也聪明,没自己瞎折腾,直接上了青峰山,找到我们宫里来了。”
叶梓一愣:“青峰山道宫?”
“嗯。”老道士点点头,“我们宫里当时派了人下来看,确实是灭门案之后怨气浓郁,加上那屋子格局有问题,所以对人的精神状态有很大影响,容易出现幻觉。”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时就做了一场法事,该镇压的镇压,该驱散的驱散。又在游客中心那边设了个镇宅神位,常年供奉着,压住这里的阴气。后面这地方才敢改成鬼屋。说白了,就是用活人的阳气把剩下的那点阴气慢慢冲散。”
叶梓想起游客中心后院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当时他被劝阻的小房间,应该就是神位所在吧?
“所以那个鬼屋……”他试探着问。
“就是个壳子。”老道士摆了摆手,“真正的凶宅是主楼,副楼那边是后来扩建的,包装成鬼屋项目,让游客一拨一拨地进去,阳气一冲,剩下的那点东西自然就留不住了。这法子笨是笨了点,但管用。”
叶梓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发紧。
“那这次……”
“这次是出了岔子。”老道士的眉头皱了起来,“当年我们清理的时候,应该是把核心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当时的工作总结是没有发现实体化游魂的。但听你刚才的描述,那个游魂,他的执念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他把自己藏进了思维空间里,躲过了当年的清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有未尽之意。
叶梓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边出事的?”
“你们失联之后,外面的人联系不上你们,第一时间就找了我们。”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这地方每年都会有人定期巡检,看看镇宅神位还好不好用,阴气有没有变化。两个月前刚检过一轮,一切正常。结果你们这拨人进去就出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也是赶巧了。那个游魂这十几年一直在蛰伏,偏偏就在你们进去的时候动了手。外面的人一对讲机没信号,立刻就知道不对,马上联系了宫里。我正好要路过C市办事,就顺路拐过来看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梓心里一动,看来老道士并不知道,这个游魂发作的原因可并不是凑巧,而是蒋欣的舅舅拿回来的那个布囊引发的。
但是叶梓并不打算说出来,他可不愿意让自己表现得对这个圈子过分了解。
“也是你们命不该绝。”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道袍,“我要是晚来半个小时,你们几个就真交代在里面了。”
叶梓想了想,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老道士已经转过身,开始跟那个中年男人交代什么事情了。
叶梓只好把话咽回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环安局的人忙忙碌碌。
老道士吩咐了几句后站起身,拍了拍道袍。
叶梓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目前自己似乎算是暂时过关了。
老道士转过身,对旁边那个一直等在旁边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什么。中年男人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然后老道士重新转向叶梓。
“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们是什么组织,”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而郑重的语气,“所以我也不废话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按照国家要求,所有的能力者都需要进行登记。你这能力虽然不强,但也免不了需要登记的。”
叶梓的喉咙紧了一下。
登记。
这个词从老道士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叶梓知道,一旦登记,就意味着他的名字、他的能力、他的所有信息,都会被记录在案,进入某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数据库里。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道士就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别紧张。”老道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前紧张的学生,“登记就是个记录,把你叫什么、有什么能力、能力大概什么水平这些东西记下来,存个档。不是什么卖身契。”
他顿了顿,看着叶梓。
“你要是只想当个普通人,不想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国家也不会强制你加入。登记完了各回各家,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没人会来打扰你。”
叶梓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那份紧绷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不过。”老道士话锋一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在那东西手里撑了那么久,最后还能爆发一下,放在普通人里算是顶尖的了。”
他捻了捻胡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说实话,你要是愿意,倒是挺适合来我们这儿当外勤的。”
叶梓一愣:“外勤?”
“对。”老道士点点头,“外勤不用上去跟那些东西打生打死。主要就是封锁现场、疏散群众、整理现场证物这些活儿。说白了就是给后面真正动手的人打打下手,干点体力活。”
他笑了笑,那张皱纹不多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狡黠。
“你别觉得这是杂活。这可是编制内的工作。而且要求心理素质要过硬,身体素质要跟得上。你今天能撑下来,说明这两样你都不缺。”
叶梓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道士继续循循善诱道:“而且外勤的福利待遇都不错。七险一金全额缴纳,每年有三个月年假,节假日福利齐全,年底有奖金,出差有补贴。你要是有兴趣,回头可以详细了解了解。”
他说完这话,冲叶梓眨眨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我意思”的意味。
叶梓犹豫了一下。
他一点也不想加入什么外勤。自己就是环安局重点目标,还加入进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他又不傻。
但直接拒绝……也不太好。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了环安局面前。一个觉醒了控水能力的“野生”能力者。如果表现得太过抗拒,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我……”叶梓斟酌着措辞,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表情,“我能不能先考虑考虑?这事儿有点突然,我还没缓过来……”
老道士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应该的。这种事儿确实不能脑子一热就做决定。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转过身,对旁边那个一直等着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和老道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叶梓。
“叶梓同学,这是你的临时登记凭证。”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沉稳。他把那张卡片递过来,“上面有我们科室的联系电话。如果你决定加入外勤,打这个电话就行。如果决定不加入,也麻烦你打个电话告知一下,我们好做个记录归档。”
叶梓接过卡片,低头看了看。
卡片比普通的名片厚实一些,摸起来有一种磨砂的质感。正面印着环安局的盾形徽章,下面是一行小字:“环境安全保护局 · 临时登记凭证”。再往下是一个编号:CQ-2035-0729-09,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个编号是你这次的临时登记号。”中年男人解释道,“你加入外勤的话,正式登记需要你到我们科室去一趟,做一次完整的能力评估和身体检查。这个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了联系我们预约就行。”
叶梓点点头,把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对了,”中年男人补充道,“你的那八个同伴,因为这次事件身体损伤比较大,我们选定了保守一点的治疗方案,将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进行全部清理,之后会进行一下筛查。等筛查完了,该出院出院,该回家回家,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不过你也需要向他们保密这次的交谈内容,希望你能配合。”
叶梓心里微微一松。有记忆清理啊?好东西啊,看来自己的能力不会暴露了。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我们会安排司机送你回去,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片刻,等车辆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谢谢。”叶梓由衷地说了一句,他现在腿肚子还是软的,这鬼地方也估计打不到车,他还犯愁怎么回去呢。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老道士身边。
老道士已经准备离开了。他站在仓库门口,那道灰蓝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旧,却干干净净。他回头看了叶梓一眼。
“小子,”他说,“回去好好养着。这次的事,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那个娃娃脸的助手和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梓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卡片,上面的电话号码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把卡片重新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