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刚刚出晴,明明已经接近营业时间,但街道上没有一家店铺开门,纷纷门窗紧闭。
“咚咚咚!!!”
只有沉重有力的砸门声传出很远,回荡在街头,却完全没人敢冒头骂一句扰民。
“快开门!”
因为此时此刻,有一帮身穿灰白色制服、头顶宽檐帽的治安警,正气势汹汹地围着一家外表朴实的两层店铺,壮实的身躯几乎将不宽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们大多神情凶横,胳膊肌肉鼓起,腰间的铜皮带上还挂着一把短火铳,枪柄被磨得发亮。
未等靠近,一股难以掩盖的血腥味混杂着汗臭便迎面扑来。
“咔啦……”
在又一轮擂鼓般的砸门声后,里面传来门闩被拉开的声响。原本紧闭的木门颤抖着,缓缓朝内打开一条缝。
“嗒嚓!”
见状,领头一位军官模样的男人立马向前用力踏了一步,右手扶着腰间短铳的枪柄,同时下意识挺直腰板。
他褐色的眼睛死盯着躲在门缝后面的那个肥胖身影,冷声发问:
“马尔科姆?”
“啊……啊……”
马尔科姆承认,当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自己确实是被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口齿不清,根本无法进行正常交流。
胖子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的宽大长袍,稀疏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而翘着,肥胖的脸上满是困惑和惊恐。
最近一个月以来,他可是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店里做实验。
没犯什么事吧?怎么就突然招惹上这帮凶神了?
然而不管马尔科姆怎么想,那军官模样的人显然不想给他进一步思考的机会了。
“出来!!”
只听对方大吼一声,随即猛地抬手抓住门环,力气极大,厚重的门板近乎要从门框上直接扯走。
“砰!”
这巨大的力量让马尔科姆根本没反应过来,店门被直接推开,他只能被迫踉跄着身躯往后连退几步,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等下,我、我……”
“你这……”
就在准备一脚踹上去的时候,依旧是那位领头的治安警率先冲进来。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往店内一扫,那只已经高高抬起、擦得铮亮的黑皮靴便瞬间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因为店内靠墙的桌上,摆放着一排植物幼苗盆栽,而在桌子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
是菲德蒙,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长外套和熨烫平整的长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他看完门口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拿开,朝门口那个依旧保持着抬脚姿势的人,轻轻点了几下头。
“你干什么呢?阿芒?”菲德蒙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
听罢,那个叫阿芒的治安警,一个侧脸有疤的壮汉,脸上的凶狠立刻转为了错愕。
他尴尬地把脚放回地上,立正站好,右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长、长官!您怎么在这?”
“这是怎么回事?”菲德蒙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自己的假期是三天。
前两天,他都是陪着露西亚一大早就赶到这间店铺观察。
那些泡在特殊溶液里的种子发芽速度快得惊人,露西亚似乎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
而今天,本应是美好假期的最后一天才对。
“什么怎么回事?”
几乎就在菲德蒙准备展开下一步问询的同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地下室入口传来。
墨发翠瞳的少女从楼梯口探出脑袋。
她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一条便于行动的深色背带短裤,脚上依旧是一双小皮靴。
由于动作过猛,少女的马尾还在空中一甩一翘,显得十分活泼。
“嗯?”
此时,露西亚看着门口这群依旧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治安警,又回头看了看身穿便装的菲德蒙,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阿芒和身后的好几名治安警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长官,我们在办案。”阿芒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对菲德蒙汇报道,他的视线小心地避开露西亚,“东区的玫瑰巷,开了朵红花。”
菲德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红花”是治安队内部的黑话,指的是出了人命,而且是性质恶劣的凶杀案。
“说清楚点。”菲德蒙命令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示意了一下露西亚的方向。
阿芒会意,清了清嗓子,脸上表情变得严肃。
他换上了一套更隐晦的说辞。
“今天一早,玫瑰巷口的拾荒人翻垃圾,翻出了三份米肉。”
“我们到场之后,把巷子封了,仔细搜了一遍,拼起来是个整的。”
“大货,脸看不清,肚子还带了个小的。”
站在一旁的马尔科姆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联想能力极强的他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阿芒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
“手艺很糙。”阿芒继续说道,“不是一类工,没走花花绿绿那套路子。”
“家伙估计就是普通的屠宰刀,胡劈乱砍。看着更像是生手泄愤,或者是单纯的力气大。”
“一类工”指的是那些有特定仪式和手法的邪教祭祀杀人案,手法通常很精细,目的性明确。
而眼下这桩,显然不属于那一类。
“还有一点。”阿芒补充道,“货上面可能有猛料,让动物都嫌弃。”
“根据那拾荒人说,最先是只小白猫发现的,但也只是叫,没下嘴,身上也很干净。”
菲德蒙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为什么找到这里来?”菲德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听罢,阿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浑身发抖的马尔科姆身上,重新变得不善。
“米肉周围摸出来一个空瓶子。瓶底,有商行登记的戳章。”
阿芒说着,从自己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几张纸袋包着的东西,展开,露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他将瓶底朝向菲德蒙。
瓶底烙印着一个复杂的徽记——六芒星两侧缠绕着两条小蛇。
“我们去商行那边核过了。”阿芒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瓶子,是用来装花茶的,产地就是这里。”
“花茶”是某些助兴药物的代称。
菲德蒙看着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面如死灰的马尔科姆,一时间没有说话。
唯一的线索指向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此刻也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肥胖炼金术士。
他知道,按照规矩,马尔科姆必须带回去讯问,看情况,少不了几顿毒打,甚至致死都是极大可能……
就在菲德蒙权衡之际,一直安静听着的露西亚,突然迈步从地下室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她走到自己未婚夫的身边,仰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阿芒手里的瓶子,然后才转向面色凝重的菲德蒙,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
“菲德蒙,这位马尔科姆先生,算是你们这个案子的……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