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德蒙今晚哭了,趴咱怀里,抽抽搭搭的,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我依旧想查明真相。”
这是他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还挺有劲儿。
咱自认为是个不怎么会安慰人的家伙,实在搞不懂,明明只是简单的搂搂抱抱,怎么就能让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活脱脱一个没断奶的半大孩子。
咱上一次哭,可还是前世咱爹娘饿死的时候呢……
真想照着他后脑勺来一巴掌,骂一句没出息!!
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这小子虽然爱哭鼻子,但心眼不坏,是个能处的。
况且,他哭的时候,咱心里也怪怪的,有点痒,又有点闷,说不上来。
或许这就是当女人的感觉?真他娘的麻烦。
他说他想继续查那个案子。
咱同意了。
咱当然得同意。
这事儿现在看着是个麻烦,但往深了想,可不一定。
一个已经怀了孩子的女人,被人分尸扔巷子里。
听着确实惨绝人寰。菲德蒙这傻小子觉得这是天大的不公,是正义没得到伸张。
虽然咱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仔细一琢磨,这事儿的门道或许还多着呢。
首先,治安队和警察署为什么抢这个案子?
菲德蒙说,是因为规则如此。
狗屁。
说白了不就是抢功劳、抢地盘嘛。
一个案子办好了,是功劳,能在上头面前露脸。
办案过程中,又能从牵扯进来的人身上刮油水,咱那个倒霉的投资对象不就是这样?
而当今皇帝老儿设立的这个治安队,就更有意思了。
招揽的尽是些军队里的刺头、莽汉,反正看上去除了菲德蒙都不怎么聪明。
说是为了彻底整治帝都的乱象,因为皇帝他爹留下的警察署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只会中饱私囊,屁事不干。
这话咱只信一半。
一个当皇帝的,要是真想把地方管好,直接下狠手把警察署那帮废物全换了不就得了?
干嘛还要多设一个衙门,让他们自己跟自己人打架?这不是闲的蛋疼嘛。
所以咱猜,这皇帝老儿压根就没想让帝都真的变好。
他就是想让底下这两拨人互掐,掐得越厉害越好。
他们掐起来了,就没工夫琢磨着抱团跟他对着干了。
这叫啥来着?
哦,叫制衡。前世说书先生嘴里常提的词儿。
这么一想,菲德蒙和他手下这帮愣头青,就是皇帝老儿扔进狗笼子里的一条新狗,专门用来咬老狗的。
咬赢了,是他的功劳。
咬输了,死了也不心疼。
反正这治安官的位子听着好听,其实一没钱二没后台,手下的人也不完全是自己的,就是个空架子。
想明白这点,再回头看咱和菲德蒙这桩婚事,就更透亮了。
皇帝老儿把咱俩凑一对,图个啥?
政治联姻、整合资源?
别逗了。
咱格兰杰家就剩咱一根独苗,爵位都快保不住了,哪来的政治分量。
菲德蒙家更别提,听他自己说,他家里为了维持在军队里的体面,早就把家底败光,人也几乎死绝了!
两个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千金镑现金的破落户,联姻能有个屁用。
之前咱还想不明白,现在听了菲德蒙的事,咱有点谱了。
菲德蒙在睡前告诉咱,他被提拔成治安官,也是稀里糊涂的。
那天他还在大街上捡垃圾吃呢,突然就让皇家卫队的人带走,洗了个澡,换了身漂亮衣服,然后就被带到皇帝老儿身边问话。
皇帝问了他几个问题,刚一回答完,立刻就拍板让他当了治安官,还说给他找了个漂亮媳妇要不要……妈的。
总之,整个过程快得跟做梦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
这下线索就连上了。
咱猜,那个皇帝老儿八成是闲得发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渠道,听说了咱俩的事。
可能是他手底下那些跟苍蝇一样眼尖的家伙,把南城门咱踹豚屠、捞起菲德蒙的事儿当个笑话报上去了。
皇帝一听,嘿,有意思。
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还敢在街上管闲事的落魄贵族丫头,一个倒霉到家了还硬撑着没趴下的破产军官乞丐。
这俩凑一块儿,能整出什么活儿来?
于是他大笔一挥,就给咱俩赐婚了。
他压根就没想别的,就是觉得好玩,想看戏。
看菲德蒙这个依旧心存正义的傻小子,怎么被这个吃人的帝都嚼得骨头渣都不剩。看咱这个背着巨额债务的贵族小姐,怎么在这个泥潭里挣扎求生。
他给了菲德蒙一个治安官的虚名,给了咱俩一纸婚约,又给了这栋小破楼当婚房,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等着看戏呢,看咱俩这两只被他捏到一起的蚂蚁,能斗出个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儿,咱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既然都是缸里的鱼儿,那在水面倾倒之前,多扑腾几下,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菲德蒙这小子,现在是咱的人了。
他想查案,咱就陪他查。
不就是跟警察署那帮人抢食儿嘛,前世这种事咱干得多了。明着干不过,可以暗着来。
他想要真相,咱想要答案。
咱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那个女人。更想知道,这件事背后,能牵扯出多大的鱼。
皇帝老儿不是喜欢看戏吗?
行啊,咱就演一出大的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