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格选择越过边境,向前再走十里,在精灵族领土干燥空地上扎营,便于明天的路程,夜色如墨般浓稠。他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四周只有几丛顽强的荆棘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他卸下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有维持生存最基本的物品:一袋硬如石头的干粮,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剂,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剑。
睡意袭来时,于格靠着岩石半坐着入睡,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能在第一时间对危险做出反应。短剑就放在手边,触手可及。深夜,他被远处传来的狼嚎惊醒,手立刻握紧了剑柄。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直到确定威胁不在附近,才慢慢放松下来。
黎明时分,于格煮了点提神药剂。药罐中的液体咕嘟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草本气味。他注视着跳动的火焰,思绪飘回了帝国的皇城。那个年轻的皇帝,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难道功高震主就必须要死吗?
喝完药剂,于格仔细地熄灭火堆,用泥土和石块彻底掩盖痕迹。他背起行囊,独自一人向着精灵族腹地的方向前进。山路崎岖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陌生花草的混合气息。
随着海拔升高,植被开始变化。他见到了会发光的蓝色苔藓,夜间行走时会发出幽幽光芒;还有食肉的紫色花朵,当小虫靠近时会猛然合拢。有一次他险些踩到一条伪装成树枝的蛇,那蛇的顏色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直到它移动时才被发现。
第三天,于格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似乎是野生动物踩踏出来的。他决定沿着这条小径前进,但始终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躲藏。果然,午后时分,他听到了精灵巡逻队的说话声,迅速隐匿在岩石缝隙中。
精灵们的语言如音乐般流畅,与人类语截然不同。他们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行动时悄无声息。于格屏住呼吸,数着心跳计算时间,直到他们远去才继续上路。
于格改为主要在夜间行进,白天则寻找隐蔽处休息。精灵族的高原夜晚寒冷刺骨,他不得不经常活动四肢保持体温。夜空中的星辰成为他的向导,靠着多年前从一位老探险家那里学到的观星知识,他大致确定着自己的方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于格小心翼翼地绕过数个精灵村庄。他靠着野果和溪水补充给养,偶尔设下简易陷阱捕捉小动物。体重在下降,颧骨日益突出,但眼神却越发锐利。他学会了辨别精灵族的巡逻规律,发现了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长期和平已让警戒变得松懈。
第七十二日,于格遭遇了最大的危机。他在穿越一片开阔地时,不小心触动了精灵设下的警报结界。一瞬间,四周亮起诡异的蓝光,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于格毫不犹豫地跃入旁边的急流,顺水漂流数里才敢上岸。装备尽数丢失,只剩下贴身藏着的短剑和几包用油纸包裹的药剂。
第八十五日,他望见了精灵皇城的轮廓。城市依山而建,中央的宫殿高耸入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城墙似乎由活着的树木编织而成,既有防御功能,又充满艺术美感。与人类帝国的石质堡垒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加有机、更加和谐。
于格花了数天时间观察城墙守卫的换岗规律,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最终,他注意到了城墙下方有一条暗流汇入城市,这可能是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第九十九日夜幕降临后,于格开始了最后的行动。他沿着河岸悄无声息地移动,如同幽灵般接近城墙下的出水口。铁栅栏早已被水流腐蚀,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掰开了足够的空间,侧身挤了进去。
下水道内部出乎意料地干净,没有人类城市下水道常见的恶臭。墙壁上生长着发光的真菌,提供了微弱但足够的照明。水道主干道宽阔得可容两辆马车并行,侧面还有供维修人员通行的小径。
于格选择了一处干燥的平台作为临时藏身之所。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正好形成隐蔽的角落。他卸下最后的行囊,靠墙坐下,长舒一口气。九十九日的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小口小口地咀嚼,让唾液充分软化食物才咽下。根据记忆,他需要在明天日出前找到进入皇宫的路径。精灵女皇通常会在黎明时分进行晨祷,那是她护卫最少的时刻。
借着墙壁上发光真菌的微弱光芒,最后一次检查他的武器和装备。短剑的锋刃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他熟练地用磨石做了最后一遍打磨。护甲的每一个扣带都被仔细检查过,确保明天行动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明日精灵族早朝,我解决掉外廷侍卫,撞开大门,杀进去,击退内侍卫后将女皇斩首。”于格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多少次的沙场征战告诉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更何况是这种孤军深入的刺杀行动。
他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干粮,慢慢地咀嚼着。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餐,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卡斯蒂尼亚帝国,那个他发誓效忠却最终背叛了他的国度。
“维希十世,你是否正安然入睡,期待着我的死讯?”于格喃喃自语,声音在下水道中空洞地回响。他想起了皇帝那双隐藏在仁慈面具下的狡诈眼睛,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一步步逼上这条绝路。
于格慢慢睡着了,无梦的好觉。
此同时,马斯格罗索堡的精灵皇城深处,万盏灯火将议事殿照得如同白昼。墙上的水晶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跳动的光斑在与会人员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精灵女皇塔露露•海因里希端坐在精美的桦木王座上,银线刺绣的墨绿披风从她的肩头垂落,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对召开的御前会议毫无兴趣,精灵族不可谓不强大,小小人类,不足挂齿。
“据悉,人类帝国将军于格孤身前来,意图杀害陛下,他们自以为秘密行动,可是早已被我们所清楚,就他们的保密,跟没有一样。”将军蒙特利尔的话语划破沉寂。朝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笑意。
情报统帅米娜斯·柯永用手整理了头上的冠冕,从容出列。银质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殿堂中格外清晰。
“陛下,”米娜斯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翡翠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那低劣的人类,不过是垂死挣扎,躲在下水道当中,当令我们的秘密部队速速出动,即可擒此狂徒。”
殿堂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几位长老交换着喜乐的眼神,“妙啊,很妙啊”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年轻将领们则面露赞同之色。
女皇却前倾身体,千颗日光石制成的皇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米娜斯,不必如此,此等贱人,不足为虑”,从容的结束了讨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格突然惊醒。下水道中依然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他摸了摸脸颊,发现上面竟然有泪痕。
“真是可笑,将死之人还会流泪。”于格自嘲地笑了笑,他站起身,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先是进行了一套完整的热身运动,确保肌肉处于最佳状态。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每一个步骤: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外廷侍卫,如何以最快速度撞开大门,如何应对内部侍卫的围攻,最后如何突破防线直取女皇。
他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所有装备,将可能发出声响的部位都用布条缠紧。然后他吃下了最后一小块干粮,喝光了水袋中的最后一口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黎明到来。
第一缕曙光透过下水道的栅栏照射进来时,于格已经站在了出口处。他像一尊雕像般静止不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精灵皇城开始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标志着早朝即将开始。
“是时候了。”于格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跃出下水道,融入晨雾之中。
解决外廷侍卫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于格利用晨雾和建筑物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精灵皇城的外廷区域。两名侍卫正在交接班,他趁其不备,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将尸体拖入灌木丛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接近宫廷大门的路上,于格遇到了最大的挑战。 一队精灵巡逻兵恰好从拐角处走来,他迅速攀上身旁的大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精灵们的谈话声从下方传来,他们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早朝和边境的最新局势。于格屏住呼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如果此刻被发现,所有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幸运的是,巡逻队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行进。于格等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后,才轻轻从树上跃下。他的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于格来到了宫廷大门前。巨大的门扉由古老的木材和金属装饰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灵族悠久的历史和传说。当于格踹开精灵皇庭的鎏金大门时,门内景象让他瞬间窒息。殿堂内部远比他从外部观察时想象的更为宏伟,数十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白玉柱直插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灵族千年历史的浮雕,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芒映照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古老文明的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古木与檀香的混合气息,隐约还能闻到一种只有精灵皇庭特有的月光花的清香。殿堂尽头,九级台阶之上,精灵女皇塔露露•海因里希坐在由千年神木自然生长而成的皇座上,皇座的枝桠仿佛仍有生命,微微颤动着,绽放着柔和的白光。
女皇并未如于格预期的那样露出惊恐之色,反而面带一种平静。她身着一袭银白色绣金长袍,头戴精灵族传承千年的翡翠冠冕,手中轻握一根约半人高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中仿佛有星河在流转。
“低贱的人类,你终于来了。”女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不带一丝波澜,仿佛早已预见了这场相遇。
于格短暂回应道:“我奉诏讨贼”,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殿堂内部。八名精灵侍卫已各就各位,分别守卫在殿堂的各个战略位置。这些侍卫与他在外围解决的那些普通卫兵截然不同,每人身着的铠甲上都有着复杂的魔法纹路,眼中闪烁着经历百战才有的锐利光芒。
左侧四名侍卫手持精灵族特有的短剑与轻盾,右侧四名则握着长约两米、顶端镶嵌着魔法宝石的大法杖。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以一种精妙的阵型将女皇保护在后方,封锁了于格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于格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手掌,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把剑随他征战十年,饮过无数敌人的血,今天,或许将是它最后一次出鞘。
“为了帝国的人民。”于格低声自语,不知是在鼓舞自己,还是在祭奠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
于格率先冲向左侧的剑盾侍卫,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在移动中几乎化作一道虚影。为首的剑盾侍卫反应迅速,举盾迎击,同时用短剑从侧面劈向于格的腰部。这是一记精妙的配合攻击,封住了于格闪避的空间。
然而于格并未闪避。他直接迎向盾牌,在即将碰撞的瞬间突然矮身,长剑从下往上斜挑,精准地划过侍卫的腋下,那里是铠甲保护的薄弱点。侍卫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他银白的铠甲。
但就在于格得手的瞬间,另一名侍卫的冰飞刺已刺到他的后背。于格勉强侧身,还是划过了他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刺痛让他更加清醒,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于格迅速调整呼吸,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殿堂外的精灵守卫随时可能发现异常赶来支援,而他唯一的胜算就是在援兵到来前突破这最后的防线,直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无人知晓,实则门外已经围满了赶来的侍卫。
剑光再起,这一次于格的剑法变得更加诡异难测。他不再保留实力,使出了最为熟悉的结合术,把剑作围法杖,用分裂魔法把剑的作用效果以法刺的形式体现,剑尖化作点点星光,在殿堂中闪烁不定,每一刺都直指精灵侍卫的要害。
一名持枪侍卫试图以法术的远程攻击压制于格,却被于格突然变招,飞身瞬间便至侍卫前,剑身贴着法杖滑下,直接削断了他四根手指。侍卫惨叫一声,长枪坠地,于格补上一脚将其踢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堂的玉柱上,再无声息。
于格心中默数着剩余的敌人,汗水已浸透了他的内衫。长时间的厮杀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流血。但他不能停下,甚至不能有片刻的喘息,直到最后一个侍卫被踢飞,终于能把剑立在地上,撑起全身的重量稍稍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