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硌在脊背上的触感尖锐而真实。
沉堇在废墟中艰难翻过身，仰面躺在ES-2317号界隙的碎石地上。
天空是永夜般的暗紫色，没有星辰，只有远处裂隙边缘流淌着的诡异能量发出的微弱磷光，像垂死巨兽的脉搏。
她尝试动动手指，神经信号如同穿过泥沼般缓慢。
身上的白色战术外套已成褴褛，右肩至腰侧的布料撕裂，露出下面银灰色的内衬防护层，此刻也遍布裂痕。
战术短裤的右侧大腿部分被烧穿一个洞，边缘焦黑，幸而防护层隔绝了直接接触——至少保住了皮肤。
但最让她警觉的是右眼的状况。
沉堇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用指尖轻触右眼睑。
紫罗兰色的虹膜仍在，但那曾经如液态宝石般流动的光芒，如今暗淡如熄灭的余烬。
这是超负荷使用能力的代价……
时间停滞。
这项令她从半诡异精英跃升为诡异搜查局核心战力的天赋，此刻陷入了沉睡。
“暂时用不了能力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苦笑从嘴角蔓延开，牵扯到脸颊上一道新鲜的血痕，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躺在原地，不急着起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强行行动只会加重损伤。
于是她放任自己暂时停留在这片废墟中，任由意识回溯，试图拼凑起几个小时前那场近乎灾难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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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搜查局第64号前哨站，代号“风暴壁垒”。
那是一座位于大炎国西北边陲、深入戈壁的地下复合体，地表仅有一座伪装成气象观测站的入口，地下却延伸出十二层、总面积超过三十万平方米的军事化设施。
它是人类面对界隙威胁的前沿堡垒，也是今日行动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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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潮水涌来。
战备区内，空气被焊枪的嘶鸣、金属的碰撞、机械的嗡响以及压抑的人声填满，形成一种近乎实体的厚重氛围。
沉堇快步穿过宽阔的装配大厅，白色战术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翻飞，银白色的鲻鱼头短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短辫，随动作轻晃。
她的右眼——那枚紫罗兰色的瞳孔——在基地冷白色的照明下反射着微光，如同深藏火焰的宝石。
左眼则是纯粹的灰，冷静得像冬日的冻土。
这种异色瞳并非天生，而是人类转化为诡异的烙印，是代价，也是力量。
“副队，工程组报告：第七至第九区的能量限制器已装配完成，正在进行最后校准。”
身旁的副官林萧然紧跟她的步伐，手中平板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追猎者小组全员已就位，正在进行稳固药剂注射。”
“外执部常规战斗人员集结完毕，装备检查率百分之九十七。”
沉堇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战备区内繁忙的景象。
上百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五级战斗人员正在整备武器——
从传统的反诡异脉冲步枪到最新研发的“蚀骨者”能量炮，金属与复合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更远处，二十名突袭诡异战斗人员组成的特种小队正围坐在医疗站旁，医护人员将淡蓝色的稳固药剂注入他们颈侧的静脉。
药剂能暂时强化身体对诡异能量的耐受性，是面对高浓度诡异污染时的保险——
那也是毒药，过量使用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注射后观察反应时间缩短到三分钟。”
沉堇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没有冗余时间。告诉医疗组，出现中度排斥反应就直接剔除，换预备队员上。”
“是。”林萧然快速记录指令，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界巡队的预警系统已与主控台同步，实时监测ES-2317的波动。”
“目前界隙状态稳定，但能量读数在缓慢爬升——符合活动期的特征。”
“稳定？”沉堇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个笑容，“面对那种东西，没有稳定可言。”
她们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爆门，进入指挥中枢区域。
墙壁上是巨大的显示屏，滚动着ES-2317界隙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裂缝状空间，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被标注为“废墟城市”的区域占据了模型的三分之二。
代表诡异能量浓度的色块在地图上蔓延，从边缘的浅蓝渐变到核心区域的深红，而在最深处的坐标点，一个黑色的骷髅标记静静悬浮。
暗影皇帝。
编号ES-2317，名称“枢纽”的巨大界隙内，代号“暗影皇帝”的超等级记录诡异。
这是诡异搜查局建立七十三年来遭遇过的最高威胁，评级栏里填写的不是S，不是MS，而是三个刺目的问号——“？？？”。
超越现有所有分级体系，理论推测拥有轻易毁灭世界的力量。
而今天，人类决定主动出击。
“副队，局长在等你。”
一名传令兵立正行礼。
沉堇点头，径直走向指挥室最内侧的高台。
那里已经站了数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中年男性——诡异搜查局局长，陆战雄。
他曾是人类军队的特种作战指挥官，十三年前一次界隙泄露事件中失去了整支小队，从此转入诡异应对领域，从零构建了如今的搜查局体系。
“沉堇。”陆战雄转向她，眼神里没有寒暄，“准备好了？”
“外执部可投入战斗人员一百二十名，追猎者小组二十名，界巡队支援三十人，工程组四十五人。”
沉堇汇报，“‘刑罚者’已就位，能量填充百分之百。各小队指挥官已完成最终简报。”
陆战雄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下方战备区里忙碌的人群。
“这是搜查局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主动进攻。”
“如果成功，我们能赢得至少十年的喘息时间，建立更稳固的防御体系。”
“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守界组的所有五级成员会燃尽自己的魂灵，彻底封死这道界隙。
那是最后的手段，以数十名最精锐的守界人永恒的消逝为代价，换取现实世界的暂时安全。
而他们，这些踏入界隙的人，多半无法归来。
“人类已经走了这么远，”沉堇轻声说，右眼的紫光微微闪烁，“不会停在这里。”
陆战雄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做战前动员。”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拖延和削弱，不是歼灭。”
“给‘刑罚者’创造机会，一旦能量限制器生效，立即撤退。”
“活着回来。”
沉堇转身走向高台边缘的扩音器。下方，数百双眼睛抬起来，望向她。
人类与诡异的混编部队，年轻与沧桑的面孔，坚定与隐藏恐惧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各位。”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战备区，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看过任务简报后，在心里问过同一个问题……”
“我们真的能赢吗？”
她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不确定。”
沉堇诚实地说，台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面对远超想象的敌人，没有谁能保证胜利。我们的数据库里关于它的记录不到三页，所有接触过它的侦查小队，生还率是零。”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智能，会不会愤怒，懂不懂恐惧。”
她向前一步，手撑在栏杆上。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七个月前，ES-2317的波动首次被侦测时，它的能量读数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
“三个月前，界隙的扩张速度加快了两倍。一周前，它的活动周期从七十二小时缩短到二十四小时。”
“它在成长，在适应，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如果我们今天不进去，明天，后天，总有一天它会主动走出来——”
“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这座前哨站，而是戈壁之外的城市，城市里成千上万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沉堇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搜查局的军礼。
“人类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我们无所不能。”
“人类的伟大，是在明知恐惧时仍选择向前的勇气。”
“是在绝境中依然紧握武器的双手。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黎明的执着。”
她的声音提高，右眼的紫光在这一刻明亮起来，如同燃烧的火焰，“今天我们踏入界隙，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守护身后那些无法战斗的人。”
“为了给人类争取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
“为了告诉所有诡异——这个世界，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践踏的废墟！”
“所以，我命令你们：活着战斗，活着回来。如果不得不死，那就死得让敌人记住，人类不是虫子！”
战备区内爆发出震耳的吼声。
人类与诡异，此刻被同一种信念联结。沉堇放下手，转身离开高台。
林萧然跟上她，低声说：“讲得很好，副队。”
“真心话罢了。”
沉堇解开左手小臂上的黑色金属环——那是时停能力的抑制器，平时用来防止能力无意识触发。
此刻，随着环扣松开，右眼中的紫光如液体般流淌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光场。
“登机吧。”
运输机是特制的界隙穿梭机，外形如同放大的梭子，表面覆盖着吸收诡异能量的涂层。
沉堇登上编号01的指挥机，舱内已经坐满了追猎者小队的成员——他们是搜查局的精锐，每个人至少是A级战力，半数是诡异转化者。
舱门闭合，引擎低鸣。透过舷窗，沉堇看到巨大的传送门在前方展开——那是一道撕裂空间的裂口，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能量流，内部是深邃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