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界隙桥梁从风暴壁垒延伸而出，与裂口连接。
“全体注意，开始穿梭。”机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三、二、一——”
震动传来，不是物理上的颠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空间被扭曲的感觉。
沉堇右眼的光芒自动增强，对抗着界隙穿梭带来的时空紊乱。
短短三秒后，舷窗外的景象彻底改变。
黑暗。然后是逐渐浮现的轮廓。
ES-2317号界隙，“枢纽”。
机群悬浮在界隙的“天空”中——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
那是一片没有星辰、没有云层、只有深浅不一的暗紫色的穹顶，高处流淌着缓慢旋转的能量漩涡，如同巨兽的瞳孔。
下方，是废墟。
无边无际的建筑残骸，曾经可能是摩天大楼、居民区、工厂、街道，如今全都扭曲破碎，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堆叠、倾斜、悬浮。
混凝土与钢筋的骨骼裸露在外，玻璃碎片如瀑布般从断裂的楼体垂下，在某些区域反射着诡异能量发出的微光。
没有植物，没有水流，只有死寂和缓慢弥漫的灰色尘埃。
但这片废墟并非空无一物。
沉堇透过舷窗看到，在倒塌的立交桥下，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拖曳着雾气般的尾迹。
更远处，一座半截埋入地下的体育场里，闪烁着数十个幽蓝色的光点，如同群聚的萤火虫——但那其实是低阶诡异的能量核心。
“能量读数稳定在预期范围内。”
林萧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在另一架运输机上指挥界巡队：
“侦测到C级诡异三十七，B级十二，A级三。分布稀疏，没有集群迹象。”
“太安静了。”沉堇低声说。
按照预演，ES-2317作为高活跃度界隙，内部诡异密度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暗影皇帝的存在会吸引大量低阶诡异聚集，形成类似“巢穴”的生态。
可眼下，这片废墟城市却显得……空旷。
“各小队按预定方案展开。”
沉堇下令，“工程组，开始架设能量限制器。外执部常规部队建立防线。追猎者小组，前出侦查，重点关注坐标K7至N12区域。”
运输机群开始下降，在几处相对平坦的废墟广场着陆。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鱼贯而出，迅速建立环形防线。
工程组的车辆驶出，开始卸载大型设备——那些是诡异能量限制器的组件，需要现场组装并激活。
一旦启动，它们会形成一个覆盖半径五公里的抑制场，极大削弱范围内诡异的能量恢复和攻击强度，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战术。
沉堇跳出运输机，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臭氧，还隐隐有一股甜腻的腐臭。
她右眼扫视四周，紫光微微流转，读取着环境中时空结构的细微异常。
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时间扭曲痕迹。
暗影皇帝如果活动过，理论上会留下类似“时间伤疤”的印记，就像巨兽走过雪地会留下足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副队。”一名追猎者队员通过加密频道报告，“K9区域发现异常建筑结构。看起来像是……祭坛？”
沉堇皱眉。
“发坐标，我过去。”
她带着四名队员穿越废墟。
路径艰难，倒塌的墙体、裸露的钢筋、深不见底的裂缝构成了一个三维迷宫。
偶尔有低阶诡异从阴影中扑出——一团粘稠的黑色物质试图附着到一名队员腿上，被脉冲步枪的离子束瞬间蒸发；
几只如蜘蛛般爬行的骨白色生物从天花板垂落，被近战匕首斩碎。
这些C级诡异构不成威胁，但它们的存在本身让沉堇更加不安。
太弱了，弱到不像是一个MS级以上诡异的领地。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K9区域。
那是一座相对完整的圆形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米的石质结构。
确实像祭坛——阶梯状上升的平台，顶部是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物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表面刻满的符号，那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而是一系列复杂的几何图形，在某种角度下看，图形似乎在缓慢蠕动。
“拍下来，传回分析部。”沉堇说。
她走上祭坛阶梯，右眼聚焦于那些符号。
紫光触及石面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的扭曲。
那些图形试图向她“传递”什么，但被她的时间能力本能地阻隔了。
“副队，有发现。”一名队员指着祭坛背面，“这里有拖拽痕迹，还有……血迹？”
沉堇绕过去。
石质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摩擦痕迹，从祭坛延伸向广场边缘的黑暗巷道。
痕迹旁溅射着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但通过便携扫描仪分析，确认是生物血液——而且是人类的。
“采集样本。小队戒备，我们跟过去看看。”
痕迹进入巷道后变得断断续续，但足以指引方向。
巷道两侧是倾斜的楼体，窗户全部破碎，内部黑暗如墨。
沉堇右眼的紫光提供了一定的夜视能力，她能看见墙壁上有更多的抓痕和溅射状污渍，似乎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追逐或搏斗。
巷道尽头是一个死胡同，三面被倒塌的建筑封死。
而在角落的废墟堆上，靠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搜查局的旧式侦察服，胸前有编号牌：
ECS-09。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从残留的装备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周。
最诡异的是他的姿态——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东西。
没有外伤，没有诡异能量残留，就像……被活活吓死的。
“ECS……”
沉堇蹲下身，查看编号牌，“这是三年前失踪的第九侦查小队。”
“报告上说他们在ES-1892界隙失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副队，你看这个。”
一名队员用镊子从尸体手指间取出一个金属片。
那是侦查用的数据存储芯片，通常用来记录任务日志。
沉堇接过芯片，插入自己的战术平板。屏幕闪烁几秒后，跳出一段残缺的影像。
雪花，晃动，然后是一张年轻男性的脸，满是汗水和恐惧。
“……第七天，食物耗尽，水还剩半壶。”
“能量读数异常攀升，我们被什么东西追踪……不，不是追踪，是观察。”
“它在观察我们，像孩子观察蚂蚁……”
画面剧烈晃动，传来奔跑和喘息声。
“……祭坛！那个祭坛是活的！它在呼吸！天啊，那些符号在动，它们在往我脑子里钻——别过来！别——”
尖叫。
然后画面转向天空——暗紫色的天穹上，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掠过。
六只眼睛，排成两列，每个都有卡车大小，闪烁着虚无的光芒。
影子只出现了不到三秒，但那股纯粹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即使透过录像也能感受到。
影像到此中断。
沉堇关闭平板，沉默了几秒。
“把遗体带回去。通知所有小队，提高警戒等级。”
“我们面对的东西，可能比简报里描述的更……复杂。”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萧然的声音：
“副队，能量限制器已架设百分之六十。”
“但侦测系统刚刚捕捉到一个短暂的峰值波动，来源在废墟深处，坐标……就在我们正下方三公里。”
“正下方？”
沉堇抬头，看向地面。
碎石，尘埃，扭曲的钢筋。
“你是说地下有空洞？”
“结构扫描显示，这片废墟城市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规模……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
“波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且——”
林萧然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读数在飙升！所有单位，准备接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