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堇右眼的紫光骤然明亮。
“各小队撤回防御圈！工程组加快进度！追猎者小组，掩护撤退！”
但已经晚了。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是轻微的震动，如同远处传来的闷雷。
紧接着，震感增强，碎石在地面上弹跳，倾斜的建筑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
沉堇稳住身形，右眼快速扫视四周——没有地震波传播的规律，震源似乎在移动，而且……在上升。
“所有运输机升空！不要着陆！”
她对着通讯器吼道，“地面部队向中央广场收缩！快！”
战斗人员的训练素质在这一刻体现出来。
虽然突发的变故带来短暂的混乱，但各小队指挥官迅速组织撤退，工程组放弃尚未完成的设备，全员向预定集结地点移动。
沉堇带领追猎者小组断后，掩护最后一批外执部人员撤离巷道区域。
就在他们冲出巷道的瞬间，身后的地面轰然塌陷。
不是局部的崩塌，而是以那个死胡同为中心，直径上百米的地面整体向下坠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尘土冲天而起，形成蘑菇状的云团。
沉堇回头瞥了一眼，右眼的紫光穿透烟尘，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那不是天然洞穴，而是一个精心构建的空间。
巨大的黑色石柱支撑着穹顶，柱体表面刻满了与祭坛上类似的蠕动符号。
地面平坦如镜，反射着从高处裂隙透下的微光。
而在空间的中央，匍匐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到超越认知的东西。
首先显露的是头颅。
如同传说中的黑龙，但更加狰狞。
漆黑的鳞片覆盖着每一寸皮肤，每一片都有卡车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头颅缓缓抬起，六只眼睛排成两列睁开——上四，下二。
每只眼睛都像是由黑暗本身凝聚而成，深处闪烁着惨白的光芒，如同遥远星系的冷光。
那光芒里没有情绪，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虚无，仿佛能吸走一切生命的光泽。
头颅之后是身躯。
如同山岳从大地中崛起，每一块肌肉的隆起都对应着一次地面的震颤。
宽阔的背脊上生长着两对翅膀——不是鸟类的羽翼，也不是蝙蝠的皮膜，而是某种介乎于晶体和血肉之间的物质，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暗红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蔓延。
此刻那些纹路还是暗淡的，但随着皇帝完全显露，它们开始逐渐点亮，从暗红变成鲜血般的赤红。
最后是手臂。
巨大的前肢搭在地面，每根手指都有楼柱粗细，指尖是弯曲的黑色利爪，轻易刺入石质地板。
皇帝只是随意地将手掌按在地上，周围的建筑废墟就像沙堡般被压碎、坍平。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暗影皇帝完全展露上半身时，它已经高耸入“天”，头顶几乎触及界隙的穹顶——那至少是三百米的高度。
下半身还隐没在地下的空间中，无法窥其全貌，但仅仅是显露的部分，已经让所有目睹者感受到渺小如尘埃的恐惧。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轻响。
“所有单位……”沉堇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战场，平静得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保持阵型。准备接敌。”
她右眼的紫光燃烧到前所未有的亮度，时间感知能力全开。
她能“看到”皇帝周围的时空结构——稳固得可怕，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
常规的攻击别说伤害它，连撼动这种稳固性都做不到。
“刑罚者，报告状态。”她问。
“蓄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负责操作这门巨型反诡异武器的工程组组长回答，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等我的命令。”
沉堇说，“所有远程火力，自由开火，目标皇帝周身任何部位。”
“不要指望造成伤害，目标是收集数据——我要知道它的能量分布、防御强度、反应模式。”
命令下达，战场从死寂中苏醒。
首先开火的是外执部的常规部队。上百支脉冲步枪同时射击，蓝色的离子束如暴雨般倾泻向皇帝的躯体。
紧接着是追猎者小组的诡异能力者——火焰、冰霜、雷电、念动力冲击，各种超自然攻击混杂在科技武器中，形成一片毁灭性的弹幕。
攻击打在皇帝身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闪光和爆炸。
鳞片上溅起火花，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野。
但沉堇右眼的时感能力能穿透烟尘，她清楚地看到：
所有攻击在接触鳞片表面前就被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暗色力场偏转或吸收。
脉冲能量被吞噬，元素攻击被湮灭，连空间扭曲类的攻击都被强行“抚平”。
毫发无损。
皇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六只眼睛依然漠然地俯瞰着地面，如同人类看着脚边爬过的蚁群。
它抬起一只前爪，动作缓慢得近乎慵懒，然后随意地扫过一片建筑废墟。
那不是一个攻击动，只是清理桌面般的随意一挥。
但产生的效果是灾难性的：
爪子划过空气，带起的风压直接粉碎了路径上的一切。
三栋半塌的大楼被彻底夷平，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射，砸在防御圈的能量护盾上激起涟漪。
几名站位靠前的队员被冲击波掀飞，虽然有防护服缓冲，仍有人当场骨折。
“这种力量……”林萧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常规战术不可能生效。副队，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能量限制器，然后让‘刑罚者’开火！”
“工程组，还有多久？”沉堇问。
“三分钟！至少需要三分钟完成最终校准！”工程组长几乎是吼着回答。
皇帝似乎对刚才的攻击产生了兴趣。
它低下头，六只眼睛聚焦于地面的人类阵线。
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不是一个适合发声的器官——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旋转的黑暗，如同微型黑洞。
低沉的嗡鸣从那里传出，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的震动。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心，仿佛内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搅动。
“稳固药剂开始失效！”医疗组的警告传来，“诡异能量耐受度下降！部分队员出现精神污染症状！”
沉堇右眼的紫光暴涨。“所有精神系能力者，展开防御屏障！后勤部执灯者，准备精神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