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沉堇右眼的紫光熄灭了。
不是暗淡,不是减弱,而是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那只紫罗兰色的瞳孔变成了普通的深紫色,不再有光芒流转。
但与此同时,她左眼——那只一直平静的灰色眼睛——开始发生变化。
灰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夜空,如同虚空,如同皇帝眼中那种虚无的光芒。
而从右眼暗淡的紫色深处,浮现出一点赤红,起初是针尖大小,然后迅速扩大,最终占据了整个瞳孔。
赤红色的右眼,漆黑如夜空的左眼。此刻的沉堇,看起来比任何诡异都更加……非人。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周围的时停屏障开始收缩,不是消散,而是凝聚,从覆盖五百米的领域压缩成包裹她自身的薄薄一层。
屏障的颜色也从淡紫变成深红,如同凝固的血液。
“时间法则·解放。”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领域展开——‘永恒刹那’。”
以她为中心,暗红色的光环扩散开来。
不是向外,而是向上,向下,向每一个维度延伸。
光环所过之处,时间不是停滞,而是……重组。
皇帝显然感知到了威胁。
它不再从容,六只眼睛全部锁定沉堇,口中开始凝聚前所未有的能量——
不再是光球或吐息,而是一个微小但密度极高的黑色奇点。
那是空间与时间同时坍塌形成的产物,一旦释放,足以吞噬半径数公里内的一切。
但沉堇比它更快。
她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缓缓拉开。
随着这个动作,一道赤红色的、半透明的巨大屏障在她上方展开。
那不是平面的盾牌,而是立体的牢笼,规模足以覆盖皇帝的整个上半身——高三百米,宽两百米,如同倒扣的巨碗。
“封锁。”
屏障压下。
皇帝嘶吼——那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动空间本身的尖啸。
奇点从它口中射出,迎向落下的屏障。
奇点与屏障碰撞的瞬间,时间本身出现了断层。
在观战者的感知中,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们能看到碰撞点爆发的光芒,能看到空间如玻璃般碎裂的纹路,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速在疯狂波动——
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凝滞,甚至在某些局部区域出现了时间倒流的现象:
飞散的碎石重新聚拢,已死队员的伤口愈合然后又撕裂。
这是两种时间法则的正面角力。
沉堇的“永恒刹那”试图将皇帝封锁在绝对静止的时间牢笼中。
在那里,时间流速为零,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当下。
任何被封入其中的存在,从物理到概念都会被冻结,成为时间琥珀中的标本。
而皇帝的应对方式是“时间加速”与“时间修复”的结合。
它将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速提升到极限,试图在屏障落下前的瞬间完成对自身的修复和强化,硬抗这次封锁。
同时,它还释放出时间修复的力量,不断“治愈”被沉堇法则侵蚀的区域。
两种力量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纳秒时间内激烈对抗。
沉堇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耗——维持这种程度的法则对抗,每一秒都像是度过一年。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上的受伤,而是存在本身被时间法则反噬:
皮肤出现龟裂般的纹路,头发从发梢开始化为灰烬,右眼的赤红和左眼的黑暗都在变得不稳定。
但她没有退。
皇帝也没有。
就在这僵持的顶点,异变陡生。
皇帝背后的翅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能量耗尽,而是……转移。
所有纹路中的能量沿着它的身躯流向头部,汇聚在六只眼睛中。
眼睛的光芒从惨白变成暗金,然后,同时转向沉堇。
六道暗金色的光束射出。
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更可怕的东西——认知污染。
每一道光束都携带着皇帝对时间法则的“理解”,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逻辑的、混乱而原始的法则认知。
它们的目标不是摧毁沉堇的身体,而是污染她的时间能力本源。
沉堇无法闪避,她全部的力量都在维持“永恒刹那”。
六道光束击中她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
无数不属于她的“认知”涌入脑海:
时间的本质不是流动,而是状态的切换。
过去、现在、未来不是线性序列,而是同时存在的平行切片。
时间停滞不是停止流动,而是无限细分时间单位直到感知无法察觉。
时间加速不是加快流动,而是删减中间状态直接跳跃到结果。
每一种认知都如同毒药,扭曲着她对时间法则的理解。
她的“永恒刹那”开始崩溃,赤红色的屏障出现裂痕。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污染时,沉堇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主动放弃了抵抗。
不是投降,而是……接纳。
她敞开自己的时间感知,任由皇帝的认知污染涌入,然后,用自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意识,在其中加入了一个“变量”。
情绪。
皇帝对时间的理解是纯粹的、机械的、没有情感的法则应用。
但沉堇不是,她是人类转化的诡异,她拥有情感,拥有记忆,拥有作为“沉堇”这个个体的所有经历和感受。
她将自己二十七年人生中的所有情感——童年的孤独,训练的痛苦,战友逝去的悲伤,守护他人的决心,对未来的希望,对生命的敬畏——全部注入到时间法则中。
于是,在两种法则角力的中心,诞生了某种全新的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停滞或加速,而是“情感化的时间”。
喜悅时时间飞逝,悲伤时时间凝滞,愤怒时时间沸腾,平静时时间如流水。
这种混乱的、不可控的、充满矛盾的时间法则,连皇帝都无法理解。
它的认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噪声”干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一瞬间的紊乱。
沉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永恒刹那”的屏障彻底压下。
赤红色的牢笼完全包裹了皇帝的上半身。
时间停滞的效果开始生效——皇帝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六只眼睛的光芒凝固,口中奇点的膨胀停止。
“就是现在!撤退!全部撤退!”
林萧然的尖叫声在通讯频道响起。
幸存者们开始狂奔向传送门。
运输机俯冲下来接应伤员,工程组炸毁了带不走的设备,刑罚者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后被遗弃。
沉堇站在原地,看着皇帝在时间牢笼中挣扎。
她知道这困不住它太久——皇帝对时间法则的理解远超她,最多几分钟就能破解。
但她需要的也就是这几分钟。
她转身,准备撤离。
然后,她看到了皇帝的眼睛。
六只眼睛突然转动,看向她。
那不是挣扎的眼神,也不是愤怒的眼神,而是……麻木。
紧接着,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沉堇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威胁,不是攻击,而是一个景象:
一座纯白色的高塔,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某种蜷缩的生物。”
“画面一闪而过,但沉堇认出了那个生物。
那是另一个“皇帝”。
或者说,是同一种存在的不同个体。
这个认知冲击让她愣了一秒。
而这一秒,决定了结局。
皇帝抓住她分神的瞬间,发动了最后的手段。
没有再试图破解时间牢笼,而是……引爆了它本身。
它将自身积蓄的所有能量,连同沉堇的时间法则,全部压缩,然后释放。
比刑罚者炮击强烈百倍的爆炸。
白光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