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海般的回忆中浮起。
沉堇在废墟中艰难翻过身，仰面躺在ES-2317号界隙的碎石地上。
天空还是那个暗紫色的穹顶，能量漩涡还在缓慢旋转，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城市的战斗从未发生。
她尝试动动手指，成功。
然后是手臂，抬起，看到皮肤上遍布黑色的纹路——那是时间法则反噬的痕迹，像是碎裂瓷器被重新粘合后的裂痕。
衣服已经战损，右眼的光芒彻底熄灭，这代表她因为超负荷使用能力已经暂时用不了任何时停能力了。
随后她苦笑了一下。
脑袋里开始思考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从风暴壁垒的战前动员，到废墟城市的异常平静，到皇帝的苏醒，到时停屏障的对抗，到最后那场法则级别的对决和爆炸。
她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奇迹。
那么皇帝呢？
沉堇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爆炸的中心区域——
原本皇帝站立的地方——现在是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坑，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呈玻璃化的熔融状态。
坑底隐约有暗红色的能量残余在闪烁，但皇帝的巨大身躯已经消失无踪。
是被爆炸摧毁了？
还是利用某种方式逃脱了？
她更倾向于后者。
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消灭。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看来爆炸产生的能量脉冲干扰了所有通讯设备，甚至可能破坏了传送门。
如果传送门关闭了，那她就真的被困在这个界隙里了。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但副队的职责让她压下恐惧，开始评估现状。
首先，确认幸存者。
沉堇艰难地站起，右腿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建筑残骸，那里似乎有移动的迹象。
“有人吗？”
她喊道，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回应：
“副队……是副队吗？”
三名队员从倒塌的墙体后爬出来，都带着伤，但至少意识清醒。
他们是外执部的常规战斗人员，在爆炸前找到了相对坚固的掩体。
“还有其他人吗？”沉堇问。
“东边……东边好像还有人，我们听到过叫声。”
沉堇点点头。
“扶我过去。我们需要集合所有幸存者。”
他们缓慢地在废墟中移动，沿途又找到了七名队员，大部分是轻伤，但有一名追猎者小队的诡异能力者伤势严重——
他的半边身体被时间侵蚀，呈现出类似石化的状态，意识模糊。
“时间污染的痕迹。”
沉堇检查后判断，“带他走，不要直接接触石化部位。”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沉堇注意到旁边的碎石堆下好像压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走近一看，那是一个女孩，看样子二十出头，蜷缩在碎石缝隙中，似乎被冲击波掀飞后埋在了下面。
她穿着破烂的黑色长袍，布料单薄，已经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的短裤和赤裸的腰腹。
她赤着脚，皮肤苍白得不像活人。
但最让沉堇警觉的是，这个女孩身上散发着纯粹的诡异能量波动——
不是人类，不是转化者，是纯种的诡异。
而且波动强度不低，至少是B级，可能更高。
“副队，小心。”一名队员举起了枪。
沉堇抬手示意他放下武器。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个女孩。
紫色长发散乱地铺在碎石上，发梢有暗红色的渐变。
面容精致但苍白，双眼紧闭，睫毛很长。
脖颈上有一个黑色的纹身般的字母——K，字体古老而优雅。
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符号，但沉堇从未见过。
她还活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她为什么在这里？”
一名队员低声问，“爆炸中心附近不应该有活物，更别说这么……完整。”
确实，女孩身上几乎没有外伤，只是昏迷。
这在刚才那种规模的爆炸中是不可思议的。
沉堇犹豫了几秒。
按照规程，在界隙中遭遇未知诡异，尤其是高威胁个体，应该立即控制或消灭。
但这个女孩……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威胁感，而是别的什么。
“把她挖出来。”
沉堇最终决定，“小心点。”
队员们用工具小心地移开碎石，将女孩抬出。
她很轻，轻得不像有正常生物的体重。
黑色长袍下，她的身体纤细得近乎脆弱，手腕和脚踝处能看到暗红色的细纹，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能量回路。
就在他们准备用束缚带控制她时，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暗红色的瞳孔，如同凝固的血液，深处有微光流转。
她眨了眨眼，眼神迷茫，然后聚焦在沉堇脸上。
那一刻，沉堇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不是心灵感应，也不是能量共振，而是更微妙的……时间层面的呼应。
她的右眼虽然暂时失去能力，但时间感知的本能还在，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周围的时空结构有某种熟悉的波动。
女孩看着她，嘴唇微动，发出几个音节。
不是任何已知语言，而是一种空灵的、如同风铃碰撞的声音。
但沉堇莫名地理解了意思：
【疑惑】
然后女孩又昏了过去。
“她刚才……做了什么？”队员问。
沉堇摇摇头。
“先带她走。我们继续找其他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陆续找到了三十七名幸存者，包括重伤的林萧然——
她在最后一刻被冲击波掀飞，摔进一个地下管道，避开了最致命的伤害，但左臂骨折，内脏出血。
“传送门……还在。”林萧然虚弱地说，“但能量不稳定，可能随时关闭。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能走的人都集合了吗？”沉堇问。
“除了我们，还有三支小队没联系上，可能……”林萧然没有说完。
沉堇沉默。
进入界隙时，他们有两百多人。
现在能确认存活的不到五十人，加上可能还活着但失联的，总数不会超过八十。
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
而且，他们甚至没有完成任务。
皇帝没有被消灭，只是暂时消失。
能量限制器被毁，刑罚者被遗弃。
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
“先回去。”沉堇说，“把伤员和这个诡异女孩都带回去。”
“那个女孩……”
林萧然看向被两名队员抬着的紫发诡异，“你确定要带她回现实？万一她——”
“我负责。”沉堇打断她，“执行命令。”
他们艰难地穿越废墟，回到传送门所在的区域。
那道彩虹色的裂口还在，但边缘已经出现不稳定闪烁，显然受到了爆炸的影响。
工程组的两名幸存者正在紧急维护设备，试图稳定通道。
“最多还能维持十分钟！”他们喊道，“所有人快！”
幸存者们依次穿过传送门。
沉堇是最后一个，她回头看了一眼ES-2317界隙——这片废墟城市，这个吞噬了上百名同袍的战场，这个皇帝仍然潜藏的巢穴。
我们会回来的。
她在心里默默说。
然后她转身，踏入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