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逐渐消散,沉堇感到脚底触碰到坚实的地面。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勉强站稳,右腿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是64号前哨站的传送大厅,熟悉的合金墙壁,闪烁的指示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异常沉重。
大厅里挤满了医护人员和后勤人员,他们推着担架车来回奔跑,医疗设备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沉堇环顾四周,和她一起返回的不到百人。
他们大多带着伤,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
有些人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昏迷,有些则拖着断肢艰难行走。
大厅的墙壁上原本贴着前哨站的规章守则,此刻已经被溅上了暗红色的血迹。
“副队!这边!”
一名医疗人员认出她,急忙跑过来。
沉堇点点头,但没有立刻跟过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试图确认更多的面孔,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只有这些了。
进入ES-2317界隙时,他们有两百三十六人。
现在能站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沉堇!”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沉堇转过头,看到严墨正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严墨,38岁,外执大队总队长,身高1接近一米八的她即便在混乱的人群中依然显得挺拔。
她穿着深灰色制服,肩上佩戴着代表总队长身份的五芒星徽章。
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锐利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的队长,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快步走到沉堇面前,上下扫视她一眼,眼神在沉堇遍布黑色纹路的右臂和熄灭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
“医疗!”
严墨没有多问,直接向身后的医疗队示意。
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想要搀扶沉堇,但她摇了摇头。
“队长,我有情况需要报告——”
沉堇试图开口。
“闭嘴。”严墨打断她,声音冷硬,“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接受治疗。”
她的眼神不容置疑,沉堇只能沉默。
严墨向医疗人员点了点头,后者立刻上前扶住沉堇,将她带到一旁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域。
医疗区域用隔离帘隔开,内部挤满了伤员。
沉堇被安排在一张折叠床上,一名医护人员开始检查她的伤势。
“右腿胫骨骨折,左臂尺骨裂纹,肋骨第三、第四根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记录,“右眼能量过载性损伤,暂时性失能。还有这些——”
他指着沉堇皮肤上那些黑色的纹路:
“时间法则反噬的痕迹,需要特殊处理。”
沉堇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界隙里,停留在那场爆炸中,停留在皇帝消失的巨坑前。
就在这时,隔离帘被掀开,林萧然走了进来。
她的左臂打着石膏,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副队。”
林萧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沉堇勉强笑了笑,“你呢?”
“死不了。”林萧然摆摆手,“比起其他人,我们已经算幸运了。”
短暂的沉默。
沉堇深吸一口气,决定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皇帝...暗影皇帝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有没有监测到后续反应?”
林萧然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副队,”她最终开口,“在你昏迷期间,我们动用了所有监测设备对ES-2317界隙进行了全面扫描。”
“然后呢?”
“没有。”
林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暗影皇帝的能量反应彻底消失了。”
“不是减弱或隐藏,而是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从那个界隙里消失了。”
沉堇愣住了。
“这不可能。”
她说,“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就这样——”
“确实如此。”
一个严肃的女声接过了话头。
严墨掀开隔离帘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制服,但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
她走到沉堇床前,示意林萧然暂时离开。
林萧然会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医疗区。
严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这是一个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经过初步分析,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她直视沉堇的眼睛,“暗影皇帝确确实实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休眠,不是逃离——是从任何探测手段上都显示为‘不存在’。”
沉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可是...怎么会...”
“时空乱流。”严墨说,“在你发动最后那一次攻击时,监测设备记录到了异常剧烈的时空波动。”
“我们推测,皇帝可能被卷入了时空裂缝,被彻底撕碎了。当然,这只是推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无论如何,从目前来看,ES-2317界隙的威胁等级已经降到了C级。”
“后续会派小队进行详细勘探,但那已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沉堇沉默了很久。
她在脑海中回放最后那一刻——她引爆时间法则,试图将皇帝禁锢在一个时间循环中。
但那需要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极限,最终皇帝引发了爆炸。
她原本以为,那最多只能重创皇帝。
没想到...
“这对人类来说是好事。”
严墨继续说,“失去了皇帝,界隙中的其他诡异会陷入混乱,短时间内不会再组织起大规模入侵。至少我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代价太大了。”沉堇低声说。
严墨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沉堇,眼神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沉堇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前哨站的日常事务不需要总队长亲自处理吧?”
严墨叹了口气:“上级很重视这次行动的结果。”
“人类精英委员会派了特使过来,要求详细汇报。”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受伤了。”
沉堇愣了愣。
“这点伤不算什么,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她说。
“时间问题?”严墨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沉堇,你知道你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吗?”
“你知道当皇帝引爆时间法则时,你的生命体征一度降到临界点吗?”
“你知道如果传送门再晚几分钟开启,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法则反噬彻底崩解吗?”
一连串的问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沉堇心上。
严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七年前,我答应陈哥要照顾好你。”
“这些年来,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从普通队员到副队长,从C级到五级战斗人员。我为你骄傲,但也为你担心。”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每一次你执行危险任务,我都会在指挥室等到你回来。”
“每一次你受伤,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医疗区。沉堇,我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忘记。”
沉堇低下头,银白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年前,她的父亲陈默在一次S级诡异事件中牺牲。
那时她还小,只记得父亲将她托付给严墨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拜托了,小墨。”
从那以后,严墨就像家人一样照顾她,教导她,保护她。
但也正因为如此,沉堇总是不愿让她太过担心,总是尽可能地独自承担风险。
“对不起。”沉堇最终低声说。
严墨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就在这时——
“队长!副队!”
一个队员急匆匆地跑进医疗区,脸色煞白:
“收容区出事了!那个带回来的诡异——她突破了收容,正在攻击我们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