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在持续,昌江市的户外环境都被吹了个七零八落,但大学学堂里的课程依然还要按计划实施。
许多里里外外都被淋了个遍的学生站在走廊里,或在试图在上课前弄干自己的衣服,或在抱着双臂发抖蹦跶着维持体温。
小展也来顺着楼梯间来到了走廊中,阴着脸的她将原本架在头顶的挎包放下,穿着湿透了的蓝色百褶裙,一声不吭地走到教室门前。
她的头发同样已经被淋湿,金色的发丝被小展主动解除了发圈的束缚,垂落着耷拉于身上反着丝光,却远比以往的光彩暗淡许多。
上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起,小展伸手将头发收拢握住,有些粗暴地稍加拧干。
当教室门被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带着诧异目光从小展周围走过时,小展便要向内进去。
淑音撑着一把打伞,身形还算完好的从走廊那头进来,她看到了外观狼藉的小展,便收起伞匆匆跟了上去,和小展一起进了教室。
小展照例坐在了窗边的位置,淑音抖了抖伞将伞收好,亦跟着跑了过来,坐在了小展身边。
“小展,小展?”淑音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小展还是湿着的头发,“这样湿着身子不好的哦,头发要是不赶紧清理好会变得乱糟糟的。”
“没事......”小展嘟着吹出口气,“反正我都是机器人,头发是不会变的。”
“嗯......”淑音犹豫了半秒,“你今天怎么了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不开心了啊?
“对了,洛亭呢?她今天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别说那个人的名字,”小展脸埋进桌面,“我和她绝交了......”
“绝交了?”虽有些惊讶,但淑音转瞬间便又微微笑话,“原来,你们平常果然有在交往啊?”
“我没和她交往......”
淑音捂着嘴微笑着,小展便脸背着淑音,朝着别处耷拉着眼皮,嘟囔着反驳和抗议。
但就在这时,洛亭却也出现在了课堂当中。从课堂后门进来后,她背着挎包张望了一下教室,便向着小展的所在座位走来。
淑音立刻不笑了,此时的小展洛亭脸庞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阴暗沉闷神情。
洛亭放下挎包,撩了下头发坐在小展的身边,淑音便随之看向小展。小展则立刻坐立起身,扭头看向了淑音这边。
“小展,”洛亭拿着教导的语气,和小展说话,“你刚才为什么要擅自离开?”
淑音听洛亭说完,再一次看向了小展,小展则始终僵着脖子,完全不往洛亭这边多瞥一眼。
洛亭见状,脸色依旧不给放松,她重新站起了身,走到后排,从淑音小展之间俯下身插入进来。
“小展,我和你说话呢,”洛亭继续威严满满,“你为什么不听?”
小展又一次扭头,看向了另一边方向,洛亭便又一次起身,重新回到刚才坐下的地方。
但小展就是不看她,完全让视线和面庞躲着洛亭,无论洛亭如何移动,她就是毫不理睬。
直到来回对峙中的某一次,小展晃来晃去的脸,意外和预判了的洛亭正面对上。
小展为之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又迅速看向淑音躲开洛亭,洛亭见此也不再跟着追踪,而是坐在原地和小展说话。
“小展,我知道我可能过狠了些,”洛亭的面庞上依然神情严肃,“但是,除了我以外,又有谁还会这么温柔呢?
“一旦你遭遇了真正的对手,又有谁还会这样在结束以后,还能苦口婆心地追着你劝说呢?”
“洛亭,”淑音见此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啊?”
“锻炼的事,”洛亭和淑音顺口回答道,“我最近,在教小展一点羽毛球上的技巧。
“小展,我知道你可能不能接受,”洛亭转而继续和小展说道,“但是,你不能就这样直接转头就走了啊?
“你也不能像这样,一声不吭地躲着我、回避着我吧?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沟通的呢?你终究还是要回来和我一起的不是吗?”
小展还是什么也没回复,保持着倔强身姿望向淑音这边,淑音对两人的交谈听得一愣一愣,她便再一次看向了小展的面庞。
小展依然嘟囔着嘴,但她的两腮高高鼓起,脸上也全然没了刚刚再见到洛亭时,那股阴暗死闷的气息。
她的脸庞重新亮了起来,还在两腮上方汇聚着红晕。
小展在憋着她的情绪,眼角温润她已经快要忍不住,在洛亭的劝说下她差点就重新面对向洛亭。
就在这时,滴滴答答的电子提示音,从洛亭和小展两人身上相继传出。
洛亭随即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通讯提示,小展连忙低头按住了自己的小腹,但在片刻后她又红着脸,方才同样拿出自己的手机。
“有人分别让我们去见他们,”洛亭说得那个人是沙队,“雨停了就去,别迟到了。”
说罢,上课铃声响起,讲师带着教课书走上讲台,向同学们相互问好。教堂外面,这场猛烈的大雨一路下到了下午才逐渐停歇,
淅淅沥沥之中雨声渐散,校门外商铺里的大叔见状,走出商铺用竹竿抖掉门前软质雨棚上积累的雨水。
夹克套短袖的大爷戴着鸭舌帽,亦从校门前丁字交叉路口下的涵洞中走出,重新回到露天区域,坐在穿过涵洞的河边抛钩垂钓。
小展废了不少劲儿弄干了身体,重新系上了马尾,背着挎包走出了校门。
高跟靴的金属鞋跟从路上的水洼踩过,小展站上了那座桥面。
扶着桥边的扶手,她沿着穿过涵道、分割左右路面的河道,看向远处快速路所通向的跨江大桥,又低下头看了眼近处的钓鱼人,看向了低处的河面。
天空依旧还是乌云密布,苍白的天光下,反而能够让水面稳定地倒映出桥面上,属于小展的清晰身形轮廓。
但无论如何,就算小展拔尖了眼睛,她也无法从那样的轮廓中,看清楚自己此时的面庞。
另一只靴子踩到了桥面上破碎的砖瓦,小展没仔细听还以为是洛亭。
但起身转眼看去,走来的不过是一个个头高挑、穿着平底短靴的高马尾大姐姐。
“哦,是你,”小展认出了对方身份,“你是,沙队身边的那个女助手吗?”
“亏你还记得我小展,”对方笑了笑,“今天上午给你手机里发送信息的人,可就是我哦。”
“哦,”偷偷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助手,小展稍稍有了点微笑,心里也开朗了一些,“按照通讯的指示,我来这里找你了。”
“嗯,”女助手点点头,“放轻松小展,我不管洛亭和沙队这么说这些事,我们来这里只是作为朋友,或者说姐妹,随便聊聊天而已。”
对方的谈吐文雅柔和,让小展觉得心里十分舒适,她不由得在内心感慨起来,眼前的女人真是好一派正常。
“那么小展,”说着,女助手就来到小展的身边,和小展一样靠在扶手上,低头看向缓缓流动的河面,“能和我说说,洛亭平常是怎么对你的吗?”
“哦,”一听到洛亭的名字,小展的目光又顿时暗淡下去了,“我才不想提那个家伙的名字呢,她今天上午还在和我说这说那的。”
“我可不是要和你说洛亭的好,”女助手摇头笑了笑,“虽然我们在学校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我们的观察依旧在部份角落存在死点。
“洛亭平常是怎么对你的,说实在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小展你能告诉我们洛亭的所作所为的话,些许我们回头还能找到洛亭,好好地把她收拾一顿。
“这样的话,我们才能让那家伙得到应有惩罚,好让她以后不要再这样过分地对待小展同学了。”
女助手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胸有成竹地发誓,这让小展稍稍向她瞥了一眼,又底下目光继续看着河面。
女助手也跟着继续看着小展,微笑着等待小展的回应。桥面下的钓鱼大爷还在河边盯着河面,握住鱼竿上下轻轻摇晃,挑动着浮标。
“洛亭......”数分钟之后,小展才缓缓开口,“她平常就喜欢拿着所谓敌人不会有仁慈之心的理由,对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今天上午就是,明明我都说了我不打了,我认输了,她都还要继续动手,打着我眼睛了,弄得我眼珠子好痛,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都。
“平常也是,她经常借着惩罚和加强训练的借口,对着我搞各种各样的恶作剧。
比如说上次往我身上装猫尾巴,还有故意拿根本不会被发动的机关整我,弄得我都尴尬死了,让我都以为要暴露身份了。”
小展趴在扶手上正抱怨着,女助手也在一旁倾听,说着说着女助手忽然大笑起来,即便她自己下意识地捂住嘴也止不住笑声。
“哈哈哈哈!”
“笑什么?”小展对那样的笑声不解
“不好意思啊小展,我还以为你会抱怨我们的组织安排,训练什么的过于严苛呢,”女助手擦了下眼角,笑着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洛亭原来在平常,还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就是啊,洛亭那家伙太过分了!”小展说道,“我觉得她好多对我做得事情,完全就是拿我寻开心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女助手终于止住了笑容,“这些事情我会转告给沙队的,我们会对此进行处理的。”
“嗯......”
“不过说回来了小展,”女助手往前歪着头,从扶手上空侧看着小展,“在我们将洛亭的行为处置前,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想......”
虽然嘴上在抗拒,可一说到这里,小展自己却停住了声音。
下面的河道边,钓鱼人依旧守在鱼竿前。缓缓流淌着的河面上浮标忽然上下一晃,钓鱼人一惊,便赶紧上前握杆查看。
“嗯......”小展两眼一亮,抬头木讷地看向女助手,“额......”
“陈诗雨,我的名字叫陈诗雨,”助手看穿了小展的想法,“你也可以直接叫我诗雨哦。”
“那......诗雨姐姐,”小展继续说道,“你不要告诉洛亭这件事——我想要知道,洛亭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和洛亭以前的经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