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张椿晗在妻子的怀抱中,仍会时不时想起20xx年8月20号上午7点半,他踏出出租屋时那刹那的对视——
那时的她很瘦,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枯黄的狐狸毛皮勉强遮住身体,面色焦黄得像营养不良。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受惊的小动物,警惕又可怜。
最关键的是——
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晨光里一抖一抖的。
是会动的那种。
"主……主人,您……您怎么在这……莎布没……没有逃跑,真的……一睁眼就在这了……"
少女蜷缩在门口,声音软糯得像要化了,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哪家富婆玩cosplay玩脱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心里的碎碎念,慢慢蹲下,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这位小姐,我现在要出门上班,手上什么都没有,不存在偷拍你的情况。所以……能让我过去吗?"
"主人?!那……那莎布走了哦!"
少女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炸毛,大腿肌肉紧绷——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对对对,你快走吧。"张椿晗松了口气,夹着公文包就往楼下冲。
错过公交就完了,全勤200块不能丢。
但刚跑出五米——
"砰!"
身后传来脑袋撞玻璃的闷响。
张椿晗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只见少女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狐狸耳朵和尾巴都痛苦地蜷缩着,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嘶……"
张椿晗心里一揪。
这特么是真的撞晕了啊!
他来不及多想,冲回去把她抱起来,冲进还忘关的房门,翻出家里常备的跌打药。
"我就是看不得别人受伤……"他边翻药边碎碎念,"八成又要被说多管闲事……"
等他拿着药回到客厅,少女已经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像个等待发落的囚犯。
"呃……我要给你涂药,会让你好一点……你……坐着别动,好吗?"
张椿晗不太擅长跟人说话,更别说是这种状况了。
"好的……主人。"
少女低垂着眼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椿晗也不废话了,拿起喷雾小心翼翼地往她额头上喷,又用棉签轻轻涂抹,最后贴上膏药——
大功告成。
"主人……"莎布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莎布……是不是要被卖了?"
"哈?"张椿晗一愣。
"因为……主人给莎布治疗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莎布刚才想逃跑,但主人没有骂莎布……一定是想让莎布卖相更好……对不对?"
张椿晗扶额:"……你都在说什么鬼话?我只是看你受伤了,顺手帮个忙。"
莎布明显不信,尾巴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张椿晗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厨房:"你饿吗?"
"不饿!"莎布立刻摇头,"莎布可以三天不吃——"
咕噜噜噜——
空气突然安静……
莎布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去煮面。"
张椿晗转身,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孩子……
十分钟后,一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端到莎布面前。
她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碗,喉咙滚动,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一下。
"吃吧。"张椿晗把筷子递过去。
莎布接过筷子,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放在一边,直接用手抓起面条塞进嘴里。
一口。
两口。
三口……
她根本停不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却连擦都不擦,只顾埋头拼命吃。
张椿晗看着她吃相,心里堵得慌。
这……到底多久没吃饱过了?
等莎布把整碗面连汤都喝光,她抱着空碗,小声问:"主人……莎布还能再吃一碗吗?"
张椿晗沉默了两秒。
"……等着。"
他默默起身,又去煮了一碗。
第二碗面吃完后,莎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惊恐地捂住嘴——
"对、对不起!莎布失礼了!"
"没事。"张椿晗摆摆手,"你今天就先住这儿吧,沙发随便睡。"
莎布愣住:"主人……不赶莎布走?"
"你一个小姑娘能去哪?"张椿晗揉了揉眉心,"明天再说。"
莎布的眼睛瞬间亮了,尾巴疯狂摇摆:"谢谢主人!莎布会很乖的!不会逃跑!也不会偷东西!真的!"
"……你越说我越不放心。"
张椿晗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来不及上班了……全勤200块没了……"
"圈……轻?"
莎布歪着头,尾巴尖轻轻晃动,显然完全不懂。
张椿晗翻了个白眼:"算了,说也说不清。你老实待着。"
"好的,主人!"
莎布立刻坐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尾巴绕到身前抱着——
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张椿晗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赶紧移开视线,拿起手机处理请假手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莎布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张椿晗。
而张椿晗则埋头处理工作——请假可不是不干活的理由,计划部的螺丝钉一天都不能停。
期间莎布偶尔会歪着头观察他,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像在思考什么。
但每次张椿晗抬头看她,她就立刻正襟危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一想到自己两天的饭都被吃掉了,等一下还得接着煮……
他仿佛能听到钱包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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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终于忙完的张椿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账单:
月薪4500。
房租1800。
水电200。
吃饭1500。
交通300。
剩下700块,根本不够养人。
更何况她还有狐狸耳朵和尾巴——
报警?她会被抓去研究吧……
哎,真是的……看到这样子……真是舍不得让她再受苦。
他翻了个身,叹气。
算了。
先留一晚。
明天再想办法。
倦意终于袭来,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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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莎布蜷在沙发上,抱着张椿晗给她的毯子。
她盯着紧闭的卧室门,耳朵轻轻抖动。
过了很久,她小声自言自语:
"这个主人……好像……不太一样……"
尾巴尖在毯子上画圈圈。
"面条……好好吃……"
"还给了莎布……两碗……"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希望……明天不要被赶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