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椿晗今日又是被规律的切菜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手机显示周日早上七点半。窗外阳光正好,客厅里传来电磁炉"滋滋"的声音,还有莎布压得很低的哼唱。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莎布正踮着脚尖够橱柜里的调味料,狐狸尾巴紧张地绷直。
"早啊。"
"哥、哥哥早!"莎布吓了一跳,差点把酱油瓶打翻,"莎布、莎布在做早饭!马上就好!"
张椿晗看了眼灶台——两个荷包蛋,一碟拌黄瓜,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粥。
"......你几点起的?"
"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莎布小声说,"莎布怕哥哥饿,所以早点起来准备......"
张椿晗沉默了两秒。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以后别起这么早,周末要多睡会儿。"
"可、可是......"
"没有可是。"张椿晗打断她,"你是客人,不是保姆。"
莎布咬着嘴唇,尾巴垂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那、那莎布做错了吗?"
"没有。"张椿晗叹气,"只是别太勉强自己。"
又是这样……哎,我果然不适合照顾别人……
他无奈地坐到餐桌前,莎布立刻端上早饭,然后规规矩矩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张椿晗吃了一口粥,味道还是那么好。
但是,直到如今他闲下来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莎布太乖了,乖得不像是真实的人,更像是......刻意为之。
"莎布。"
"在、在!"
"你为什么之前总叫我'主人'?"
莎布的动作僵住了,耳朵紧张地抖了一下。
"因、因为......"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莎布是奴隶......叫主人是理所当然的......"
"奴隶?"张椿晗皱眉,"谁说你是奴隶的?"
莎布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
张椿晗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莎布,我问你,你是怎么到我家门口的?"
莎布的身体颤了一下。
"莎布......莎布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莎布在主人的庄园干活,然后突然一阵晕......醒来就在哥哥家门口了......"
"主人的庄园?"
"嗯......"莎布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以前的主人......他对莎布很不好......他经常打莎布,不光强迫莎布做饭、洗衣,还……不给莎布饭吃。"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莎布以为......以为自己终于逃掉了......可是一醒来就在哥哥家门口......"
所以,果然……我与那个所谓的"主人"……
"你那个主人......长什么样?"
莎布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主人......主人长得......和哥哥一模一样......"
张椿晗的动作顿住。
"......一模一样。"
"嗯。"莎布点点头,"所以莎布第一次看到哥哥的时候,还以为主人找到莎布了......所以害怕得想要逃走……结果撞在透明魔法上了。多亏了哥哥,不然又要痛好久。"
张椿晗深吸一口气。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越......奴隶.....
莎布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主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莎布。"张椿晗放轻声音,"我问你,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莎布茫然地摇头。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张椿晗斟酌着用词,"你那个世界有魔法、有奴隶,对吧?但这里没有。这里只有科技、法律,还有......平等。"
莎布眨着眼睛,显然没听懂。
"简单来说——"张椿晗顿了顿,"你回不去了。"
空气突然安静。
张椿晗以为莎布会哭,会崩溃,会......
但莎布只是愣了三秒,然后——
"真的吗?!"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尾巴疯狂摇摆。
"真、真的回不去了吗?!"
张椿晗愣住:"......你不难过?"
"不难过!"莎布用力摇头,"莎布、莎布一点都不想回去!"
"那里……那里没有你想要或喜欢的东西?"
张椿晗满脸震惊,手指甚至不由得抖了几下——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背景离乡的人竟然是这个想法。
"......没有"莎布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莎布的妈妈死掉了……被主人活活打死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可是哥哥说......这里没有奴隶......对吗?"
"......对。"
"那、那莎布是自由的吗?"
张椿晗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是。你是自由的。"
莎布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莎布......莎布可以不用每天干活到深夜吗?"
"可以。"
"莎布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可以。"
"莎布可以......可以和哥哥一起吃饭吗?不用等哥哥吃完?"
张椿晗的喉咙有点发紧。
"......当然可以。"
莎布哭着笑了,尾巴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晃。
"太好了......太好了......"
她哭了很久,把所有的委屈、恐惧、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哭了出来。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张椿晗递过纸巾。
"所以......你这两天一直很乖,是在讨好我?"
莎布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因为莎布以为哥哥会把莎布赶走......"她小声说,"莎布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如果哥哥不要莎布了......莎布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所以你拼命做家务、煮饭、装乖......"
"嗯......"莎布的声音越来越小,"莎布想让哥哥觉得莎布有用......这样哥哥就会留下莎布......"
张椿晗沉默了。
他突然理解了这两天所有的违和感——
为什么莎布总是小心翼翼。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要征求意见。
为什么她永远在道歉。
因为她在演。
"莎布。"张椿晗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你讨好我。"
莎布的身体僵住。
"莎布做错了吗......?"
"没有。"张椿晗摇头,"只是......你不用这么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莎布的脑袋。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我脸色,不用怕我生气。我不是你主人,你也不是我奴隶。我们......就是两个住在一起的普通人。"
莎布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可是......莎布什么都不会......只会做饭和打扫......"
"那就只做饭和打扫。"张椿晗笑了笑,"但是是因为你想做,不是因为你怕我赶你走。"
莎布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哥哥......真的不会赶莎布走吗?"
"不会。"
"就算莎布很麻烦?"
"不会。"
"就算......就算莎布惹哥哥生气?"
张椿晗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能惹我生什么气?把厨房炸了?"
"莎布不会炸厨房!"莎布鼓起脸,"莎布做饭很厉害的!"
"那不就行了。"
莎布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顾虑的笑容。
"哥哥......莎布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以。"
"真的?"
"真的。"
莎布扑过来,紧紧抱住张椿晗的胳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太好了......太好了......"
张椿晗任由她抱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大概,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吧。
虽然钱包在哭泣,虽然未来一片未知,但此刻——
还挺不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