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玄司的办公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见到顾诗晚从镇玄司走出，副驾驶的秦怀霜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冲过去抱住顾诗晚，把顾诗晚的脑袋压在她的胸口。
“晚晚，没事吧，晚晚……你要吓死我了，临走前我还让你注意安全，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啊……”
秦怀霜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她抱着顾诗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仿佛生怕顾诗晚离开她的怀里就会随风飘走了一般。
“我没事，嫂子，我真没事，你先把我放开……喘不上气了……”
秦怀霜松开顾诗晚，蹲下来用手确认了顾诗晚的浑身上下，发现的确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嫂子，谢谢你们来接我，可以顺路去医院吗？”
“对哦，是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内伤。”秦怀霜并未理解顾诗晚的意思。
“不是，我是想去看一下……”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顾建宇下车，“医院给我来过消息了，你的女仆没事。回家吧。”
顾诗晚流下一滴冷汗。她当然知道林夏棠没事，因为她刚打电话确认过。但是倘若不能去医院的话，今晚的家里可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了。
“但我还是想去亲眼看一下。”
“可以，我带你去。”
顾建宇并未拒绝。
顾诗晚本想坐到后座，但是顾建宇却让她坐在副驾的位置，似乎是想跟她说些什么。
“镇玄司的人为难你了吗？”顾建宇问道。
“没有，只是按照流程问了些事。”顾诗晚摇摇头。
“我听说询问你的人是喻念寒。你感觉她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按程序问话而已，硬要说的话，她有些太轴了，我有点反感。”
“嗯，她没对你做多余的事就好。她是镇玄司副长的小女儿，家里排行老三，哥哥姐姐都以父亲为榜样加入镇玄司，并且都死于跟黑道的冲突。那小姑娘现在已经魔怔了，对黑道，尤其是咱们顾家恨入骨髓。不只是我，作为我的家人，她恐怕也会无差别地针对你，并且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会信任你。”
“这样吗？那我还真够倒霉的，碰上这么一个会针对我的家伙。还好她还算懂规矩，今晚只问了恐怖袭击的事，没有想从我这里套其他的话。”
“没关系，你也不用怕。她爸虽然是个副长，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故作洁身自好的结果就是没有人会支撑他。以他们家的能量，是不可能撼动我们的。”
“那我就放心了。”
顾诗晚扭头看着窗外，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但这座繁华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来到医院后，顾诗晚给林夏棠升级到VIP单人病房，并打算在这里陪同林夏棠。
秦怀霜微微皱着眉头，“没必要吧，晚晚，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佣人。你亲自在这里陪着太失身份。”
“嫂子，我跟夏棠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不是主仆关系那么简单。”
“但是……”
“行了，”顾建宇开口打断秦怀霜，“她都这么大了，想做什么你就别管了。”
顾建宇和秦怀霜离开了医院，顾诗晚趴在窗边，一直到看见那辆黑色高级车远离，才放下心来。
正在这时，林夏棠也醒了过来。
“主人……？”
顾诗晚坐在林夏棠的床边，笑了笑，“你没骗我，果然够顽强呢。”
林夏棠也笑了下，但是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顾诗晚以为她还是太虚弱了，“你继续休息吧，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
“……谢谢主人。”林夏棠把头拧过去，闭上了眼睛。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顾诗晚。
她曾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保护好自己的主人。但是在今晚，面对血蔷薇时，面对洛烟时，她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她的生存意义就是保护好顾诗晚，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自己。
人在懊恼时会紧握拳头，但她现在连紧握拳头都做不到，因为浑身无力。之所以无力，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她回想着今晚一整晚的事，她什么都没有做到。
一只温暖小巧的手覆盖在林夏棠发凉的手上。
“夏棠，我大致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其实不知道你对自己的要求有多严格，也不知道你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内耗。但是对我来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顾诗晚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对自己的要求的标准，她只想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林夏棠。
林夏棠没有回话，仿佛轻轻睡着了。
顾诗晚自己也一阵困意袭来。洛烟、时月瑶、白暮萤、韩七月、喻念寒、顾建宇。这个夜里发生的事太多，顾诗晚也已经太过疲惫。
她爬到旁边的床上躺下，趁着还没有丧失清醒，做了今夜最后一次复盘。
顾建宇现在已经有一半不演了。之所以会亲自来接顾诗晚，恐怕也只是为了在车上的那几句话。
尽管顾诗晚一直暗示自己跟喻念寒没有聊跟顾家有关的事，但顾建宇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他一直在跟顾诗晚强调，喻念寒不会信任顾诗晚，并且喻念寒根本不是他顾建宇的对手。用这些内容来警告顾诗晚，别想着跟镇玄司联手。
顾建宇的伪装越是薄弱，就越是证明着，他发起总攻的那天就要到了。
一直以来，顾诗晚都只能提防顾建宇发难。但是直到今天，她才隐约摸到了反击的刀柄。
她一定要把喻念寒拉进来。不管顾建宇说得再好听，一个不会被黑道贿赂浸染的镇玄司干员，还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就是一把悬挂在顾建宇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当然，顾建宇在猜到顾诗晚有这种目的后，他的计划也会加速推进。
但是比起慢性死亡，顾诗晚宁愿冒险推一把。
“半日闲猫舍……”
顾诗晚想起了这个词，这是喻念寒之前跟她提起的顾家产业。
猫咖……
秦怀霜。对了，就是秦怀霜，那天晚上，她还抱回来一只猫。
不可能是专门买来的猫，顾建宇不喜欢猫，秦怀霜不可能专门买一只猫回来养。
霎时间，脑中的思绪连接在一起。顾诗晚睡意全无，脑子清醒起来。
她找到纸笔，写写画画，把脑子里想的事全都记录并串联到了一起。
没错，她的手上空空如也，在这场跟顾建宇的决战中，她看似毫无底牌。
但是，如果没有底牌，她就要空手套白狼。
连接敌对的两面，喻念寒和秦怀霜。
简单来说，就是两头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