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瑶带着顾诗晚走去海边的近路。这条路比较偏僻,一般很少有机动车经过,所以知道这条路的人也不多。
尤其在绕进一条小巷的时候,路上更是寂静无人。
时月瑶不知是真怕黑还是装出来的,紧紧贴在顾诗晚的身上。
当这条小巷走到一半时,前方冒出一个黑影。
是一个打扮花哨,甚至有些夸张的年轻男人。
顾诗晚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家伙来者不善,拉起时月瑶就向后跑去,然而后退的路被一个举着手机的胖子挡住,应该跟前面的男人是一伙的。
“你们要干什么?或者我问得直接一些,你们是冲谁来的?”虽然完全挡不住,但顾诗晚还是下意识把时月瑶挡在身后,然后用一只手,在不被这两个男人察觉的地方,胡乱发了条短信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内容,但是她可以确定发送的人是林夏棠,这就够了。
她之所以向花哨男提问是冲着谁来的,是因为,她知道时月瑶现在也处于一种被人盯上的状态,但是那些人应该会限制在一个“捉弄”的程度内。而如果是冲着她顾诗晚来的,那就不是捉弄这么简单的事了,轻则绑架重则当场取命。
该死。她早该想到这点的。
林夏棠是不可能仅仅因为与路人的冲突这种理由就动手的。既然林夏棠在白天的时候陷入到与人争斗的局面,那顾诗晚就应该反应过来,她和时月瑶之间,起码有一个人被人盯上了。
她一直以来以为时月瑶是那种不会落到跟自己一个田地的大小姐中的大小姐,但事实上,时月瑶的处境也并不好,甚至可能在生日宴会之前,就根本不是表面上那般光鲜亮丽。
而顾诗晚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在从月临巷移动到水族馆的时候,没有确认一下林夏棠是否跟上了。那个时候林夏棠大概率在跟歹徒搏斗,是没有余力再跟上顾诗晚和时月瑶二人的。
“你要是愿意陪哥哥玩玩,哥哥也不介意,但是现在跟你没关系,滚开。”说罢,花哨男冲着后面举着手机的胖子吆喝道,“老弟,开始录吧。好好录着,肯定能火!”
“好嘞哥,开始了!”胖子回应道。
见胖子回应后,花哨男马上换了副义正言辞的嘴脸。
“兄弟姐妹们,你们看我偶遇到谁了,就是那个举办个生日宴会,害死了上百人的时月瑶大小姐。你们看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我作为一个心中秉持着善意的市民,忍受不了这种人在我们的城市里放肆。家人们帮我见证一下,今天我就要帮那些死者们好好出出气!”
说罢,他拿出一把剪刀。
眼前的人大概是个想蹭热度的网红,那么这把剪刀应该是用来剪头发之类的,应该不是用来做更可怕的事的。
但是,那毕竟是个锐利的凶器。
眼见花哨男越走越近,顾诗晚放开了时月瑶。
花哨男以为顾诗晚害怕了,嗤笑一声,便把心思都放到怎么折腾时月瑶身上了。
而顾诗晚趁这时,用力将手机砸到花哨男的鼻梁上,花哨男被砸得短暂地紧闭眼睛,顾诗晚跳步向前,一脚踢到花哨男的裆部,借势飞膝,击中下巴,把花哨男当场打得人仰马翻。
“月瑶,我们快走……”
话还没说完,顾诗晚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车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好几米。
录像的胖子冲了过来,顾诗晚没想过这个胖子竟然能有如此的速度,看来他才是这兄弟二人中负责打架的。
“月瑶,这里我拖着,你先跑!”顾诗晚大喊着。时月瑶的身影被胖子挡住,顾诗晚没法清楚地看到。
“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跑!”胖子恶狠狠地说。
话音刚落。
“砰。”
胖子的胸口被开了一个洞,血液迅速从洞中涌出,他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可他连回头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在原本被胖子挡住的,顾诗晚的视线里,时月瑶手中举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花哨男刚从顾诗晚的重击中清醒过来,就见到自己的弟弟中枪倒地,他被眼前的情况吓到大脑空白双腿发软,颤颤巍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要跑,可是。
“砰。”
又是一声。花哨男也倒在地上。
顾诗晚愣在原地,她还没能接受刚刚发生了什么。
时月瑶捡起胖子用来录像的手机,揣进包里,然后急切地跑到顾诗晚身边。
“晚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时月瑶检查着顾诗晚的上上下下,还好顾诗晚比较灵巧,被撞飞落地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上毫发无伤。
“还好,还好。”
时月瑶长舒一口气。
“走吧,晚晚,我们去看烟花吧。”
她牵起顾诗晚的手。
顾诗晚这才回过神来,将时月瑶的手一把甩开。
“晚晚……?你怎么了?”
“应该是你怎么了吧?你为什么要直接杀了他们?”顾诗晚的表情还是很懵。
“因为他们伤害你了啊。”时月瑶有些不解,为什么顾诗晚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不想讨论这两个人是否犯了该死的错误。我知道这种问题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顾诗晚眼神复杂,“可是……这不该是你做的事。时月瑶,我心中的你,绝不是一个因为一些小事就随便杀人的……坏人。”
顾诗晚本想说的是【随便杀人的混蛋】,但最终,她还是无法对时月瑶说出那两个字。
时月瑶好像明白顾诗晚的意思了,“不,晚晚。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不,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那种印象。但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个不是我。真正的【我】,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我向你展示的一切,都是最原原本本的我本人。”
时月瑶张开怀抱,“晚晚,我爱你。你可以接受我吗?我不会骗你,你看到的我,就是完全的我。”
顾诗晚垂着眼睛。
没有得到顾诗晚的回应,时月瑶轻轻笑了两声,似乎是在自嘲,然后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夜幕之下。
顾诗晚其实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的告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告白。
那只是一种自暴自弃的体现。
而所有自暴自弃的言语,都有着另一层含义。
顾诗晚也知道那一层含义是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真的有那个余力和资格吗?走进时月瑶的内心?
顾诗晚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在路灯下的路肩上坐下。
面前就是两具还在汩汩冒着血的尸体,她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对。
但是她却完全不想思考跟尸体有关的事。就算现在镇玄司的人赶过来把她抓走,恐怕她也会乖乖就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