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可以请你解释清楚吗？”顾诗晚问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想打倒顾建宇，就跟我是同一道路的？”喻念寒嗤笑一声，“顾建宇是个混蛋，你觉得你就冰清玉洁吗？”
“寒姐，晚晚不是个坏人。我们不是谈过我生日那晚的事吗，晚晚帮我拖了很长时间，救了我的命。”时月瑶一直没有插话，但是这种时候她需要来给顾诗晚作证。
“嗯，我很感激她救了你这件事。”喻念寒点点头，“但是，做了一件好事不代表就是个好人。月瑶，她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没死，那么她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救下你都是值得的。对时月瑶有救命之恩这个事实，在勤安市是相当有分量的，她能得到远超风险的价值。”
“寒姐，你不是会这么片面地看人的人啊。难道不应该先了解再下结论吗？”时月瑶有点急了。
“嗯，行。”喻念寒转向顾诗晚，“顾诗晚，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顾诗晚沉默片刻，笑了一下，“至少在你的善恶体系里，我应该怎么也说不上是好人吧？毕竟我是有原罪的，那就是享受着顾家靠犯罪得来的财富。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谈得上冰清玉洁。”
“你这不是也懂吗？”喻念寒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打倒顾建宇呢？如果只是换个人上位，那我冒风险陪你跟你大哥斗的意义是什么？”
“喻警官，你觉得只要是顾家的人，就都无可救药吗？”顾诗晚问道。
“我还不至于这么魔怔。但是在你们做出改变的实绩前，你们都谈不上好人。”喻念寒也很坦诚。
“那我嫂子呢？秦怀霜呢？她甚至跟我大哥只有个名义上的婚姻关系。”
“你想为她脱罪吗？我不知道她跟顾建宇是一个怎样的相处模式，但是据我了解，她是跟顾建宇最久的人之一。且不说她享受多少犯罪成果，单就亲自做过的坏事，你觉得会有多少呢？”
“你没有我嫂子犯罪的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擅自对我嫂子做有罪推论，这不应该是警官办事的态度。”顾诗晚反驳道。
“你说得对，但我们现在只是在聊天而已。”
“既然只是在聊天，那我也想问问，如果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我嫂子犯罪的证据，而且她也愿意向善，并做出了相应的实绩，你会放她一马吗？”
“我会一直查证下去。你可以认为我在证明她有罪，也可以认为我在证明她无罪。如果最后的结果是你说的那种情况，那么自然没人能追责她。”
林夏棠虽一言不发，但是内心有很大的疑问。为什么顾诗晚要特意拿秦怀霜出来说事？
“喻警官。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得说一句，秦怀霜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可没主动做过坏事。我的确享受过顾家的犯罪成果，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总不能让我在建立起善恶观之前就从家里独立出来吧？我只是像一般人一样，在尚未有自立能力前享受被家庭抚养的权利，难道这也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罪吗？”
“你不要混淆概念，顾诗晚。”喻念寒纠正道，“我没说过你犯了罪，只是希望你摆正姿态，不要觉得自己冰清玉洁罢了，而事实上，你也认识到这一点了。”
“是，我的确谈不上好人。但是你真的用得着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敌意吗？”顾诗晚看着也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时月瑶仿佛预料到顾诗晚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不再只是偷偷捅一下，而是直接开口阻拦，“晚晚，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哥哥姐姐又不是我杀的，那不是顾建宇或者顾建宇那帮人做的事吗？”
顾诗晚还是说出来了。
时月瑶握紧拳头，冒出冷汗，观察着喻念寒的反应。
喻念寒虽没有明显的表现，但是气息变粗变沉重了一些，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三次。”喻念寒伸出三根手指，“人们说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而你今天三次提起了这件事。”
她的眼神极为冰冷，并非漠不关心的冰冷，而是仿佛要在眼中结出冰刃一般的冷酷。
“你虽然嘴上说自己有原罪，但本质上你并不承认这一点。你一直在试图把顾建宇跟自己还有顾家切割。你想把五年前，顾家和澄星做的事，完全推给顾建宇。是因为你只想清除顾建宇，然后继续享受顾家和澄星给你带来的财富和权力吗？”
“这么说，你难道想要逮捕顾家的所有人吗？那你只是想复仇和出气而已，就别提什么正义了。”
“别说了晚晚……”时月瑶扯着顾诗晚的手，极力阻止，就差直接堵住顾诗晚的嘴了。
但顾诗晚不为所动。
“不要侮辱我的职业。我只会逮捕有罪的人。”喻念寒说道。
“喻警官，顾家不是顾建宇的顾家，澄星也不是顾建宇的澄星。”
“所以在你看来，顾家就只有顾建宇一个人在犯罪吗？澄星作为一个庞大的黑道集团，就只是因为顾建宇吗？”
“至少我跟我嫂子，什么都没做过。”
在座的人都不知道顾诗晚的脑子在想什么，明明不久之前还说过她不清楚秦怀霜的情况，现在又改口说秦怀霜什么都没做过。这不是左右脑互博吗？
“嗯……或许我嫂子没有我看到的那么干净吧。但是至少我自己是这样的。”
顾诗晚又补充道。
“够了。”喻念寒冷冷地开口，“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我觉得自己能听你说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再接着说下去，我可未必还能对你保持这样良好的态度。”
“那就是没得聊喽？”顾诗晚问道。
“你还要聊什么？”
“就一开始我跟你说的那个话题，那啥。”
“我们结盟对付顾建宇？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聊的。”
“真的不再考虑了吗？如果是你想来找我结盟，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知廉耻。”喻念寒是真的觉得跟顾诗晚聊不下去了。她站起身子，穿好外套，“月瑶，我下次再来找你。抱歉，我真的没法跟你的朋友好好相处。你也要多注意这个人，倘若你察觉到哪方面不对，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帮你解决她的。”
“寒姐……”时月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喻念寒对她微笑一下，离开了这里。
在喻念寒走后，顾诗晚长出一口气，“抱歉，月瑶。我不该对你朋友这么做的。”
“我一直在提醒你，你为什么没反应！她不介意别人提起她家里的事，但你是顾家的人，意义完全不一样啊！”时月瑶急坏了。
“抱歉，我在与人相处这方面一直不太擅长，当我了解到你的意思时，我已经踩了两次雷了。”
“两次？”时月瑶不知道顾诗晚在说什么，难道连数数都不会了吗？
“嗯。真的很抱歉。最后一次是我故意的。”顾诗晚双手合十低头道歉，“如果事成后有机会，我会再向她本人道歉的，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原谅我。”
“你说故意的……是什么意思？”时月瑶不能理解，为什么顾诗晚要故意踩雷，难道不是想跟喻念寒合作吗？
“嗯。因为我的记忆力不太好，没法完全记住我们都说了什么话。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确定有足够的素材才行，否则就没法剪出我要的东西。”
“……素材？”
“嗯。”应声后，顾诗晚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录音笔。
“真假并不重要，只要能通过什么方法，让别人相信假的是真的，那么假的就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