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枫港附近的红枫山中,有一间无人知晓的废弃小屋。
失败者们拖着残破的身躯,暂时藏身在这里。
尽管顾诗晚此时的伤势实在需要去医院,但是现在港口周围的整个区都被顾建宇的人塞满了,他们一定是想跟顾诗晚等人死磕到底的,这种时候死磕对他们来说有压倒性的优势。
而此时雪上加霜的是,顾诗晚等人没有任何通讯手段,手机这种脆弱的东西早就在激烈的战斗中毁坏了。
她们在走之前搜刮了一圈已经成了废墟的港口,找到了一些物资,而后便躲进了山中。
现在轻举妄动一定会被集火。她们能做的就是祈望镇玄司那边率先找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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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退烧了……”喻念寒把手从顾诗晚额头上拿开,听到了她的话,一旁心急如焚的林夏棠和秦怀霜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
“你们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你们两个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吧,这里先交给我。”
喻念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着黑道家庭的人说这种话。
但是她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再不和,也得团结协作,一同应对强敌。
而且,她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这几个人。
虽然她差点死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顾诗晚。
放松下来后,林夏棠和秦怀霜几乎要昏过去了。她们这几天一直在没日没夜地照顾顾诗晚,前期顾诗晚一直发烧和昏迷,好不容易才挺过这道鬼门关。
她们心里清楚,这样下去自己也会扛不住,尤其是接下来如果需要战斗的话,她们两个人的战斗力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她们也没再嘴硬,老老实实地去休息了。
喻念寒留在顾诗晚旁边,虽然顾诗晚还没醒来,但是看状态,就只是还没睡醒而已。
房间里十分安静,她闲得无聊翻了翻这个杂乱的废弃房间,看还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在一个桌子的抽屉里,她翻出了一盒包装被灰尘裹满的烟。这盒烟还没开封,所以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没坏。
镇玄司里男男女女的都爱抽烟。她这个年纪的干员还好,宋妍兰那种三十岁以上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有烟瘾。
这玩意就那么好抽吗?
听老干员说,心里烦乱的时候来一根,能舒服不少。
喻念寒嗤笑一声,不知怎么想的,打开了包装,用之前找到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她的确从来没吸过烟,连将烟点燃的第一口都没直接吐出来,反而还猛吸了一大口。她期待的那种“解忧”的感觉并没有出现,而是被狠呛了一口,同时还感觉很恶心,脑袋有点晕晕的。
果然抽烟解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喻念寒连忙把烟掐灭,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抽第二口了。
她继续咳嗽着,睡眠中的顾诗晚被这接连的咳嗽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几天她也醒过,但是因为发烧等原因都没什么记忆了,在清醒的状态下睁开眼,见到这破旧的屋子,她一时有点理解不能。
尤其是看到在地上一边摁烟头一边咳嗽的喻念寒,她就更加感觉诡异了。
“你醒了啊。”喻念寒看见顾诗晚醒来,从桌子上端来一杯水。
“饿了吧?这里现在你能吃的只有速食粥,等我给你冲一碗。”把水递给顾诗晚后,喻念寒便去给她冲粥了。
在顾诗晚眼中,这才是她醒来后最诡异的场面。
“我们……还活着吧?”顾诗晚试探着问道。
“我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向我确认的事。”喻念寒回答道。
这就对了,顾诗晚感觉熟悉了。
“所以,我们输了,但是逃出来了。”顾诗晚确认着现状。
“嗯。你的嫂子和女仆制造了混乱,然后趁机把我们带离了那里。”
“那她们人呢?”
“在隔壁休息。这几天她们一直在照顾你,一直没睡。”
“这样啊……那,宋妍兰呢?”
“我不知道。应该顺利逃走了吧?”
两人一问一答,顾诗晚迅速地接受着现状。
该问的问完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她们二人之间,实在不是那种可以聊天谈心的友好关系。
喻念寒冲好了粥,端给顾诗晚,顾诗晚说了句谢谢,想要喝粥,但是她现在浑身无力,而且动起来身上很疼。喻念寒见状,便把粥拿过来,一口一口地喂顾诗晚吃。
全程都十分沉默。
但是有一种可能性出现在顾诗晚的心头。
也许她们二人并不是一定要水火不容才行。
在喂完粥之后,喻念寒突然问道,“顾诗晚,那个时候,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顾诗晚知道喻念寒问的是什么。
“是我做的,但是别深究,可以吗?”顾诗晚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对自己用呢?”喻念寒十分奇怪。她那个时候受的伤比顾诗晚现在严重,顾诗晚都能让她瞬间恢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自己也这么做?
“灵丹妙药只有一颗,那个时候已经给你用了。”顾诗晚说完后,补充道,“我不是想卖你人情,只是觉得那个时候,这么做更加合理而已。”
喻念寒点点头,“我知道了。”
本以为会继续沉默下去,但是她旋即又开口道,“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骗你又能怎么做?你从一开始对我的态度就很糟糕,我也试图找过你合作,但是你不同意。”
喻念寒显然不满顾诗晚的说法,“难道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地试探我?现在看来,我不相信你有错吗?”
这话把顾诗晚呛住了。
顾诗晚低下头,声音沉了下来,“嗯,我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在想怎么利用你。对不起。”
两人之间因为顾诗晚突然的认错而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喻念寒幽幽地说,“对不起,有用吗?”
“没什么用,如果能让你稍微好受点,那就有点用。”顾诗晚诚恳地说。
“我本来就很讨厌你,在我的同伴们因为你给出的错误情报死去后,我开始憎恨你。这点即使此时此刻也是。我不会跟你藏着掖着,我有好几次都想杀了你,包括现在,也只是因为我的理性主导,所以我什么都没对你做。”喻念寒也如实说道。
“但是。这并非都是你的错。或者说,我自己的错可能要比你更大。”喻念寒接着说,“憎恨他人,憎恨自己。我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过程。我其实心知肚明,作为一个镇玄司的干员,作为公安系统的一份子,我不能让憎恨这种负面的感情作为我前进的动力。”
“但是我既无法放下憎恨,也无法舍弃镇玄司的身份。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比我的憎恨要黑暗得多的东西。我一边贯彻着自己的正义,一边任由我的憎恨滋长,最终酿成了恶果。”
“恐怕我接下来也不会停止憎恨,但是我必须前进下去。”
顾诗晚终于意识到,喻念寒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太多了。
她有种预感,倘若不发生些什么事让喻念寒从这些黑暗负面的东西里面走出来,早晚有一天,喻念寒一定会走进更深刻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