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云市核心CBD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大楼,玻璃幕墙折射着正午的阳光,宛若一柄从天而降的水晶长剑。
这里是澄星集团的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在大楼的顶层,人类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越是接近天际的地方,越代表着权力和地位。
办公室内宽敞而不空旷,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摆满了国内外的原版典籍和各个领域的商业著作。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是以朱丽叶玫瑰为主的插花,这是整个办公室里唯一柔和的点缀。
顾晴衣坐在办公桌后,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淡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的眉眼与妹妹顾诗晚有些相似,但是少了几分稚嫩和可爱,多了些从容和锐利。
她的坐姿十分放松,但天然的带着一种气场。
她把一本文件放在桌面上,淡淡地开口道,“跨境业务的合规条款还需要再细化一遍,需要更正的内容我做了标记。”
她的声音很温和,语速轻缓,但却不失能量。
在她的办公桌前,法务部的负责人鞠着标准的90°深躬,头埋得很低。尽管顾晴衣的口气中没有一丝愠怒,但是得不到她的允许,这位法务部的负责人是绝对不敢抬头的。
“不必这么紧张。与其在见到我时诚惶诚恐的,不如在工作上多花些心思,把工作内容优化到尽可能好的程度,你说呢?”顾晴衣的指尖轻点桌面。
“是,顾董。”
后面还站着另外两位部门主管,也接连向顾晴衣汇报着工作。
一般来说,部门主管这种级别是没法直接跟董事长交流的。但是顾晴衣对集团的事经常亲历亲为。
顾晴衣从不疾言厉色,总是会耐心听完全部的内容,然后给出指导和回应。
她很少批评下属,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因此而懈怠。
“大家最近都要打起12分的注意,我父亲那辈是从脏污中起家的,到了我这边,我不希望集团依然深陷泥泞。集团正是转型期,各位要把控好尺度,不该做的事不要做。集团内固然有些老顽固,我们年轻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新时代的方式推进新时代的发展。”
“记住,集团的转型,不只是商业上的转型,更是在市民心中的转型。”
顾晴衣嘱咐道。
“是,顾董!”
工作相关的事聊完了,几位负责人深鞠一躬,退出了顾晴衣的办公室。
室内重归寂静,顾晴衣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有一部加密的电话。
顾晴衣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之前安排你的事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准备好了。”
“嗯。那你可以行动了,把我之前交待的第一批军火送到约鲁尼亚的边境仓库。一周后把第二批更好的军火送到欧姆巴隆。”
电话那边的男人沉默了一会,“顾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我自认不是好人,但是您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太人道。”
男人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约鲁尼亚和欧姆巴隆是两个接壤的穷苦小国,深陷疾病和营养不良的痛苦之中,人口年龄的中位数只有19岁。
而且,这两个国家之间是世仇的关系,政府煽动民众对对方国家的憎恨,在不少民众中,这份憎恨甚至比自身的生存还要重要。
而顾晴衣的行为一旦实施,所带来的结果不言而喻。
男人说完后,顾晴衣也沉默了。
电话两边只安静了三秒钟,男人立马开始道歉,“对不起,顾小姐,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请你原谅。”
顾晴衣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国内太无聊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考虑到顾小姐的心情,我下次注意。”男人接着道歉。
“开战之后联系我。我会亲自去看看。你那边也要开始做下一步准备,这两个国家的自然资源还挺丰富的,可以回收利用。”
“收到。”
“嗯。”
顾晴衣挂断了电话,眼神中透着几分无聊。她是如此平静,仿佛刚才随口决定挑起战争的人不是她一样。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堪堪可以称为娱乐的节目罢了。
顾晴衣就是这样的人。不,她在某种意义上更接近神明。
从出生起,她在各方面的能力都远超常人,但是她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
她没有同理心。
或者说,她的人性极为淡薄。
她无法与人共情,也无法对他人产生感情,对她而言,只有好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就出现了一个对她而言“好用的人”。
“七月,你怎么又悄无声息地进入我的办公室。”顾晴衣开口道。
在无人的角落中,韩七月几乎是凭空出现。
“反正顾董您也能察觉到不是吗?我师父都说我是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忍者,但是不管我怎么藏匿,您都能毫不费力地察觉到我的所在。”
“你怎么回来了。晚晚那边的事都结束了吗?”顾晴衣用手托着下巴。
“结束了。至少告一段落了。”
“嗯,我知道了。”顾晴衣点点头。
“您不问结果吗?”
“晚晚是我的妹妹。”顾晴衣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但是这句回答就足够了,甚至可以说世界上没有比这句话更高程度的认可了。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顾建宇也是您的血亲,他是您的亲生哥哥。”
“是吗?我都忘了。”顾晴衣笑了一下。
顾晴衣在这世上唯一称得上在意的人,就只有顾诗晚了。
原因并非简单的姐妹情。
在很久以前,顾晴衣想知道爱别人是怎样的感情。
她可以轻易得到这世上的一切,但是却始终得不到【爱】这种感情。
她的自负和冷漠,让她能爱上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为此,顾晴衣曾经到国外深研过克隆技术,并造出许多她自己的克隆人。
然而,在她本人身上那种“神的宠爱”,似乎是独一无二的。再完美的克隆人也只是复刻了顾晴衣那绝世的容颜,无法再重现其他的地方。
而且,在克隆人出现后,她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是相同,而是相似。
她还想过是否要与人结合产出下一代,然后尝试去爱上自己的孩子。
因为孩子是最有可能与她相似的人。
但是,她无法接受凡人那劣质的基因与她的基因融合。
而在她看来,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凡人。
于是这个想法也就不了了之。
终于,在某一天,她突然意识到,她想要的那种相似,其实早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那就是她的妹妹。
她们有着一样的发色,相似的容貌,虽然她在妹妹这个年纪时比妹妹高了20公分以上,但是这点并不重要。
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跟她顾晴衣相似而不相同的人,那就只可能是顾诗晚了。
于是,顾晴衣在顾诗晚身上寄托了莫大的期待。
她由衷地期望,她能够爱上她的妹妹。
但是她又不想亲自引导这一切。
她希望顾诗晚能在不受她影响的前提下,成为一个能让她爱上的人。
因为这样的想法,顾晴衣在出生后首次感受到了等待和期盼的苦楚和愉悦。
“这段期间你那边有什么值得聊聊的人吗?”顾晴衣向韩七月问道。
韩七月想了想,答复道,“有一个。是勤安市一个恐怖组织的领袖。恕我直言,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跟您相似的地方。”
“真过分啊七月,怎么能说我跟恐怖分子相似呢?”顾晴衣表现出委屈的样子。但是韩七月确信,顾晴衣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委屈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那个女人强得可怕,而且,在她身边会发生很多奇异的现象。我确信那不是科学的一种,而是确确实实的神秘学领域。”韩七月说道。
“这样啊。那么,那个恐怖分子,跟你比起来如何呢?”顾晴衣问道。
“……我们交过一次手,那次,虽然她比我强,但是靠着环境优势和体力优势,我能一度接近杀死她。可是,第二次见面时,她的强大就完全超出我的认知了。而且……我怀疑她并不是变强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有这种能力,只不过第一次跟我交手的时候,没能用得出来。”
韩七月如实回答。
“很少有能让你如此评价的人呢。”顾晴衣点点头,“那么,在你看来,她比起我,又如何呢?”
这下倒是问住韩七月了,她皱起眉头,思考良久。
“大概……还是她更强吧。因为,我总觉得她仍未展现全部的实力。”
顾晴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说的好像你见过我的全力一样。不过,我姑且记下了,未来无聊时,我会考虑去见她一面的。再讲些其他事情给我听听吧,跟晚晚有关的。”
韩七月想了想,干脆把这些日子跟顾诗晚相处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顾晴衣。
她以为顾晴衣会挑刺说她其实对顾诗晚进行了帮助。
但是顾晴衣却并没有在意这方面的事。
她说出了令韩七月意想不到的话。
“韩七月,你不会喜欢上我妹妹了吧?”
韩七月被问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了会,并没有直接回答顾晴衣的问题,“您不允许有其他人对顾诗晚小姐有爱慕的想法吗?”
顾晴衣听完扑哧一笑,“怎么会,爱上我妹妹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七月,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我看上的东西,这世上没人抢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