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千星湖中学。
晨光穿过精致的欧式雕花铁门,洒在光洁的广场砖上。穿着统一制服的少男少女们三两成群,谈笑着涌入校园,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略带焦躁的活力。
林晨——或者说,此刻必须完美扮演的“陆婉婷”——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校服衬衫的领口有点紧,百褶裙的裙摆轻飘飘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起的不安感,以及胸口那份陌生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重量……所有这些细节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这不是你的身体,这不是你的生活。
但视野右上角,那行半透明、泛着幽蓝光泽的倒计时,正冷酷地跳动着:
【生命能量维持:87小时42分19秒】
没有退路。
他(她)抬起脚,迈进了千星湖中学的大门。
几乎是踏入校区的瞬间——
“陆会长!!!”
“是会长!会长回来上学了!”
“婉婷学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平静被瞬间打破。原本流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下一秒,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瞬间将“陆婉婷”围在了中间。
他们脸上写满了真挚的关切、毫不掩饰的仰慕,甚至有些人的眼眶微微发红。
“会长我们好想你啊!”
“学姐你的伤还疼吗?听说昏迷了好久……”
“太好了!脸没事真的太好了!要是留下伤痕就太可惜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青春特有的热忱和直白。林晨(陆婉婷)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这人气也太夸张了吧?
他原本以为,学生会会长,尤其是一个能力超群、相貌出众的会长,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被普通学生敬畏甚至疏远的存在。就像他以前公司里那些年轻有为却冷若冰霜的领导。
可眼前这景象,分明是偶像明星的接机场面。
他(她)努力回忆着系统灌输的那些“陆婉婷行为模式”,尝试挤出一个符合人设的、温和而不失距离感的微笑,轻轻点头:“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声音清冷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这是他从陆婉婷记忆碎片里学来的语调。
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又询问了几句,才在早读铃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散去。
走向教学楼的路上,类似的场景又上演了好几次。不断有学生停下脚步,向“陆婉婷”问好,表达关心。林晨(陆婉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心里却暗暗咋舌。
这陆婉婷,在普通学生里简直是女神级的存在啊。
然而,当他(她)踏上通往高二年级教学楼的三楼,拐进标注着“9-12班”的走廊时,气氛陡然一变。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度。
走廊上的学生明显少了许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或是低声交谈着课业。投向“陆婉婷”的目光依旧存在,但那目光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有探究,有评估,有单纯的敬畏,也有少数几道目光,藏着隐隐的、不易察觉的疏离甚至敌意。
林晨(陆婉婷)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系统资料里的备注:千星湖中学高二的9到12班,是汇集了年级前百分之十精英的“重点班”。
原来如此。
在依靠成绩或特长考入的普通学生眼中,陆婉婷是完美的标杆,是值得仰望和追随的“偶像”。她的优秀和亲和力(哪怕是刻意维持的)满足了他们对“完美前辈”的想象。
但在这里,在同样优秀、甚至家世背景可能更显赫的“同类”之中,她的存在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是学生会会长,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宠儿……这种过于突出的地位,在竞争激烈的重点班生态里,代表的或许不仅仅是荣耀,还有无形的压力和潜在的资源争夺。
林晨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那个坠落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羽毛。
站在那样的高度,被无数目光仰望,同时也被同侪审视、衡量甚至暗中较劲……完美人设的背后,是不是早已不堪重负?那天她走上天台,纵身一跃时,心里除了绝望,是否也有一丝……解脱?
“婉婷学姐!!!”
一个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林晨(陆婉婷)的思绪。
他(她)抬头,看到一个留着蓬松短发、脸颊有点婴儿肥的少女,正气喘吁吁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她眼睛很大,此刻因为激动和担忧显得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光。
李菀如。
系统标注的“重要人物”之一。高一的小学妹,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自卑,家境普通,是从外地考进来的。在陆婉婷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她的片段格外清晰——
那是初秋的傍晚,空荡荡的美术教室。缩在角落画架前的少女,肩膀一耸一耸,脚下散落着无数被揉成团的画纸。失败的素描作业,老师的批评,连同初次离家的孤独,压垮了这个敏感的少女。
路过的陆婉婷听到了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她走进去,没有多问,只是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轻轻披在了少女冰凉的肩膀上。
“可以拼命,但别把自己冷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琴弦上的羽毛,“加油。我相信你,但你更要相信自己。”
说完,她便离开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当时的李菀如而言,那件带着学姐体温和淡香的围巾,那句平静却有力的“我相信你”,无异于漆黑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从此,她的目光就追随着那道清冷挺拔的背影,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仰慕。
此刻,李菀如跑到“陆婉婷”面前,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声音带着颤:“学姐!你……你真的没事了吗?听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我、我担心死了……”
她的关切如此直接而热烈,毫不掩饰。
林晨(陆婉婷)心中一动。按照系统给的“行为模式”,此刻应该露出安抚性的微笑,说些“别担心,我很好”之类的话。
可就在这时,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弹出一行猩红色的文字,像警报般闪烁:
【生存规则触发:在学妹李菀如面前,绝不能显露脆弱或失态的一面。】
林晨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差点乐开花。
这规则……也太简单了吧?!
在仰慕自己的可爱小学妹面前保持完美前辈形象?这不就是装逼吗!而且还是自带滤镜的那种!
更妙的是,他现在用的是陆婉婷的身体,是同为女性的身份!这意味着一些非必要的、拉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比如拍拍肩膀,整理头发),不会引起对方太大的警觉和抗拒。再加上陆婉婷之前积累的“救命恩人”级别的信任度……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安全区”啊!
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份信任,让她帮忙做点小事,打听点消息,更顺利地扮演好陆婉婷,完成系统任务……
嘿嘿嘿……
少女精致完美的脸庞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的表情。但在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属于林晨的灵魂,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无声的、得意忘形的怪笑。
桀——桀——桀——桀——
就在他(她)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甚至开始规划如何“合理利用”小学妹的崇拜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行与之前警告截然不同的、闪烁着金粉色光芒的文字,缓缓浮现在视野中央:
【限时奖励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于今日放学前的适当时机,在学妹李菀如面前,展露出‘最羞耻的一面’。】
【任务奖励:生命能量+24小时,‘陆婉婷’记忆碎片x1。】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能量12小时。】
【备注:羞耻度需达到系统判定标准(由本机智能评估)。请宿主努力突破自我!】
林晨(陆婉婷)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属于完美会长的微笑,瞬间僵硬。
瞳孔地震。
大脑宕机。
“……………………”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