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女生宿舍,林晨(陆婉婷)一头扎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小空间。
床铺位于靠窗的上铺,挂着厚重的遮光帘,拉上后便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私密天地。他(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终于能卸下“陆婉婷”那完美的面具,让真实的疲惫和困惑爬上眉梢。
视野右上角,生命能量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110:18:47】。
虽然白天的“咖啡事件”意外完成了那个羞耻任务,续了24小时的命,但危机远未解除。更重要的是,他对这具身体的原主、对围绕着她的一切谜团,依然知之甚少。
“得看看那个记忆碎片……”林晨(陆婉婷)在心中默念。
白天完成任务时获得的奖励——【陆婉婷记忆碎片x1】——正静静悬浮在系统界面中,泛着幽微的蓝光。他(她)集中精神,点了上去。
【记忆碎片载入中……】
视野瞬间暗下,如同坠入深水。
紧接着,画面浮现出来。
视角似乎是陆婉婷本人的。视线所及,是学生会办公室那熟悉的木质桌面,上面摊开着几份文件。光线有些昏暗,像是傍晚时分,窗外透进橙红色的残阳。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忽然从侧面伸了过来,“啪”地一声,撑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那是一只属于女生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撑在桌面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视线缓缓上移。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然后是那张脸——王静怡。学生会里那位总是安静地跟在陆婉婷身后,做事一丝不苟、寡言少语的秘书长。
但此刻,记忆碎片中的王静怡,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恭谨与沉静。
她微微倾身,靠近“镜头”(或者说,靠近记忆持有者陆婉婷的脸),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看似温顺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过来,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林晨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暗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平时那种汇报工作般的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缓慢而清晰地砸下来:
“会长……”
“你这周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视野重新恢复成寝室床帘内的昏暗。
林晨(陆婉婷)猛地睁开眼,后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悸。
刚才那一瞬间,透过记忆感受到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刚才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他(她)在心里低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王静怡。
系统资料里的“重要人物”之一。陆婉婷在学生会最得力的助手,平时总是沉默地处理着各种繁杂事务,对陆婉婷的指令从不质疑,恭敬有加。在林晨获得的那些关于学生会工作的记忆碎片里,王静怡的形象一直是个可靠、低调、甚至有些背景板化的辅助角色。
可刚才那个记忆碎片,彻底颠覆了这个印象。
在那段私下的、没有第三者的对峙(或者说……单方面的压迫?)中,王静怡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她不再是那个恭顺的秘书,反而更像……一个掌控者?一个审视者?或者说,一个因为某种原因而感到不悦、进而展露獠牙的……
林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暧昧的、充满占有欲的、甚至带着点病态质感的语气和眼神,完全超出了他对普通高中女生关系的理解范畴。
“现在的女高中生……私下里都玩得这么……花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在教培机构工作时接触过的那些学生。他们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孩子,会为考试成绩烦恼,会偷偷传纸条,会聚在一起讨论明星和游戏……
难道那些看似普通的表象下,也藏着类似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关系”?
而且,这段记忆,和陆婉婷的自杀……有关联吗?
王静怡那种近乎控制狂的态势,会是压垮陆婉婷的其中一根稻草吗?
林晨摇摇头,把这个暂时无解的问题甩开。线索太少了,仅凭一个没头没尾的记忆片段,什么都推断不出来。要想解开谜底,回到自己的身体,这条路还长得很。
他(她)叹了口气,点开系统里的日程表。明天,日历上被重点标注了出来。
【星海中学五十周年校庆典礼】
【上午9:00,大礼堂】
【学生代表致辞:陆婉婷】
“校庆啊……”林晨(陆婉婷)低声嘟囔了一句,属于林晨的那部分灵魂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阵厌烦,“又要听那帮校领导在台上念经了,一套说辞能从建校历史讲到未来展望,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过,今年有咱们婉婷上台演讲呀!听说稿子写得很精彩,说不定能把气氛带起来呢!”一个清脆带点活泼的女声从床下传来,打断了林晨(陆婉婷)的思绪。
“就是就是,婉婷的演讲肯定没问题!我都开始期待了!”另一个稍微软糯些的声音附和道。
林晨(陆婉婷)一个激灵,赶紧从记忆碎片带来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是室友们。
他(她)连忙伸手,“唰”地一下拉开了遮光帘。
两张带着关切和好奇的少女面孔,从相邻的两张床上探了出来。
左边下铺,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利落齐耳短发的,是卢祈朵。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做事雷厉风行,性格有点男孩子气,但心思其实很细。据说家里是开道馆的,从小就练散打,身手相当不错。
右边下铺,顶着一头有些天然卷的棕色长发,眼睛圆溜溜,看起来有点呆萌的,是温华琳。她是文艺委员,钢琴弹得极好,性格温和软糯,是宿舍里的“小甜心”兼“团宠”,不过偶尔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天才想法。
根据陆婉婷的记忆碎片,这两位室友和她关系相当融洽,算是她在这所精英云集、人际关系复杂的学校里,为数不多可以稍微放松下来相处的朋友。
“婉婷,你还没睡呀?刚才拉得严严实实的,我们还以为你累得睡着了呢。”卢祈朵推了推眼镜,目光敏锐地扫过“陆婉婷”的脸,“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是不是白天在学生会忙累了?还是……伤口又疼了?”
“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困了。”林晨(陆婉婷)赶紧按照记忆里陆婉婷的习惯,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温和的微笑,“校庆的稿子我已经背熟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温华琳松了口气,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婉婷你每次都准备得超级充分,肯定没问题!对了,你明天穿制服还是那条新裙子呀?我觉得那条格子裙配你超好看的!”
“应该是制服吧,正式场合。”林晨(陆婉婷)含糊地应道,心里却快速搜索着关于“新裙子”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条裙子,陆婉婷的母亲前段时间寄来的生日礼物,但她似乎从来没在学校穿过。
“穿裙子嘛!校庆诶,稍微穿漂亮点没关系的!”温华琳怂恿道。
卢祈朵则抱着手臂,挑了挑眉:“华琳,你别瞎起哄。婉婷穿制服就很好看,端庄大气,符合学生会长身份。倒是你,明天的合唱节目,歌词背熟了没?可别在台上忘词出洋相。”
“啊!祈朵你别提醒我!我这就再背一遍!”温华琳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哀嚎一声缩回床上,摸出手机开始小声念叨。
卢祈朵看向陆婉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需要帮你关大灯吗?”
“嗯,谢谢。”林晨(陆婉婷)点点头,重新拉上了遮光帘。
床帘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室友的视线。他(她)靠在黑暗里,轻轻舒了口气。
扮演一个完美学生,已经够累了。还要在亲近的室友面前不露馅,更是对精神的双重折磨。
不过……刚才卢祈朵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还是单纯地关心?
还有王静怡……
校庆演讲……
以及,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的生命倒计时。
林晨(陆婉婷)闭上眼,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混合着荒诞与紧迫的奇异兴奋。
明天,会是平静的一天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视野角落,倒计时无声跳动:【110: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