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王静怡!你听到没有!”
林晨(陆婉婷)的挣扎在氤氲水汽中显得徒劳而破碎。王静怡的手臂如同铁钳,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那奇异的香气仿佛有生命般钻入鼻腔,侵蚀着所剩无几的力气和理智。耳畔的低语像冰冷的蛇,缠绕住每一根神经。
“会长,你身上……又有了我不喜欢的味道。”
“这次,是谁?”
就在林晨(陆婉婷)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掌控感和逐渐攀升的恐惧淹没时——
“哎呀呀~”
一个慵懒而带着戏谑笑意的女声,如同投入黏稠空气里的一颗石子,突兀地打破了隔间内几乎凝固的窒息感。
“我还以为是哪家走丢的小野猫在叫呢,原来是咱们的婷婷呀。”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蒸腾的水汽涌出少许。门口倚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同样裹着洁白的浴袍,亚麻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浴缸里姿势暧昧的两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宋梓玉。
高三的学姐,前任学生会会长,现在是更高级别的学生自治委员会主席。在陆婉婷零散的记忆碎片里,她总是这样一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笑容温和却深不见底。
“好啦,静怡,”宋梓玉的视线落在王静怡环抱着“陆婉婷”的手臂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别总这么欺负人家婷婷,瞧把孩子吓得。”
王静怡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宋梓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是被打扰的不悦?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东西?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钳制一松,林晨(陆婉婷)几乎是立刻向前扑去,手忙脚乱地抓住浴缸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半是呛了水,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他(她)用浴巾死死裹住自己,缩到浴缸远离王静怡的另一端,警惕又惊恐地看着这两个人。
“什么情况?!我被她叫……” 林晨(陆婉婷)的大脑一片混乱,宋梓玉那声亲昵到诡异的“婷婷”,像一根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记忆里,陆婉婷和这位前会长虽然认识,但似乎并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
宋梓玉仿佛没看到“陆婉婷”的狼狈和惊恐,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隔间的门。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更加狭**仄。
她走到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像受惊小兽般的“陆婉婷”,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眼神晦暗的王静怡,轻轻笑了笑。
“VIP澡堂就是这点好,安静,适合……谈心。”她意有所指地说着,弯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干净毛巾,递给还在发抖的“陆婉婷”,“擦擦吧,小可怜,头发都湿透了。”
林晨(陆婉婷)迟疑地接过毛巾,动作僵硬。宋梓玉的出现无疑解了围,但她的态度和话语,却让人更加不安。她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旁观者,精准地打破了危险的平衡,却又带来了新的、未知的迷雾。
王静怡已经从浴缸中起身,水流顺着她纤细却线条流畅的身体滑落。她拿起自己的浴袍,慢条斯理地穿上,系好腰带,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和异常占有欲的人不是她。只是,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陆婉婷”一眼,也没有理会宋梓玉。
穿戴整齐后,她径直向门口走去。经过宋梓玉身边时,脚步略微停顿了半秒。
宋梓玉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熏香不错,下次也借我试试?”
王静怡没有回应,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蒸腾的水汽中。
隔间里只剩下林晨(陆婉婷)和宋梓玉。
“回头见啦,婉婷~好好休息哦。”宋梓玉对依旧缩在浴缸里的“陆婉婷”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随即也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将门虚掩上。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晨(陆婉婷)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浴缸边缘,大口喘着气。温热的水此刻只让他感到黏腻和不适,空气中残留的奇异香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嘲弄。
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谬、诡异、令人脊背发凉。
王静怡那反常的控制欲和话语……
宋梓玉恰到好处的出现和暧昧的态度……
还有那句“婷婷”……
混乱的思绪中,刚才因王静怡近距离接触和情绪剧烈波动而被动触发的【记忆碎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记忆碎片载入……】
(画面晃动,像是孩童的视角)
夏日的午后,老旧居民楼的背阴处。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围成一个半圈,朝着角落里扔着小石子。
“打她!打这个撒谎精!”
“就是!老巫婆!每次都骗人!”
“没妈的野孩子!略略略!”
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扎着两个细细羊角辫的小女孩。她死死抱着头,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偶尔有压抑不住的抽噎从臂弯里漏出来。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沾着尘土。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脆、带着愤怒的女童声音响起。
镜头(陆婉婷的视角)转过去,看到一个比自己稍高一点、扎着利落马尾的女孩(年幼的陆婉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面前。
“太过分了!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年幼的陆婉婷脸气得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虽然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气势十足。
“要你管!陆婉婷,她是个骗子!”领头的男孩不服气地嚷道。
“我不管她是不是骗子,你们这样用石头丢人就是不对!”陆婉婷寸步不让,“再不走,我就去告诉王阿姨!”
几个男孩似乎有些忌惮,骂骂咧咧地又扔了几块石头(大多被陆婉婷挡住或躲开),这才悻悻地散了。
陆婉婷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角落里依旧在发抖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带着可爱的小熊图案),递了过去。
“擦擦吧,别哭了。”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他们走了。你没事吧?”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但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像是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她看着陆婉婷,没有说话,也没有接手帕。
陆婉婷也不介意,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和泪痕。
“我叫陆婉婷,住前面那栋楼。你呢?”
小女孩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叫王静怡。”
……
记忆碎片到此结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林晨(陆婉婷)猛地回过神,依旧浸泡在逐渐变凉的水中,浑身发冷。
王静怡……
那个在记忆碎片里,被年幼的陆婉婷保护过的、沉默寡言、被孤立欺凌的小女孩……
和现在这个冰冷、偏执、充满控制欲的学生会秘书长……
是同一个人?
她们竟然认识得那么早?是……青梅竹马?
可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关系会扭曲成现在这样?从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变成了近乎病态的掌控者与……猎物?
这局面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了。怎么一段看似美好的童年羁绊,会发酵成如今这种令人窒息的关系?!
林晨感到一阵头疼。线索杂乱无章,人物关系扑朔迷离,每个接近陆婉婷的“重要人物”似乎都戴着不止一层面具。而他自己,不仅要在这些危险的关系中周旋,扮演好“陆婉婷”,还要在不到五天的时间里,找出她自杀的真相,找到回归自己身体的方法……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116:58:01】。
时间在流逝。
谜团在加深。
而危险,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他(她)从冰冷的水中站起身,扯过干燥的浴巾紧紧裹住自己。镜子里,少女的脸庞苍白,眼神惊惶未定,脸颊上那道淡粉色的刮痕,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陆婉婷……你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