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安全区”，拉上遮光帘，林晨（陆婉婷）才感觉自己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浴室的遭遇像一场荒诞又惊悚的梦，王静怡冰冷的掌控、宋梓玉暧昧的解围、还有那段突如其来的童年记忆……都让这个本就复杂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
他需要信息，更多关于陆婉婷本人的信息。系统给的记忆碎片太零散，太被动。他得主动了解这具身体原主的喜好、习惯、人际关系网——那些系统未必会主动提示，却又至关重要的“背景设定”。
千星湖中学对学生手机的管理相对宽松，允许携带，但禁止在教学楼区域使用。大部分学生会在宿舍楼下的专属Wi-Fi区域，或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寝室自己的小天地里上网。
林晨（陆婉婷）解锁手机。屏幕壁纸是星海与流云的简约图案，锁屏密码他早已从陆婉婷零碎的习惯记忆里试了出来（她的生日）。
他点开几个常用的社交和娱乐应用。朋友圈动态不多，大多是转发学校活动或一些风景照，配文简洁克制。聊天记录也异常干净，除了必要的班级、学生会群聊，私人对话寥寥无几，且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最后，他点开了音乐软件。
个人主页，“我喜欢”的歌单里，收藏的曲目数量不少。排在最前面的，是一首有些年头的流行歌——王力宏的《我们的歌》。
林晨（陆婉婷）的手指顿住了。
这首歌……他记得。小学时很流行，他也曾跟着旋律哼唱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喜欢的歌手和风格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些老歌早就被尘封在记忆的角落。
陆婉婷也喜欢这首歌？而且还是她歌单里播放次数和“红心”标记最多的？
他往下滑动。排在后面的，大多是类似风格的、带有鲜明恋爱主题的流行情歌，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现在都有。再往下翻，画风开始转变，出现了一些更老的金曲、几首颇有门槛的古典乐选段，以及大量用于放松心情的轻音乐、白噪音和氛围纯音乐。
“品味……还挺杂。”林晨（陆婉婷）轻声自语，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歌单的排列，隐约呈现出一条分界线。前面那些热烈、直白、充满青春悸动的情歌，和后面那些或深沉、或宁静、甚至带点疏离感的音乐，风格迥异。仿佛听歌的人，在某段时间里，心境发生了某种显著的变化。
“该不会是……”一个直白又合乎情理的推测浮上心头，“这丫头，恋爱了？”
作为曾在教培机构接触过大量青少年的“前社会人”，林晨对高中生这个阶段的心理再熟悉不过。情窦初开，为某个人欢喜忧愁，将心事寄托在歌词旋律里，太正常了。
如果陆婉婷真的有过一段（或正在进行）恋情，那这会是她情绪波动、乃至最终走向天台的原因之一吗？对方是谁？为什么在现有的记忆碎片和人际关系里，几乎没有痕迹？
就在这时——
“叮咚。”
手机轻轻一震，一条新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是特殊的、带着柔和钢琴旋律的提示音，与系统消息和其他人的短信提示截然不同。
林晨（陆婉婷）点开。
发信人备注是【王老师】。
内容只有简洁的一句话：
「婉婷，来一趟，老地方。」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解释缘由，甚至没有标点。语气熟稔，带着一种无需客套的随意感。
林晨（陆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这条短信，他至少能品出两个关键信息：
1. 这位“王老师”和陆婉婷的关系绝非普通的师生。这种简洁到近乎命令式的口吻，意味着彼此非常熟悉，且可能存在着某种默契或约定。
2. “老地方”——说明他们不止一次在同一个地点私下会面，甚至可能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了什么？
“婉婷，今天台上表现很棒哦！”下铺传来温华琳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夸奖声，打断了林晨的思绪。
“谢谢。”林晨（陆婉婷）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句，声音平稳。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短信背后的深意。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线索，也可能引起这位“王老师”的怀疑。如果去……风险未知。但眼下，任何可能与陆婉婷内心世界、与她自杀原因相关的线索，他都无法轻易放弃。
他（她）快速起身，重新换好校服（刚才的浴袍显然不适合去见老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确保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无可挑剔的陆婉婷。
走出寝室楼，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路灯在路径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林晨（陆婉婷）一边走，一边在记忆碎片中搜索“老地方”可能的位置。
天台。
这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在许多陆婉婷独处、或情绪低落的记忆片段背景里，都有空旷的天空、高处的风、以及栏杆的触感。
结合学校建筑布局判断，最有可能的，是位于校园东侧、相对僻静的艺术楼楼顶。
他（她）找到5栋艺术楼。夜晚的教学楼空无一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带着令人心慌的回音。一直上到第六层，通往天台的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U型锁。旁边的玻璃窗也被加固锁死，根本无法打开。
“根本出不去……”林晨（陆婉婷）看着那把锁，眉头紧锁。学校的安全管理显然很到位，尤其是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天台区域。
可陆婉婷的记忆碎片里，分明多次出现她在天台上的画面。她是怎么上去的？有钥匙？还是……有人为她开门？
总不能直接去问那位王老师“老地方怎么进不去”吧？那无异于自曝其短。
正当他（她）盯着铁门苦思冥想，考虑是否要尝试寻找其他路径或工具时——
“嗡……”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王老师】。
新消息只有一句话：
「天台太冷了，我在美术室哦。」
后面附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林晨（陆婉婷）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对方似乎知道他在天台门口？是巧合，还是……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有了明确的位置，他（她）转身下楼。根据楼层指示牌，很容易找到了美术教室所在的楼层。整层楼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柔和的光线从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是那里了。
林晨（陆婉婷）走到那间亮灯的美术室门口。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室内充斥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画架前。他微微歪着头，正专注地端详着画布上的作品，手中还拿着一支细头的画笔，似乎在做最后的斟酌。
听到门口的动静，画布前的男人抬起头，转了过来。
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气质斯文，确实很有“文艺青年”或“年轻艺术家”的感觉。这就是那位“王老师”。
他看到“陆婉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王老师。”林晨（陆婉婷）走进教室，顺手轻轻带上门，声音保持着学生见老师应有的礼貌，也带着一丝陆婉婷式的平淡。
“嗯。”王老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道淡粉色伤痕附近，“婉婷，伤口好些了吗？”
“嗯……”林晨（陆婉婷）含糊地应了一声，用一个介于肯定和回避之间的单音节，尽量模仿着陆婉婷可能在这种私人会面中表现出的、不那么设防的模糊态度。
王老师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画布上。他用画笔的尾端轻轻点了点下巴，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同好交流：
“嗯，正好。婉婷，你来帮我看看这幅画。”
林晨（陆婉婷）依言走到画架旁，目光落在画布上——
下一秒，他（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画布上，用细腻的笔触和柔和却富有层次的色彩，描绘着一个少女的半身像。
少女穿着星海中学的夏季制服，微微侧着头，目光望向画外的某处，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缥缈。黑色的长发有几缕拂过白皙的脸颊，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光线从侧上方打下，在她精致的五官和脖颈处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孤独的美感。
画中人不是别人。
正是陆婉婷。
或者说，正是林晨此刻所使用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