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千星湖水城步行街，人流如织。
这里并非天然湖泊，而是平原地区因古河道变迁形成的堰塞湖，水域狭长蜿蜒，两岸建筑古今交融。青石板路与玻璃幕墙并行，雕花窗棂映着霓虹灯光，穿着汉服的少女与滑板少年擦肩而过，空气中混杂着咖啡香、小吃摊的烟火气，以及年轻人们的笑语喧哗。附近社区的居民常戏称其为“你家楼下的塞纳河畔”，足见其风情与热闹。
林晨（陆婉婷）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咖啡厅门口。他（她）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制服，穿上了陆妈妈之前寄来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布料是挺括的棉质混纺，剪裁合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衬得身姿愈发玲珑，气质端庄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柔美，与学校里那个清冷严肃的学生会长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她）低头看了看裙摆，又抬头望了望咖啡厅的玻璃门，里面隐约可见暖黄的灯光和绿植。扮演“陆婉婷”外出与朋友聚会，这还是第一次。心跳有些快，既是对未知社交的紧张，也有一丝……属于林晨的、对“正常周末”的陌生期待。
“婉婷学姐！”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腼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菀如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藤编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你到得好早！我、我带了些家里做的点心，不嫌弃的话……”
林晨（陆婉婷）记得系统资料里提过，李菀如家里是开传统点心铺的，做些小本生意。他（她）接过篮子，微笑道：“谢谢菀如，看起来就很好吃。”语气是陆婉婷式的温和，但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李菀如的脸微微红了，眼睛亮晶晶的。
没过多久，陈雅妍和温华琳也到了。两人似乎是一路打闹着过来的，陈雅妍的短发有些凌乱，温华琳则气喘吁吁地抓着她的胳膊：“雅妍你慢点！我新买的发卡都要掉了！”“是你自己跟不上嘛！”
看到等候的陆婉婷和李菀如，两人立刻收敛了些，但脸上还是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活力。“会长！”“婉婷学姐！”她们同时打招呼，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就等香怡……”温华琳话还没说完。
“扣你几哇～（こんにちは）”
一个带着明显二次元腔调的、甜腻又慵懒的问候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然后——除了陆婉婷，其余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愣怔表情。
只见杨香怡施施然走来。她今天的装扮，堪称“行走的次元壁”。
一身设计繁复的黑色蓬蓬裙，层叠的蕾丝与缎带交织，裙摆蓬松夸张，上面还点缀着暗红色的蝴蝶结和金属链条装饰。头上戴着与裙子配套的、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头饰，亚麻色的微卷双马尾用同色系丝带精心扎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尾上挑，唇色是暗系的红。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哥特风的小洋伞（虽然今天多云）。
这身装扮与周围休闲逛街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因其极致的风格化而自成一道风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香怡，你这身是……”陈雅妍瞪大了眼睛。
“参加完隔壁动漫展的场照拍摄，直接过来了哦。”杨香怡笑眯眯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怎么样，和今天的‘塞纳河畔’有没有一种破次元的美学碰撞感？”
“有、有吧……”温华琳干笑两声，显然还没从视觉冲击中完全恢复。
林晨（陆婉婷）心里也吓了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默默在心里给杨香怡的“怪才”标签后面，又加上了“重度二次元爱好者”和“毫不介意他人眼光”的注解。
五人走进咖啡厅，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点单时也各显特色：
李菀如对咖啡因过敏，只要了杯热巧克力蒸汽奶，小口啜饮着。
温华琳点了焦糖拿铁，喜欢甜腻的口感。
杨香怡出乎意料地点了抹茶拿铁，用小勺子慢慢搅拌着上面厚厚的奶盖。
陈雅妍则要了杯气泡冰美式，清爽直接。
轮到陆婉婷，林晨根据记忆，点了杯葡萄冰萃美式——这是陆婉婷私下很喜欢的口味，咖啡的醇苦与葡萄果汁的酸甜清爽激烈碰撞，底部还有捣碎的葡萄果肉可以咀嚼，带来奇妙的味觉层次。
此外，还点了三碟点心：外酥内软的华夫饼配枫糖浆，香气诱人的法式可颂，以及软糯甜蜜的草莓大福。
点心上来，气氛更加松弛。女孩们聊起了班里和学校的趣事、最近的考试、新上映的电影。林晨（陆婉婷）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努力扮演好一个“倾听者”和“偶尔发表温和见解”的学姐角色。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学校里的一些“江湖传闻”上。
“说起来，你们最近有看到章雅晴吗？”陈雅妍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气泡冰美式，奶泡和拉花被她搅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她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好像在学校就没见她完整出现过几天……”
“你后半句什么描述嘛……”温华琳吐槽道，“听起来像幽灵似的。”
“本来就是嘛！”陈雅妍不服气，“她那个外号怎么来的？‘量子少女’！不就是因为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在学校哪个角落，或者干脆不在学校吗？”
章雅晴。
听到这个名字，林晨（陆婉婷）捏着咖啡杯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量子少女……章雅晴。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
那还是他刚入职教培机构不久，坐在前台，每天对着长长的名单册，机械地拨打电话，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话术，收获着千篇一律的拒绝。某个寻常的下午，阳光斜照进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那是个看起来初中生模样的女孩，约莫十四五岁。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身上是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看起来很专业的滑板鞋，一块彩色滑板随意地倚在门边。脖子上挂着个巨大的环式蓝牙耳机，嘴里正慢悠悠地吹着一个泡泡糖泡泡。
她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歪着头打量机构前台，泡泡“啪”地一声轻响破裂。
“你们这儿，”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刚变声期少女特有的清亮和漫不经心，“是教培机构？”
当时的林晨，还是个新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的，你不是这里的学生？”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根本不是合格业务员的反应！正确的流程应该是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呀！同学/家长您可算找对地方了！我们星海教育是专门做中考/高考培优的……（此处省略五百字机构优势和焦虑贩卖）”。上次那个创下月度百万业绩神话的王牌销售，在内部分享会上就是这么演示的——抓住一切机会，主动出击，创造需求！
就在林晨内心疯狂自我检讨、痛斥自己错失良机时，那女孩已经自顾自地踩着滑板，“滋溜”一下滑进了机构内部，旁若无人地转悠起来。她看看墙上的荣誉榜，瞥瞥玻璃橱窗里名师介绍，甚至还凑近看了看教室门口的课表。
转了一圈，她滑回前台，脚下一踩，滑板翘起被她单手接住。
“唔，星海少儿成长中心……”她嚼着泡泡糖，含糊地评价，“你们这地方，看着不太像搞教育的。”
更像什么？她没说完，但眼神里写着“像个卖概念的高级美容院或者健身房”。
“那当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当时的经理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同学，我们这里啊，是专门给孩子们的未来做‘灵魂美容’的！来来来，我带你详细参观一下我们的‘美颜’流程！”
经理舌灿莲花，领着女孩又在机构里转了一圈，从“个性化诊断”到“靶向提升方案”，从“名师天团”到“智能学习系统”，侃侃而谈。
最后，女孩又滑回了前台，站在林晨面前。她摘下一边耳机，看着他，干脆利落地说：
“行，我在你们这儿学了。”
林晨愣了一下，才赶紧拿出那张空白的A4纸打印的“学员信息登记表”，手忙脚乱地拔开笔帽。
“好、好的！请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泡泡糖精准地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利落答道：
“章雅晴。章北海的章。”
……
回忆的潮水退去，林晨（陆婉婷）端起葡萄冰萃美式，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底的波澜。
竟然是她。
那个看起来特立独行、滑着滑板来报名的初中生“章雅晴”，就是千星湖中学高中部传闻中神出鬼没的“量子少女”？
时间对得上。她当时看起来十四五岁，现在应该是高二，年纪吻合。
更重要的是那份干脆利落、我行我素的劲儿，似乎也对得上“量子少女”的风格。
“唉……她这段时间不知道又去哪里‘浪迹天涯’了。”陈雅妍还在感慨，把已经搅得面目全非的气泡冰美式推到一边，“听说她在步行街这边还挺‘有名’的，好些小店老板都认识她，有时候还帮她打掩护逃课……啊不是，是‘社会实践’！”
“雅妍！”温华琳无奈地拍了她一下，“别乱说。”
杨香怡一直慢悠悠地搅拌着她的抹茶拿铁，此时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似笑非笑地落在陆婉婷脸上，声音轻飘飘地插了一句：
“说不定，会长知道点什么内情呢？毕竟，‘量子’这种概念，和会长喜欢的‘海哥德尔哲学’，多少有点共通之处吧？都是……难以捉摸的存在呢。”
林晨（陆婉婷）心中微凛。
杨香怡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窗外的阳光正好，咖啡厅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少女们的说笑声清脆悦耳。
但林晨知道，在这看似轻松平常的周末聚会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章雅晴……
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她会是自己寻找的线索之一吗？
还是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他（她）垂下眼睫，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
葡萄的酸甜，咖啡的苦涩，在舌尖交织。
一如他（她）此刻的心情。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