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乙巳年(蛇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地点:千星湖中学,学生会办公室
窗外的雪还没化干净,屋檐下却已挂起了一排红彤彤的灯笼。广播里反复播送着喜庆的民乐,间或夹杂着教导主任过于热情的“新春祝福”——“祝同学们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身体健康,像骏马一样奔腾向前!”
林晨(陆婉婷)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边,托着腮,看着楼下几个留校值班的老师正手忙脚乱地贴对联。
“骏马奔腾……”他(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玻璃上凝结的薄霜。
视野右上角,那个幽蓝色的倒计时依旧悬着:【生命能量维持:16小时42分19秒】。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除夕。团圆夜。可他(她)却困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扮演着一个随时可能“断电”的美少女会长,周围还环绕着一群属性不明的“高危”同学。
“会长,”秘书长王静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这是各班提交的新春活动总结,需要您签字。另外,校工处问,教学楼门厅的‘福’字是贴正的还是倒的?”
林晨(陆婉婷)转过身。王静怡今天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她肤色更白,眼神更黑。她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会长略显苍白的脸,停留了半秒,又平静地移开。
“贴‘倒’福吧,寓意‘福到’。”林晨(陆婉婷)拿起笔,模仿着陆婉婷清秀的字迹,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好。”王静怡收起文件,却没立刻离开。她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围巾的流苏,声音压低了些,“会长今晚……一个人留校?”
“嗯,母亲出差,哥哥还没回来。”林晨(陆婉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陆妈妈确实因为紧急商务航班滞留外地,而那位名义上的哥哥陆震霆,归期未定——或者说,根本没人期待他真能按时回来。
王静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食堂今晚有饺子供应,荠菜猪肉馅的。六点开始。” 说完,便抱着文件离开了,步伐规律,背影挺直。
荠菜猪肉馅……是陆婉婷喜欢的口味吗?还是……巧合?
没等林晨(陆婉婷)细想,办公室的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
“会长会长!看我们买了什么!”陈雅妍活力十足的声音先于人冲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大卷红纸,后面跟着温华琳和李菀如。温华琳手里提着一袋毛笔和墨汁,李菀如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砚台。
“写春联和‘福’字的活动材料!”陈雅妍把红纸往桌上一铺,兴奋地说,“反正今晚留校的人不多,我们就在这儿写吧!写完贴到各班门口,多有气氛!”
温华琳笑着补充:“还买了金粉,可以洒在墨迹上,闪闪的!”
李菀如小声说:“我、我带了妈妈做的桂花糕,写完可以吃……”
看着三人亮晶晶的眼睛,林晨(陆婉婷)那句“我想静静”怎么也说不出口。算了,写就写吧,总比一个人对着倒计时发呆强。
红纸铺开,墨香弥漫。陈雅妍自告奋勇要写最大的“福”字,结果手一抖,一横拉得太长,整个字歪成了抽象画。温华琳的字娟秀工整,但总嫌不够大气。李菀如则紧张得手直抖,墨汁滴得到处都是。
“会长,你来写几个吧!你的字最好看了!”陈雅妍把毛笔塞过来,眼神充满期待。
林晨(陆婉婷)头皮一麻。他一个前社畜,字写得只能算工整,跟“好看”半点不沾边。但箭在弦上……
他(她)硬着头皮接过笔,蘸饱墨汁,努力回忆陆婉婷写字时的感觉——手腕要稳,力度要匀,起笔收笔要有锋……
笔尖落下。
第一笔,歪了。
第二笔,抖了。
第三笔……墨团了。
一个原本应该圆润饱满的“福”字,在他笔下活像被车轮碾过的螃蟹,张牙舞爪,惨不忍睹。
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雅妍张大了嘴。温华琳眨了眨眼。李菀如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
林晨(陆婉婷)僵在原地,看着纸上那坨不可名状的墨迹,内心疯狂咆哮:完了!人设崩塌!陆婉婷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字!系统呢?救一下啊!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新春民俗文化活动’。】
【触发特殊情景应对模式。】
【正在匹配符合‘陆婉婷’人设的解决方案……匹配成功。】
【推荐方案:将其诠释为‘创新艺术表达’或‘对传统形式的解构与反思’。】
林晨(陆婉婷):“……”
神特么解构与反思!系统你是不是对“解决方案”有什么误解?!
就在他(她)绞尽脑汁想如何用“解构传统”来圆场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呀呀,这是在创作什么现代书法艺术吗?”
杨香怡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她今天没穿那身夸张的哥特裙,而是换了一身改良版的红色汉元素上衣配黑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怀里抱着她那不离手的兔子玩偶(此刻兔子脖子上也系了个迷你红绸蝴蝶结)。她踱步过来,低头审视着那个“福”字,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笔触狂放,不拘一格,墨韵淋漓,颇有……后现代主义对‘福’这一文化符号进行颠覆性诠释的意味。”她煞有介事地点评,然后抬眼看向林晨(陆婉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会长,没想到你对先锋艺术也有研究?”
“我……”林晨(陆婉婷)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杨香怡已经自顾自地拿起了另一支笔:“既然要解构,不如彻底一点。我来加几笔。”
她手腕灵动,几笔勾勒,在那团不堪入目的墨迹旁边,添了一只简笔画的、胖乎乎的、正试图抱住“福”字却因为太胖而显得滑稽的……锦鲤?或者说是像锦鲤的某种生物。
“看,‘福’到了,鱼(余)也到了,胖鱼抱福,年年有余,多好的彩头。”她放下笔,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陈雅妍看看字,看看鱼,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哦——!我懂了!这叫‘抽象派福字’!配上香怡的胖鱼,就是‘福气满满,鱼你同在’!有创意!”
温华琳也忍俊不禁:“仔细看,这福字歪歪扭扭的,还挺可爱,像喝醉了。”
李菀如小声说:“像……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自然形成的,有一种……笨拙的美?”
林晨(陆婉婷)看着那张被“艺术加工”过的红纸,又看看周围几个女孩一脸“原来如此”、“会长果然深藏不露”的表情,忽然觉得,有时候人设崩着崩着……好像也能崩出新天地?
他(她)轻咳一声,端起会长的架势(哪怕内心虚得不行):“嗯……尝试一下新的表现形式。传统需要继承,也需要……适当的创新。”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脸红。
“会长说得对!”陈雅妍立刻捧场,“那我们多写几张!这种‘抽象福’和‘胖鱼’,贴出去肯定独一无二!”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不再纠结字的好坏,反而开始比赛谁写的“福”字更“有创意”(或者说更歪)、谁画的胖鱼更憨。墨汁飞溅,笑声不断,连李菀如都放开了些,画了一只圆滚滚的、戴着虎头帽的胖鱼。
林晨(陆婉婷)也放松下来,尝试着又写了几张。虽然依旧谈不上好看,但至少不再那么惨不忍睹。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林晨的时候,公司年会搞活动,也被拉去写过毛笔字。当时写得比现在还烂,被同事笑了好久,但那个晚上大家挤在一起,吃着零食,吐槽老板,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呀,快六点了!”温华琳看了眼手机,“食堂的饺子!”
众人这才收拾起满桌的“墨宝”(和墨渍),嘻嘻哈哈地往食堂走。林晨(陆婉婷)走在最后,小心地把那张“胖鱼抱福”也卷了起来。
食堂里果然有饺子,热气腾腾。王静怡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盘饺子,吃相斯文。看到他们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陈雅妍跑去端了好几盘过来,各种馅料都有。大家围坐一桌,李菀如拿出还温热的桂花糕分给大家,甜香四溢。
窗外,天色渐暗,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新年快乐!”陈雅妍举起装着酸梅汤的杯子。
“新年快乐!”大家跟着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晨(陆婉婷)也举起杯子,酸梅汤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她)看着桌边这些女孩——活泼的、温柔的、羞涩的、神秘的、还有那个安静吃着饺子的——她们性格各异,或许各自藏着秘密,或许与陆婉婷有着复杂难言的关系,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除夕的夜晚,她们聚在一起,分享着简单的食物和陪伴。
这种寻常的、温暖的“日常”,对于困在倒计时和美少女修罗场中的林晨而言,竟显得如此珍贵。
吃完饭,大家帮着食堂阿姨收拾干净,然后抱着写好的春联和“福”字,去给还亮着灯的几间教室和办公室张贴。
林晨(陆婉婷)负责贴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他(她)踩在椅子上,小心地将那张“胖鱼抱福”贴在门中央。退后几步看看,歪扭的“福”字和憨态可掬的胖鱼,在红色纸张的映衬下,竟然真有几分稚拙的喜气。
“福到了。” 他(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贴完出来,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先回去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应急灯亮着。远处隐约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和隐约的欢笑声。
他(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又开始细细碎碎地下起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路过艺术楼时,他(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顶楼那间亮着灯的美术教室。王老师今晚也在学校吗?还是在那个“老地方”?
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转向艺术楼。
有些谜团,或许不必急于在今夜解开。
回到宿舍,卢祈朵和温华琳已经睡了。李菀如床铺的帘子拉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大概还在看书。陈雅妍的床位空着,她家就在本市,下午就回去了。
林晨(陆婉婷)洗漱完毕,爬上床,拉好遮光帘。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微亮的光。他(她)点开陆婉婷的歌单,随机播放。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那首《我们的歌》。
他(她)没有切掉,任由歌声在耳边低回。
倒计时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幽蓝的光芒:【15:08:33】。
新年即将到来。
旧岁正在逝去。
而属于“陆婉婷”和“林晨”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窗外,零点钟声敲响,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汇成一片喧腾的海。
新年快乐。
愿福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