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在月光下冒着热气,还带着一阵难闻的焦糊味。
奥尔瑟雅撤去火焰护盾,低头看着地上那滩不成形的残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杀手醒来,发现自己被俘,第一反应不是谈判、不是威胁、甚至不是试图逃跑——而是直接用魔力引爆自己。那果断程度,简直像是练习过千百遍的肌肉记忆。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维克托斯快步上前,挡在爱丽丝和那滩血水之间。
爱丽丝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摇头。“我、我没事……可他……”
“死了。”奥尔瑟雅皱着眉头说出这个事实,“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她转向维克托斯,问出了一个让对方表情瞬间凝固的问题:“现在怎么办?你能把他复活吗?”
那一刻,维克托斯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的智力障碍生物。
“复活死者?”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我没这个本事,也没听说过谁有这个能耐。如果非要说谁能做到……大概只有传说中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远古诸神了吧。”
奥尔瑟雅愣住了。
远古诸神?
这个世界……有神?
等等。如果我能穿越过来,那其他人呢?那些在《永恒国度》里和我一样突破百级限制、踏入“神之领域”的玩家们——他们会不会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奥尔瑟雅?”爱丽丝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思绪压下去,“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不过,那是之后需要调查的事情,眼下有更紧急的问题。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奥尔瑟雅环顾四周被夜色笼罩的森林,“万一还有别的杀手埋伏,我们就是活靶子,赶紧出发吧。”
“不行。”维克托斯立刻否决,“夜晚是魔物活跃的时间,现在赶路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公主再次涉险。”
“但留在原地公主殿下还是一样危险啊。”奥尔瑟雅指了指地上那滩血水,“你自己算算,这几次来对付你的杀手,哪个不比你强?”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子,直直扎进了维克托斯的痛处。
我是公主的护卫队长,却两次差点死在同一个毒师手里,虽然第二次自己成功把那个混蛋宰了。可要不是奥尔瑟雅及时出现,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这种无力感,这种屈辱……
“……那你说怎么办?”维克托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奥尔瑟雅笑了。
那是血族在夜晚特有的、带着一丝妖异气息的笑容。
“安心吧。”她张开双臂,魔力开始在她周身流转,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有我在,夜晚——可是我的领域。”
……
维克托斯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在天上飞的一天。
更没想过,会是这种飞法。
“抓紧了!”奥尔瑟雅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等——!”
地面急速远离。
上升、加速。周围的树木变成模糊的绿色色块,云层在脚下掠过,月亮似乎触手可及。维克托斯死死抓住马车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车厢里的骑士们——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干呕,还有两个新人已经直接昏过去了。
公主殿下呢?他艰难地转头,看到公主的车厢被特别加固的深红色屏障保护着,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她刻意控制了速度!维克托斯意识到这一点。以她展现出的力量,本可以飞得更快,但为了照顾我们这些凡人……
即便如此,两小时后降落在克劳得城外的空地上时,场面也堪称惨烈。
“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骑士们东倒西歪,把晚饭全贡献给了大地母亲。维克托斯自己勉强站着,但胃里翻江倒海,额头冷汗直冒。他靠着多年征战极北冰原磨练出的意志力,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咽了回去。
“你……你干吗啊!”爱丽丝从车厢里爬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摔倒,“突然就……呕——”
她又吐了。
“早点到目的地不好吗?”奥尔瑟雅耸耸肩,一脸无辜,“在荒野里待着,麻烦事太多了。”
“你——呕——”
看来是没法正常交流了。
奥尔瑟雅转向维克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差点也跟着吐出来。
“好了,交给你了。”她说,“去叫门吧。”
维克托斯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奥尔瑟雅现在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然后他揉着发痛的眉心,踉踉跄跄地向城门走去。
奥尔瑟雅站在马车旁,仰头打量着这座城镇。二十米高的灰色石墙,石块切割得规整得像是用现代机械加工过。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顶闪烁着魔力的微光——应该是某种警戒魔法。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在沿着城门口延申出的道路两旁铺设的路灯。
金属灯柱沿着道路整齐排列,顶端镶嵌着半透明的黄色水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是电力,是魔力。她能清晰感知到水晶内部流动的能量回路,还有路灯柱地下部分埋着的、作为能源供给的魔晶。
炼金术的产物,而且技术相当成熟。
职业病犯了。在《永恒国度》里,她不仅是全服竞技场排名长期霸占榜一,炼金术同样登峰造极,难逢敌手。看到这种精巧的造物就忍不住想拆解、分析。
“可以进城了。”维克托斯走回来,脸色还是不太好,“我已经和守军交涉过了。”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队身穿帝国制式铠甲的守军举着火把走出来,看到皇家骑士团的徽章后,立刻立正行礼。
“进城。”维克托斯回头喊道。
……
旅馆比想象中豪华。
三层楼的石砌建筑,大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描绘风景的油画,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喷泉在潺潺流水。前台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看到维克托斯出示的皇家徽章后,笑容更加灿烂了。
“最好的房间在顶层,视野开阔,还有独立浴室。”她说,“需要几间?”
“两间。”维克托斯说,“公主一间,奥尔瑟雅女士一间,虽好是相邻的两间。我们其他人住标准间就行。”
“反正是报销的,不用省。”奥尔瑟雅插嘴。
维克托斯瞪她:“这是原则问题。”
“随便你。”
爱丽丝的房间确实不错。宽敞,整洁,有独立的浴室,阳台还能看到街景。奥尔瑟雅在里面转了一圈,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魔力从指尖延伸而出,化作肉眼看不见的丝线,在墙壁、地板、天花板、窗户上编织出复杂的魔法阵。警戒结界、防御结界、反击结界——三层叠加,除非来的是和她同等级的存在,否则连只虫子都飞不进来。
“好了。”她收回手,“这样应该安全了。”
爱丽丝已经扑到柔软的大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那你休息。”奥尔瑟雅走向门口,“我出去转转。”
“这么晚?”
“我是血族,晚上才是活动时间。”
门轻轻关上,奥尔瑟雅离开旅馆。
街道很安静。
夜晚的克劳得城和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偶尔有巡逻的卫兵经过,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把奥尔瑟雅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一根灯柱旁蹲下,手指按在水晶表面。魔力渗透进去,解析内部结构。
供能线路、稳定符文……结构虽然简单,但设计得很巧妙,有优化空间。如果调整一下符文排列顺序,把魔晶的输出频率提高百分之五,光效应该能提升百分之十,而能耗……
等等,我在干什么?
奥尔瑟雅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远古诸神……这才是需要优先调查的情报。
这座城应该有图书馆吧?
……
同一时间,旅馆里。
爱丽丝正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这几天的疲惫一点点融化。她闭上眼睛,舒了口气。
然后,结界触发了。
不是她房间的结界——是奥尔瑟雅在旅馆外围布下的、更隐蔽的那一层。三道黑影翻墙而入的瞬间,魔力丝线振动,警报传到了正在看书的奥尔瑟雅那里。
但她没动。
因为不需要。
黑影潜行到爱丽丝房间窗外,刚准备撬开窗锁——
轰!
金色的光芒炸开。设置在窗户上的反击术式启动,三个杀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在光芒中化作飞灰。
爱丽丝听见了响声,警觉地睁开眼:“什么声音?”
她等了几秒。没有后续。
“……错觉吗?”她嘀咕着,又缩回水里,“不管了,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