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得城的早晨，阳光正好。
奥尔瑟雅靠在旅馆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三天了——他们在这座城市已经停留了整整三天，比原计划多了一倍时间。
这三天里，该做的事情倒是都做完了。
白银骑士团第三大队收到了大团长派人送来的支援物资，那些在之前袭击中受损的装备全部换新，补给也重新装满。更重要的是，奥尔瑟雅用万灵圣炎把所有人的伤都彻底治好了——不只是新伤，连几个骑士多年征战中留下的暗疾都一并解决。
现在的第三大队，状态比刚从王都出发时还要好。
至于她自己……
奥尔瑟雅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三天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关于远古时期的历史，关于那些模棱两可的神话传说，关于和自己同样穿越而来的玩家可能的线索。
但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几乎所有记载都语焉不详，相互矛盾，甚至同一个事件在不同典籍里有完全不同的版本。她最想知道的“远古诸神”，更是只有零星片段，连一个确切的名字都找不到。
“看来只能指望帝都的图书馆了。”她合上笔记本，自言自语，“毕竟是帝国中心，藏书应该丰富得多……到时候还得让爱丽丝那丫头帮帮忙。”
敲门声适时响起。
“奥尔瑟雅，准备好了吗？”爱丽丝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马车已经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看来这几天的休息确实有效。公主殿下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之前连续刺杀带来的压力似乎已经缓解。她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开朗、偶尔有点小任性、但本质上善良正直的皇女。
“那就出发吧。”奥尔瑟雅点头，“早点到帝都，早点安心。”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人们放松警惕时，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在他们拎着行李走下楼梯，准备离开旅馆时——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紧接着是广播魔法放大的声音，从城市中央的钟楼传来，回荡在每一条街道上空：
“大批魔兽正在向本城袭来！所有居民立即返回家中！重复，这不是演习！”
街道瞬间陷入混乱。
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起摊位，行人加快脚步冲向家门，孩子们被父母拽着躲进屋里。短短几分钟，原本热闹的街道就变得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卫兵快步跑向城墙的脚步声。
维克托斯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能让克劳得城发布红色警报……”他声音低沉，“这次的兽潮规模恐怕非同小可。”
克劳得城不是什么边境小村。作为帝国境内有相当规模的城镇，它的防御力量相当可观——二十米高的石砌城墙，常驻三千守军，城墙上还布置了防御魔法阵和重型弩炮。能让这样的城市紧急封城，兽潮的数量绝对超出了常规。
奥尔瑟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魔力在体内流转。再次睁眼时，瞳孔中浮现出复杂的魔法阵——【魔眼】，一个能够超远距离侦查的魔法。
视野急速拉高。
越过城墙，越过郊外田野，越过远处森林——
然后她看到了。
数以万计的魔兽。
它们从森林深处涌出，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整片大地。狼形、熊形、巨型昆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畸变生物，混杂在一起，向着克劳得城狂奔而来。扬起的尘土在天空形成一片灰黄的云。
这个数量……这座城根本守不住。
奥尔瑟雅收回魔眼，表情平静。
“我们得离开。”她看向两人，“现在，立刻。”
旅馆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我直接带你们飞去帝都。”奥尔瑟雅对爱丽丝说，“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以我的速度，两小时就能到。”
“我同意。”维克托斯立刻表态，“公主殿下，您的安全是最优先的。请立即跟奥尔瑟雅女士离开。”
但爱丽丝没有点头。
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望着那些紧闭的门窗，望着城墙上忙碌奔跑的守军身影。然后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我是帝国的皇族。”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守护帝国子民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就这样逃走。”
“公主殿下！”维克托斯急了，“这里有我带领骑士团协助守军就足够了！您必须立刻返回帝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维克托斯。”爱丽丝打断他，目光锐利，“你是不是在想，如果劝不动我，就用某种手段让我失去意识，强行把我带到帝都？”
维克托斯表情一僵，他确实在考虑这个方案。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爱丽丝向前一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会和这座城的守军一同战斗。”
奥尔瑟雅看着她，突然轻笑出声。
“就凭你？”她说，“你只是个第二位阶魔法吟唱者，最多扔几个冰锥，能派上什么用场？不如现在回帝都，让皇帝派兵来救。”
爱丽丝沉默了。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秒后抬头，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算我求你。”
奥尔瑟雅挑眉：“什么？”
“算我求你好吗？”爱丽丝声音颤抖，泪水滑落，“求你救救这座城……你一定可以的！”
她看着奥尔瑟雅，目光中满是期待，还有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恳求。她真的很想拯救自己的子民，哪怕要放下公主的尊严去恳求。
奥尔瑟雅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的契约，只限于保护你的安全。”她说，“我的确可以解决那些魔兽，但我不保证不会波及这座城。到时候我不一定分得出精力保护你们——也就是说，你们可能都会死。”
这不是威胁，是客观陈述。
爱丽丝表情明显犹豫了。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挣扎。
奥尔瑟雅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只要再多说两句，这个善良但理智的公主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就算这样我也不怕！”
爱丽丝抬起头，眼中已没有犹豫，只剩坚定光芒。
奥尔瑟雅皱眉：“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傻话？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
“才不是不相干的人！”爱丽丝大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座城的所有人，他们都是帝国的子民！是我必须守护的宝物！”
会议室陷入沉默。
维克托斯看着公主，眼中满是复杂。既为她的决心骄傲，又为她的安危担忧。
奥尔瑟雅则看着爱丽丝，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女眼中那份过于沉重的责任感。
她不理解。
在《永恒国度》里，玩家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活着才有输出”。在她看来，没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为了职责、为了他人而冒险？这种观念对她来说有些遥远。
但……
她看着爱丽丝眼中那份对土地、对人民最真诚炙热的爱。哪怕知道可能有风险，也义无反顾。
这样的人……
“唉。”
奥尔瑟雅叹了口气。
她走到爱丽丝面前，伸手揉了揉少女淡金色的长发。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罢了罢了。”她说，“就帮你这一次。”
爱丽丝眼睛亮了。
“但你记住。”奥尔瑟雅看着她，认真地说，“在履行职责前，必须先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能守护更多人。”
下一秒，奥尔瑟雅的身影从房间消失。
……
克劳得城上空，云层之上。
奥尔瑟雅悬浮在虚空中，俯视下方如模型般的城市，以及远方如黑色潮水涌来的魔兽大军。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扬。
“久违了，红月的感觉。”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在用【复合形态】——那个穿着轻型甲胄、手持战镰、各项能力均衡的模式。那是在游戏中，她为了保持游戏乐趣而创造的、封印了大部分真实力量的形态之一。
但现在，需要点不一样的。
需要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至高神”的从容。
“那就切换一下吧。”她低声自语，“【红月形态】。”
双手合十。
清脆的声响打破宁静，像玻璃碎裂，又像锁链解开。
变化开始了。
银白长发从发梢染上一抹血红，红色向上蔓延，在长发中形成几缕醒目挑染。身上轻便装束化作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镶嵌金边的赤红法师长袍。
长袍布料看似柔软，却隐隐流动魔力光泽。袖口和衣摆绣着复杂金色符文，随呼吸微微发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她身前的那本魔导书。
厚重封面由深红色金属打造，边缘镶嵌金边，书页自动翻动，每一页都写满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整本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完成了。
【红月形态】——几乎舍弃一切近战手段的魔法特化形态。
在这个形态下，她就是游戏中公认的“最强百级魔法吟唱者”，没有之一。
“原来【红月形态】提升的不只是数值，还有对魔法和魔力的控制能力！现在我可以完美控制所有的位阶魔法，甚至是接近神术的超位魔法也不例外！”奥尔瑟雅感受着这股力量，想好了要用什么魔法来解决这次危机。
“那么……”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开始清场吧。”
……
起初，只是天色暗了下来。
晴朗天空突然被乌云覆盖，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城墙。云中隐隐雷光闪烁，传来低沉轰鸣。
城墙守军抬起头，脸上写满困惑不安。
然后，第一道闪电落下。
不是自然界那种曲折闪电——这是一道笔直光柱，直径超过一米，从云层垂直劈下，精准命中魔兽大军最密集处。
轰——！！！
巨响震得城墙颤抖。
被击中区域，数十头魔兽瞬间化作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闪电如暴雨倾泻。
每一道都精准命中魔兽，水桶粗雷光在兽群中炸开，带走一片又一片生命。更可怕的是，这些闪电会相互连接——击中一头后，雷光跳跃到附近另一头，再跳跃到更远一头……
短短几秒，整片魔兽大军上空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由雷霆构成的蛛网。
魔兽在网中挣扎、嘶吼、化为焦炭。
焦臭味顺风飘来，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闻到。那些被电死的魔兽尸体没有留下完整形态，而是在雷霆高温中直接碳化、崩解，化作黑色粉末在风中飘散。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当最后一道闪电消散，乌云渐渐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大地时——
原本浩浩荡荡、数量超过三万的魔兽大军，已经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大地上留下的一个个焦黑坑洞，和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糊味。
城墙上一片死寂。
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空荡荡的原野，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坑洞，看着阳光下一片死寂的战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魔法？
是谁——
“清理完毕。”
声音从身后传来。
守军们猛地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上的红袍少女。她看起来……甚至有点无聊，正打着哈欠。
“兽潮解决了。”奥尔瑟雅懒洋洋地说，“你们安全了。”
说完，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
旅馆房间里，维克托斯和爱丽丝还在等待。
从奥尔瑟雅消失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但就是这十分钟，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感受到了地面震动，看到了窗外天空中那恐怖的雷光蛛网。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门开了。
奥尔瑟雅走了进来，已经恢复了平时装束。她看起来……就像刚去散了趟步，轻松得不像话。
“好了，搞定了。”她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爱丽丝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道歉的话，或者询问刚才那恐怖魔法的详情——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维克托斯也向她行了个最郑重的骑士礼。
“谢谢你，奥尔瑟雅女士。”他声音有些颤抖，“你拯救了这座城，拯救了上万人的生命。”
奥尔瑟雅摆摆手，表情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实话，她到现在也不太理解这些人的思维方式。为了职责，为了他人，可以不顾自身安危？这在她看来有点……难以理解。
但至少，爱丽丝那丫头的眼神，她并不讨厌。
“收拾东西吧。”奥尔瑟雅转身走向门口，“这次，真的可以出发了。”
窗外，克劳得城的警报已经解除。街道上重新有了人声，居民们小心翼翼地从家中走出，望向城墙的方向，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